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春
小麥技術員,吃飯不掏錢。
那時候,特別重視生產,各地都派農業技術員,指導小麥、棉花、苞谷增產、高產,還派指導牛羊防疫的技術員……吃喝第一,小麥出好面,蒸白饃,就把這些人都叫小麥技術員。
來袁店河的小麥技術員姓董。按習慣,叫他董技術。吃派飯,輪到誰家,都努力做好吃的。隊長領著董技術進小芝家時,她剛洗過頭,在院子里的陽光下擦頭發。“小芝,你爹咧?董技術明兒個在恁家吃飯。”
爹從灶間出來,媽跟著。“知道,知道,正準備呢!”爹讓煙,隊長接了,董技術笑笑:“謝謝。我不會。”
小芝看了董技術一眼,再看一眼,比量著自己的對象。“高,白,就是有些清瘦。還不吸煙。”小芝心里說。
小芝有對象了,是河對岸的李小才。春上定的。小芝一見到和李小才年齡差不多的,就比較。小芝覺得董技術清瘦,太瘦了。小芝就想給媽說,比別的家多炒幾個雞蛋,多烙兩張油饃……正想著,院門口人影一晃,董技術一個人返回了院子。他說:“大叔、大嬸,我明兒個來吃午飯。早飯不來。”很堅決,說早起不愛吃飯,中午多吃點。
后來,小芝才知道,董技術看見她用塑料袋裝的雪花膏抹臉,看見她家的院墻豁豁啦啦的,想給她家省幾個雞蛋。
后來是指兩個多月后。小芝喜歡問這問那,問的都到點子上。董技術心里嘆口氣:“要是你能上學,就好了!”嘴上就說了出來。在小芝家棉花地頭,董技術指導滅蟲,給了小芝一瓶上海牌雪花膏,白瓷瓶,旋口蓋子,好看,香。
小芝一下子眼紅了。她的雪花膏還是用自己的頭發換的,舍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