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彬



有這樣一群人,他們在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初期,前往抗疫一線,或全副武裝進入方艙醫院,直面危重病例,致敬逆行者;或將鏡頭對準普通家庭,記錄人性溫暖……7月28日,第二十三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電影論壇舉行紀錄片專場——“抗疫前線的紀錄片人”論壇,《被遺忘的春天》導演范儉、《人間世》抗疫特別篇導演范士廣、《武漢日記》導演林晨、《余生一日》導演秦曉宇、《南京抗疫現場》《好久不見,武漢》導演竹內亮五位身處疫情一線的紀錄片創作者,分享了他們用影像記錄這場“沒有硝煙的戰斗”的特殊經歷。
范儉:聚焦“小眾”群體
當地人認為我們是“逆行者”,但我不這么覺得,我只是個紀錄片導演。
不同于以往創作的有關汶川地震題材的《活著》和《十年:吾兒勿忘》等紀錄片,今年3月,我有意選擇后退一步:沒有沖進醫院,而是將鏡頭對準疫情下武漢社區的縮影——百步亭社區,拍攝了《被遺忘的春天》。我更想觀察武漢人的日常生活、人和人之間的關系變化,雖然我知道,這不符合抗疫紀錄片的創作常規,也非新聞視角的觀察,但選擇較少人關注的社區,反而給了我更大的創作空間。
去武漢前,我和我的團隊都很害怕。進入社區,在實現拍攝想法時,團隊也遇到很大阻力:人們都不愿意暴露家庭隱私,團隊很難走進具體家庭中,尤其是新冠肺炎確診患者的家庭。幸運的是,最終有一家人同意接受拍攝。
范士廣:關注個體生命體驗
今年我35歲,能夠在武漢度過一段非常純粹的日子,非常珍貴。正是這段無關物質、無關利益的日子,讓作品呈現了人與人之間的溫情和守望相助。這種純粹的情感令觀眾感動、懷念。
面對突發疫情,我的本能反應是去新聞的中心,告訴大家抗疫一線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開始,我延續《人間世》第二季的思路,聚焦醫生和患者。但在《人間世》抗疫特別篇中,個人化的敘事、經驗和體驗,成為這部作品的重要支撐。這還要從我在同濟醫院光谷院區與護士徐東亞的聊天說起。她偶然告訴我的一個小故事觸動了我,讓我決定不再按照之前的套路去拍。因為我們面臨的是涉及面非常龐大、復雜的災難,不是一個簡單的故事就能呈現完整的。所以《人間世》抗疫特別篇有了100位醫務工作者的口述,呈現更多個體經歷。若干年后,觀眾回看這些個體經歷,依然會覺得是珍貴的歷史影像。因為紀錄片在反映現實和時代的同時,更重要的是呈現世界和人的復雜性。
林晨:個人化視角打破創作規則
基于觀眾需求,偏向新聞性和實時性,我在武漢“封城”的日子里,以自己的日常視角,利用手機和無人機拍攝系列短視頻。在這些作品中,我會先配上自己的旁白,再將無人機起飛的過程拍進去,使無人機的視角和我的視角產生關聯,用個人化的主觀視角,講述武漢抗疫日常,以及真實鮮活的故事。
一開始確實沒想到系列短視頻《武漢日記》最終能拍成一部紀錄片。因為它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紀錄片,沒有完整的故事線,沒有客觀記錄,反而包含的是我的個人見解。但它又確實在人們想了解武漢時,記錄了一些事情,每部短視頻的事件背景和最終呈現出的精神是一致的。
秦曉宇:全民導演的時代正在來臨
全民記錄和全民導演的時代正在來臨。全民記錄的意義重大,個人不僅僅是被記錄的對象,也是自覺主動的記錄者、創作者——真正的創作就要打破邊界。
《余生一日》嘗試了全民記錄的方式,有別于創作團隊單一視角。
《余生一日》不是嚴格意義上拍攝抗疫一線的紀錄片,我更在意的是“遮蔽的深處”,而非僅僅專注于前線拍攝。這里提到的“深處”,不是指環境、社會層面或者公共空間,而是指心理情感和私人空間,后者恰恰是電影藝術和文學作品最具表達能力之處。我把此次疫情分為兩個空間,一個是公共空間,像紅區(傳染病污染區)、方艙醫院、街頭;另一個是私人空間,可以摘下口罩,直接表露情感,呈現每個人喜怒哀樂、日常生活的地方。
竹內亮:讓世界認識真實的中國
20年左右的紀錄片創作經歷,讓我形成了兩個習慣:一是我創作的主題,雖然會選擇中外觀眾都想了解的內容,但我不會完全考慮日本觀眾的喜好,也不會完全按照西方國際視角選題,而是更尊重自己的想法;二是我作為導演,常常特意出現在鏡頭前,與被拍攝人交流。以主觀的方式,陳述客觀事實,成為我的風格。
當《好久不見,武漢》全網點擊量超過3000萬時,我發現只要是好內容,哪怕片長超過2小時,也會有觀眾愿意靜下心來慢慢品。另外,我還觀察到,這部影片改變了很多外國人對武漢的偏見,所以我會繼續記錄武漢乃至中國的真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