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良才
一支衣衫襤褸的紅軍隊伍在茫茫草地上艱難地行進著。
這無人區的天氣真是邪乎,時而風,時而雨,時而又襲來一陣暴風雪,風吹得人東倒西歪,十幾步外就看不見人影。還沒過多久,天空中又砸下雞蛋般大的冰雹,戰士們趕緊把行軍被(炊事班的同志用鍋)頂在頭上,不然腦袋上非給砸出血窟窿不可。無邊無際的草地上,水草掩映的沼澤星羅棋布,暗藏著無數恐怖的陷阱,人一不小心踏入就會陷進去,越掙扎陷得越快。草地上這里那里散落著一些不知名的樹,但樹葉早被人捋光了,樹皮也被剝光了,白森森的樹干骷髏般兀自挺立在蒼穹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凄愴。
眼看著身邊的戰友接二連三地凍死、被可怕的沼澤吞噬,還有更多的人活活餓死,司令員怒喝:“供給部長!”
一個羸弱、枯瘦如一副骨頭架子的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無力地行了一個軍禮:“首長,所有的干糧都分下去了,您的戰馬也給殺了,戰士們把身上的皮帶都煮來吃了。您看看這些樹,都成啥樣了!能吃的野菜都被前面的隊伍挖光了。水凼里的小魚小蝦和地洞里的老鼠也都被捉盡了啊!誰讓我們是后衛部隊!”
供給部長咬牙切齒地罵道:“狗日的老天,光知道下雪下冰雹,要是下的白面和雞蛋該多好啊!”供給部長似有滿腹的苦水,婦人似的絮絮叨叨,“昨天夜里小石頭和我睡在一起,睡夢中直喊‘餓……餓……,竟啃起我的腳指頭來,半個腳指頭被他啃得皮開肉綻,我都沒舍得喊一聲疼,就權當讓孩子吃一回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