謝 菁 虞莉青 童 斐
(上海市長寧區天山中醫醫院婦科,上海 200051)
卵巢儲備功能下降(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DOR)代表生殖功能的衰退,臨床表現為經量減少,月經停閉,不孕。如不及時對DOR明確診斷,及早有效干預,將逐漸發展為卵巢早衰。DOR和卵巢早衰是同一疾病的2個不同階段,兩者病因一致,且較為復雜,目前尚無定論,初步認為與年齡、心理因素、環境污染、感染因素等因素相關[1]。目前,西醫采用雌激素和孕激素結合的激素替代療法可取得一定療效,成為治療DOR的主流[2]。但此類藥物長期應用存在較多風險,可導致子宮內膜增生、子宮內膜癌、乳腺癌、腦梗死等疾病的發病率升高[3]。研究表明,中藥具有多系統、多環節、多靶點的整體調節功能,可以降低卵泡刺激素(FSH)水平,明顯改善卵巢儲備功能,促進月經的恢復[4]。2016-01—2018-12,我們采用益腎調肝和血法聯合穴位貼敷治療DOR患者30例,并與常規西藥治療30例對照,觀察療效及對中醫證候、性激素、妊娠情況的影響,結果如下。
1.1 病例選擇
1.1.1 西醫診斷標準 參照《實用婦科內分泌學》[5],患者年齡18~40歲,血清FSH>10 U/L且<40 U/L。
1.1.2 中醫辨證標準 參照《中醫婦科學》[6]辨證為腎虛肝郁型。辨證要點:①月經周期延遲;②月經量明顯少于既往,甚至點滴即凈;③經色經質異常;④腰膝痠軟;⑤頭暈耳鳴,心悸,失眠;⑥潮熱汗出,情緒急躁,神疲乏力。舌脈:舌紅或淡,苔薄白,脈沉細或細弦。①~④皆有,以及癥狀⑤和⑥中至少各有2項,結合舌脈,即可辨證為腎虛肝郁型。
1.1.3 納入標準 ①符合DOR西醫診斷標準及中醫辨證標準;②有生育意愿;③知情同意,自愿參與本臨床研究,能配合復查完成觀察工作。
1.1.4 排除標準 ①過敏體質或對已知藥物成分過敏者;②合并有生殖系統或相關器官組織器質性病變者;③合并有肝、腎功能異常、心腦血管和造血系統嚴重原發性疾病者;④由子宮內膜結核、腦垂體瘤、甲狀腺疾病等引起的月經過少者;⑤近3個月內曾采用同類藥物治療者。
1.2 一般資料 全部60例均為我院婦科門診DOR患者,按照隨機數字表法分為2組。治療組30例,年齡26~40歲,平均(32.70±4.20)歲;病程2~11個月,平均(6.77±2.10)個月;生育史:17例生育1胎,13例無生育。對照組30例,年齡26~40歲,平均(32.30±3.91)歲;病程1.5~12個月,平均(6.67±2.23)個月;生育史:20例生育1胎,10例無生育。2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3 治療方法
1.3.1 治療組 予益腎調肝和血法聯合穴位貼敷。①益腎調肝和血法方藥組成:淫羊藿15 g,仙茅12 g,紫河車粉(沖)9 g,黃芪15 g,當歸15 g,熟地黃15 g,川芎9 g,白芍12 g,丹參15 g,黃精12 g,柴胡9 g,香附12 g,陳皮9 g,川牛膝15 g。日1劑,水煎2次取汁250 mL,分早、晚2次口服。②穴位貼敷方藥物組成:巴戟天、肉桂、當歸、牛膝、烏藥、雞血藤、香附,配比為2∶1∶2∶1∶1∶1.5∶1.5。以上中藥研末混勻,以米醋調成膏狀,取適量敷于神闕、關元,外用透氣膠帶(規格:7 cm×7 cm,溧陽市麥杰克有限公司)固定,留置2~4 h后取下,每周2次。
1.3.2 對照組 予戊酸雌二醇片(拜耳醫藥保健有限公司廣州分公司,國藥準字J20171038)1 mg,于月經周期第5 d開始,每晚1次口服,連服21 d,第17 d加用黃體酮注射液(天津金耀藥業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12020533)20 mg,每日1次肌肉注射,共5 d。
1.3.3 療程 2組均1個月經周期為1個療程,連續治療3個療程。其中中藥口服和穴位貼敷于經期停藥。
1.4 觀察指標
1.4.1 血清性激素水平 2組分別于治療前后月經周期第3 d清晨空腹、靜息狀態下抽肘靜脈血10 mL,采用化學發光法檢測血清FSH、黃體生成激素(LH)、雌二醇(E2)水平,計算FSH/LH比值,試劑盒均購自西門子醫學診斷產品(上海)有限公司。
1.4.2 中醫證候 比較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變化[6]。中醫證候包括月經周期延遲、經量減少、經色經質異常、腰膝痠軟、頭暈耳鳴、心悸、失眠、潮熱汗出、情緒急躁、神疲乏力。按嚴重程度進行評分,分別為0分(無)、2分(輕度)、4分(中度)、6分(重度)。
1.4.3 隨訪 停藥3個月后門診隨訪,統計2組妊娠情況、復發情況,未妊娠者檢測性激素水平,并進行中醫證候評分。復發:治療后顯效,停藥3個月后復查,血清FSH>10 U/L,月經周期延遲7 d以上,經量、經質異常[5]。
1.5 療效標準 根據月經情況、臨床癥狀、性激素水平等進行療效評估[5]。顯效:治療后妊娠或月經周期第3 d血清FSH<10 U/L,月經周期、經量、經色經質恢復正常持續3個月經周期,且臨床癥狀基本消失;有效:治療后未妊娠,月經周期未恢復正常,但經量有所增多,經色經質有所改善,臨床癥狀均有好轉,FSH仍高于10 U/L,但FSH下降幅度≥30%;無效:治療后FSH高于10 U/L且下降<30%,月經周期、經量、經色經質、臨床癥狀無改善,甚或加重。

