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峪有著堅硬的骨頭

文夫

蔡家峪有著堅硬的骨頭

蔡家峪的大片尖總能帶給你堅硬的骨頭

褐柳鶯不知節氣，以最后的顫音結尾

這個冬天的開始

我們彼此存在又互不相干

在傍晚，在動物與植物之間

群山的影子和我一樣孤獨

如果能夠，我想聽見每一叢灌木的私語

并和它們一樣，在大山里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一萬縷陽光照過來

一萬縷風聲中，我在冬季完美地離開

這多么像我臆測的結局

仿佛我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事實是，我結識的陌生人

他們不肯放過我

吆喝著說，吃餃子就酒

鄉村石碾

幽谷的鳥鳴還在，云霧變換的山腳下

碾過谷黍的石碾多么美啊

我不能拋開這些

我和它一起經過了河灘、草場、大漠

有著一樣的驚心和悵然

一縷風中，拉柴草的馬車很慢

村口稻谷們輪番上陣的碾盤很慢。我很慢

古老的碾盤聲驚動了某個冬天的黎明

棉鈴蟲和蟋蟀，踩著點搖晃

這時，老伯煮一壺酒

那對醉了整個晚上的麻雀又飛下來

續煙

父親病得

很重很重，重到我

不限制他吸煙了

我把一根煙含在嘴里，手抖著

劃了幾次才劃著火柴，然后點著煙

深深地，吸了一口

再把它，放到父親嘴里

而久久地看著他，一口

又一口，慢慢地吸著

當煙灰逼近煙蒂的時刻，我

含著又一根煙，整個身子湊上

那血紅血紅的星火

在煙灰掉落之前，該續上的

我都會，不斷給父親續上

一樹黃葉無力回天

有云懶散地拖住秋的尾巴

它滑過河谷和山巒

遇到折桂的女子停頓片刻

跳躍著，漫向天際的另一邊

花枝走墨，露水擊缶

朝南的窗子有著稍縱即逝的溫暖

草木歸于泥土，萬物各有指向

今夜的菊花浩蕩，月光清亮

外衣還未披上，露就白了

霜降易水湖

枝頭的寒意逐漸蔓延

白，細膩的、發散的霧氣打亂低矮灌木的秩序

濛濛瀠瀠的城市和村莊

一只貓探探頭又縮了回去

野草斑駁。椴木香菇借木重生

隱約的灰線切斷植被與大雁的呼喚

讓疼痛熟視無睹又觸目驚心

靜謐的易水湖

開始狂野著咆哮

在風蝕日灼千年的層層巖嶂中

隱約傳來厚重、悠遠的說書聲

風箏

風過拒馬河，云蒙山寫下溫暖

呼吸和歡笑都沾滿了濕潤

手中的線在行走與飄蕩之間

一點點將此生和來世推向藍天

天上游弋的

是每一年簇新的葉子

沉浮擺動，遵循著某個契約

在我們不能到達的高度

喊出滿坡花草，喊出痛感

沿著一條線起舞

在無人之境，被布局卻難以掙脫

無盡夏

我的癡迷，過于大了

五月枝頭的喜鵲與天空的云朵

以及剛剛打過泡沫的發青的胡茬

我的悲歡爬滿云蒙山的柳絮

在另一座小城，我手拿畫筆

卻無從著墨

坡梁和溝壑，被水流填滿

白云游弋，在森林里行走

漫長的松濤如蜿蜒的蛇

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不久，更多的人會趕過來愛我

泰陵

所有的日子都孤立一隅

蜻蜓飛過蘆葦

蛙鳴碰撞無所畏懼

黃沙飛揚，云朵緩慢

在永寧山的峰巒重疊、交合又分開

誰將永恒，帝王終成歷史

風過泰陵，一切恍若蒼狗

古老的松樹下，陽光斑駁

誰追逐著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