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法的門前》(Before the Law,又譯為《法律門前》)是卡夫卡表現主義的代表作品,集中體現了卡夫卡對“法”的觀念與認識,文本呈現出明顯的象征性與多義性,為后世文學批評提供了無限的空間。通過對“門”這一關鍵要素進行分析,以及其呈現出的存在主義悲劇的整體性探討,有利于進一步理解《法的門前》所反映的的存在主義悲劇。
關鍵詞:卡夫卡;《法的門前》;存在主義
《法的門前》呈現出明顯的象征性與不確定性,通過對“門”這一關鍵要素進行分析,以及其呈現出的存在主義悲劇的整體性探討,有利于進一步理解《法的門前》所反映的的存在主義悲劇。
一、法律之“門”為何
(一)權威之門
阿奎那與奧古斯丁認為,法是神的意志。奧斯丁與邊沁認為,法是主權者的命令。盧梭認為,法是人民、君主或公眾的意志。無論如何,法代表了權威,具有國家意志性與權威性。卡夫卡《在法的門前》中的法,更貼近社會法學派的觀點,強調法的實然,即法的地位與效果,而不把中心放到法是怎么回事、法應當是怎么回事等問題上。敲門人與守門人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法的權威,無論這種權威來自于原生家庭、國家機器、戀愛關系、工作關系還是宗教信仰,唯一要做的只有服從。
(二)差別之門
“人家可是說法律之門人人都可以進,隨時都可以進啊。”然而鄉下人窮極一生,也沒有進入門內,只是在門外等待。敲門人的身份是“鄉下人”。從一開始就想進入另一個世界。正如衛士所言,里面還有一層又一層的門,衛士一個比一個厲害,即門內的社會層級是逐步遞增的。階級的鴻溝從一開始就顯示出對下層階級的針對性,直到鄉下人臨死,衛士說道“這道門任何別的人都不得進入;因為它是專為你設下的。”
(三)行動之門
鄉下人開始時只詢問了衛士“是否可以進入”。采用簡單疑問句的方式得到的答案只有“是”或“否”,鄉下人靜候發落。當得到“否”的答案時,鄉下人并未進一步發問“為什么否”,而是選擇了漫長等待。直到臨死才發出了一句疑問“為什么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其他人要求進去”,而這時發出“為什么”的疑問已經無實質性意義,他的一生就此畫上了句號。從一開始,鄉下人就選擇安心等待,并未采取反抗性行動,他理所當然地接受漫長等待的安排,而連第一步都未曾邁出,這實際上是現代人面臨困境與解決困境、樹立目標與采取行動、自我存在與自我救贖之間的真實反映。
二、“法律之門”之下的存在悲劇
(一)遵守規則的存在悲劇
鄉下人從一開始請求衛士放他進入法律之門,被拒絕后,考慮了一下,又問了一遍“等一等是否可以進去呢?”。當衛士告訴他法律之門有重重關卡以后,鄉下人沒料想到“會有這么多困難”。接下來,鄉下人陷入了漫長的等待。從始至終,鄉下人都在服從于法律門前的權威,他并沒有選擇硬闖門卡或者原路返回,而是理所當然地選擇等待。與鄉下人(即敲門人)一樣遵守規則的還有衛士(即守門人)。相對于敲門人而言,守門人似乎更加冰冷麻木。從一開始他告訴鄉下人,不能允許鄉下人通過,而何時放人進去、怎么樣才能放人進去、為何守門、門后的法是什么、守門的規則是否合理......守門人并沒有透漏,抑或他本身也不知道。就像《審判》中審判的規則與程序,并不公開,法官只負責執行,而不是承擔思考規則本身合理性的角色。守門人不知道規則的運行是否合理,合理性體現在什么地方,公平與正義是否存在,他要做的,就是和敲門人一樣,成為權威無條件的服從者。
“人家可是說法律之門人人都可以進,隨時都可以進啊”但是事實是鄉下人并不能隨意進入,直至死亡,鄉下人也并沒有進入法律之門。一切都需要許可,人才能進行其行動都需要經過其許可。然而這種許可的權力并不會降臨到敲門人身上。敲門人相信著堅守、誠實等美德,守門人信奉著守信、盡職等觀念,卻在無意義的堅守與對峙中耗盡了一生。所謂的公平與正義只是誘餌,讓人甘于臣服。“‘不是所有的人都向往法律么,鄉下人說,‘可怎么在這許多年間,除去我以外就沒見別人要求進去呢。真相正如守門人最后所言:“它是專為你而開的。我現在要去把它關上了。”所謂的規則、誠信和堅守,只是針對鄉下人而言。而創造法律之門又靜享其特權的階層,只需要將權力不斷釋放希望給存在者,在無聲無息之中扼殺著存在者的生命。就卡夫卡個人而言,他所處的家庭、民族、國家都在不同層面上釋放權力,讓卡夫卡在其門前耗盡自己的生命。
(二)強化規則的存在悲劇
鄉下人心甘情愿地遵守著規則,也在漫長的等待之中強化了規則的權威性,盡管在強化規則的背后耗盡了個體生命的一生。守門人也充當執行規則的角色,在執行規則的過程中,從未質疑規則的合理性,他只是在日復一日地維護與強化著限制他存在的法的權威。當鄉下人再次詢問能否進入之時,衛士笑著回答道,即使過了這道門,后面還有一道道的門。衛士似乎在享受執行規則帶來的快感,“每一道門前都站著一個衛士........就說第三座廳堂前的那位吧,連我都不敢正眼瞧他呢”。當他成為規則的奴役者時,規則又成了他耀武揚威或尋找存在意義的手段。直到臨死,衛士對鄉下人說“現在我可得去把它關起來了”。他的存在意義,只是維護規則,盡管這種規則會使其喪失生存的主體性意義。
總而言之,存在主義認為卡夫卡表現了追求自由存在的痛苦與孤獨。無論是鄉下人還是衛士,都是“法律之門”的犧牲者。他們窮其一生,只是成為了“維護權威”的犧牲品。二人既在演繹遵守規則的悲劇,也在上演強化規則的悲劇。《法的門前》是卡夫卡作為存在主義者在更高的意義上對于人類理想境界的探求,也是西方人本主義思想更高意義上的回歸。
參考文獻:
[1]卡夫卡.卡夫卡全集[M].葉廷芳譯,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2]鄭克魯.外國文學史[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3]李明濱.世界文學簡史[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
[4]于月.從文本內部闡釋角度分析卡夫卡作品《法的門前》[J].吉林省教育學院學報(下旬),2014,30(7):119-120.
[5]梅進文.欲迎還拒——法的二重性論卡夫卡《在法的門前》[J].大眾文藝(理論),2008(8):41-42.
[6]施顯松.評卡夫卡的《法的門前》[J].德語學習,2000,(2):3-5.
[7]張莉.在卡夫卡的門前——卡夫卡作品中的“門”[J].外國文學評論,2019(3):146-160.
作者簡介:王廣鵬(1996-)男,山東濟寧人,中央財經大學文化與傳媒學院,文藝學專業碩士,研究方向為文藝美學與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