2.1 2組療效比較 見表1。

表1 2組療效比較 例
由表1可見,2組顯效率及總有效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2.2 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見表2。

表2 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分,M(P25,P75)
由表2可見,治療后2組各中醫證候評分及總分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治療后治療組頭暈耳鳴、心悸、失眠、潮熱汗出、神疲乏力及總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
2.3 2組治療前后血清性激素水平比較 見表3。

表3 2組治療前后血清性激素水平比較
由表3可見,治療后2組FSH、LH水平及FSH/LH比值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E2水平均升高(P<0.05),但治療后2組組間FSH、LH、E2水平及FSH/LH比值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2.4 2組隨訪結果 2組治療過程中均未妊娠。隨訪時,治療組顯效15例,復發0例(復發率0),妊娠6例,妊娠率40.0%(6/15);對照組12例,復發2例,復發率16.67%(2/12),妊娠1例,妊娠率8.33%(1/12)。2組復發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4.540,P=0.033),2組妊娠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270,P=0.601)。
2.5 2組治療有效且未妊娠的患者治療后及隨訪時性激素水平比較 見表4。

表4 2組治療有效且未妊娠的患者治療后及隨訪時性激素水平比較
由表4可見,2組治療有效且未妊娠的患者隨訪時,治療組FSH、LH水平均較本組治療后降低(P<0.05),E2水平升高(P<0.05),對照組FSH、LH水平升高(P<0.05),E2水平降低(P<0.05),且治療組FSH、LH水平均低于對照組(P<0.05),E2水平高于對照組(P<0.05)。FSH/LH比值2組隨訪時與本組治療后及隨訪時組間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2.6 2組治療有效且未妊娠的患者治療后及隨訪時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見表5。

表5 2組治療有效且未妊娠的患者治療后及隨訪時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分,M(P25,P75)
由表5可見,2組治療有效且未妊娠的患者,治療后2組間僅失眠、潮熱汗出評分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隨訪時治療組頭暈耳鳴、心悸、失眠、潮熱汗出、情緒急躁評分及總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
DOR發生率為10%[7]。DOR可引起育齡期女性出現月經異常,生育功能減退,卵巢對促性腺激素的反應性、依從性降低,無成熟卵泡發育或獲得成熟卵泡數量減少,或獲得卵子的質量差,造成臨床妊娠率低,甚至不孕[8-9]。如治療不及時,DOR進一步可發展為卵巢早衰。卵巢早衰的發病率在40歲以下約為1%,在30歲以下的約為0.1%,在20歲以下約為0.01%[10]。卵巢早衰導致女性生活質量明顯下降,同時增加了心腦血管疾病及骨質疏松的患病風險[11]。目前,西醫臨床常用治療方案為雌、孕激素的替代療法,該療法需嚴格掌握適用人群,且長期用藥可能導致子宮內膜病變等。中醫藥治療DOR在調經、助孕等方面具有顯著療效[12]。
DOR屬中醫學“月經過少”“不孕”等范疇。中醫學認為,DOR的病機以腎虛為本?!陡登嘀髋啤吩唬骸敖浰鲋T腎?!备尾匮?,肝血下注沖脈,司血海之定期蓄溢,參與月經周期、經期及經量的調節。腎屬水,司封藏,肝屬木,主疏泄,封藏、疏泄有度,相互協調,使子宮藏瀉如潮汛漲退有期,卵子發育得以及時排出。肝腎同源,二者在生理上相互資生,在病理上往往也相互影響。腎水可涵養肝木,腎虛則肝失所養,《臨證指南醫案》中曰:“女子以肝為先天,陰性凝結,易于怫郁,郁則氣滯血亦滯?!备问栊故С?,氣機不暢,氣郁血亦難行,而婦女以血為用,沖任難于盈滿或失于通利,血海不能按時滿盈或血??萁?,則經閉不孕。故肝失條達、血行不暢是DOR的繼發原因。本研究納入的DOR患者均辨證為腎虛肝郁型,采用益腎調肝和血法自擬方聯合穴位貼敷治療。益腎調肝和血法自擬方中淫羊藿溫腎壯陽,補氣益精,《本草備藥》謂其是“治絕陽不興,絕陰不產”的要藥;仙茅為補三焦、命門之藥,與淫羊藿合用辛溫大熱,助命火,興陽室;紫河車乃血肉之精,填精血,補督脈,養沖任;黃芪性溫,為補氣之要藥;當歸甘潤,補血調經和營;熟地黃入肝、腎二經,滋陰補血;川芎善“下調經水,中開郁結”;白芍養血斂陰,柔肝止痛,平抑肝陽;丹參養血活血,祛瘀生新而不傷正,善調經水,與當歸、白芍相伍使活血而不傷血,補血而不滯血,和血而不動血,即所謂“和血”也;黃精補氣養陰,健脾益腎;柴胡、香附、陳皮行氣疏肝;川牛膝補肝腎,活血通經,引血下行。諸藥合用,共奏填精固腎、疏肝理氣、養血活血之功效。中藥穴位貼敷療法具有暢通經絡、疏通氣血、調理臟腑的作用[13]。穴位貼敷療法使藥物經腧穴的傳導直入臟腑,扶助正氣,起到穴位刺激和藥物效果的綜合疊加作用,可充分發揮局部治療的優勢。且藥物透皮吸收,均速穩定地擴散滲透到組織中,通過經絡彌散持續發揮作用,提高了藥物的生物利用率[14]??梢?,中藥穴位貼敷療法是對中藥內服治療的良好補充。本研究穴位貼敷方中,巴戟天補腎助陽;香附疏肝理氣;當歸、牛膝補血活血;雞血藤苦而不燥,溫而不烈,行血補血;肉桂、烏藥溫經通脈暖宮。神闕、關元屬任脈,神闕具有培元固本的作用,關元為先天之氣海,能溫腎固本,補氣回陽,調和沖任。二穴合用起到培元固本、調和沖任的作用。
女性血清FSH、LH、E2水平及FSH/LH比值可用于預測卵巢儲備功能及生殖功能,是具有一定輔助診斷作用的臨床常用指標。當FSH升高,FSH/LH比值升高可提示存在DOR[15]。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83.33%,對照組總有效率80.00%,2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且治療后2組組間FSH、LH、E2水平及FSH/LH比值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可見益腎調肝和血法聯合穴位貼敷治療DOR與目前臨床常用的西醫治療方案的臨床療效相當。而在中醫證候改善方面,2組治療后各項中醫證候及總分均降低(P<0.05),且治療組治療后中醫證候頭暈耳鳴、心悸、失眠、潮熱汗出、神疲乏力及總分低于對照組(P<0.05),說明治療組改善中醫證候的療效優于對照組。在隨訪時發現,治療組無復發,妊娠6例,且未妊娠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有進一步改善,而對照組隨訪時復發2例,僅妊娠1例,且基礎性激素水平及中醫證候出現反復,治療組復發率低于對照組(P<0.05)。表明治療組的遠期療效優于對照組,充分顯示了中醫標本兼治的特點和優勢。
綜上所述,益腎調肝和血法聯合穴位貼敷治療DOR療效確切,能有效改善患者體內性激素水平,改善中醫證候,且停藥后復發率低,遠期療效優于單純西藥療法。同時,應對DOR盡早開展治療,防止其向卵巢早衰發展,體現了中醫治未病思想??梢娭嗅t藥對DOR的干預和治療具有廣闊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