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偉 ,張麗艷
(1.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 旅游科學學院,北京100024; 2.北京旅游發展研究基地,北京100024; 3.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 MTA/MBA 教育中心,北京100024)
消除貧困是“人類的共同使命”,也是廣大發展中國家面臨的重要任務[1]。旅游業因其對貧困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的巨大帶動作用,以及對貧困人口就業增收的促進功能,在世界減貧事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現已成為眾多國家和地區消除貧困、改善民生的重要抓手,其扶貧效應備受全球關注[2]。各國政府和管理部門在旅游扶貧推進過程中因地制宜,充分挖掘當地優勢旅游資源,將旅游業發展與扶貧政策相結合,取得了良好效果[3]。同時,通過長期摸索,各地逐漸意識到要保證旅游扶貧的可持續推進,在市場自發調節的基礎上,還應注重政府主導發展方向、各利益相關者均衡協調發展、社區居民有效參與并分享發展紅利[4]。因此,旅游扶貧不僅是一項政府管理工作或扶貧施策方案,更是一項需要多方利益相關者參與的社會發展問題,需要對其進行深入研究。
近年來,旅游扶貧已逐步成為國際學術界的一個重要研究領域。學者們圍繞旅游扶貧的內涵特征[5]、旅游扶貧路徑[6]、旅游扶貧效果評估[7]等展開深入研究。同時,為了回顧和總結現有研究成果,也有學者開始對旅游扶貧的相關文獻進行系統梳理。 TRUONG[8]對1999—2013 年國際旅游扶貧研究演變過程進行了回顧,并指出現有旅游扶貧研究方法大多以定性研究為主,研究案例地主要集中在非洲國家及東南亞等欠發達國家和地區。李會琴等[9]在辨析相關概念的基礎上,對國外旅游扶貧理論、實踐模式、效果、研究方法、相關國際組織的作用進行了綜述。這些研究成果有利于了解旅游扶貧研究的發展過程、研究內容及研究方法,但其多采用內容分析法對相關文獻資料進行歸納總結,以定性研究為主,對該領域的研究熱點、脈絡演進、知識結構等缺少系統性、形象化呈現,不利于進一步全方位立體地認識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領域的全貌和整體特征。
文獻計量法(bibliometrics)是以文獻體系及其計量特征為研究對象,采用數學、統計學等定量方法研究文獻的分布規律、數量關系以及文獻之間的內在聯系,從而揭示相關研究的內在規律、特征和結構[10]。該方法可彌補傳統文獻綜述的不足,綜合呈現研究的熱點演化及其知識結構,現已廣泛應用于旅游學、地理學、社會學、教育學等學科領域。在旅游研究領域,鄧愛民等[11]通過知識圖譜對西方旅游本真性進行了可視化分析。徐秀玉等[12]基于知識圖譜可視化對國內外休閑研究的進展進行了梳理。
本文將基于文獻計量學方法,借助CiteSpace 可視化分析軟件,對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相關文獻進行系統梳理和可視化呈現,力圖揭示該領域研究的基本格局、知識基礎以及研究熱點,以期整體把握國際旅游扶貧的研究脈絡,并為國內旅游扶貧研究及其發展實踐提供借鑒和參考。
Web of Science(WOS)科學引文索引數據庫包括 SCI-EXPANDED、SSCI、A&HCI、CPCI-S、CCI-SSH、BKCI-S、BKCI-SSH、ESCI 等,共收錄了12 000 多種高影響力學術刊物,基本涵蓋了發表旅游扶貧相關研究文獻的國際權威學術刊物,其權威性和重要性得到了國際學術界的廣泛認可[13]。為全面了解國際旅游扶貧的研究進展,本研究使用“propoor tourism”和“tourism + poverty alleviation”兩組關鍵詞分別在WOS 核心合集(引文索引)數據庫進行主題檢索,文獻類型設置為“Article”,語言設置為“English”,時間設置為“全年限”,得到 2002 年以來相關主題文獻。為保證數據的科學性和完整性,進行二次檢索(檢索時間為2019 年5 月5 日),時間設置為2002—2018 年,其他設置條件不變,共檢索到315 篇文獻。而后,對文獻的標題、作者、關鍵詞、發表年份和引文等信息逐條核查,手工剔除記錄不全、重復以及與主題不相關的數據,最終得到274 篇樣本文獻。
CiteSpace 是美國德雷塞爾大學(Drexel University)陳超美(CHEN Chaomei)教授運用科學計量方法和可視化技術開發的一款信息可視化軟件。它主要基于共引分析理論和尋徑網絡算法對特定領域文獻進行計算,并通過繪制可視化圖譜形成對學科演化潛在動力機制的分析和發展前沿的探測[14]。本文將綜合利用CiteSpace 的研究主題領域分析、期刊雙疊加分析、共被引網絡分析及關鍵詞共現分析等功能,繪制相關可視化圖譜,將其作為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研究領域、引證關系、知識基礎和研究熱點的參考依據。并進一步結合傳統文獻梳理方法,深入剖析相關度較高文獻的研究內容,從而對國際旅游扶貧研究脈絡做系統呈現。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發文量年度分布情況如圖1 所示。可以看出,2002—2018 年,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發文數量總體呈增加趨勢,并經歷了萌芽期、蓄勢期、發展期3 個階段。(1)萌芽期(2007 年以前),雖然年均發文量在10 篇以下,但學者們已開始關注該領域,并進行了初步研究;(2)蓄勢期(2008—2013年),發文量逐步增加,但呈現波動變化狀態,尤其是2008 年和2011 年增速最快,圖中的拐點處,發文量分別為17 篇和24 篇,說明相關研究開始吸引更多學者的關注和重視;(3)發展期(2014—2018 年),發文量逐年增加,到2018 年達到峰值,全年發文量為32 篇,說明該領域的研究熱度和受重視程度不斷上升。

圖1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發文量年度分布Fig.1 Numbers of published documents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對CiteSpace 導出的研究國家分布信息(發文量≥5 篇)的進一步統計(見圖2)可見,發文量最多的是美國,共47 篇,表明美國奠定了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基礎,對基礎理論和研究創新發揮了重要作用,影響深遠。其次是南非,發文量為46 篇,可見南非在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領域具有重要地位。除此,發文量在10 篇及以上的國家還有澳大利亞(35 篇)、英國(29 篇)、中國(28 篇)、荷蘭(12 篇)、新西蘭(10篇),這可能得益于這些國家深厚的旅游學術研究基礎,以及旅游扶貧工作的扎實開展,所有這些為其學術研究提供了大量鮮活案例,使得研究成果和數量較為可觀。

圖2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主要來源國Fig.2 Leading countries/regions publishing documents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文獻的來源期刊分布情況反映了該領域的知識積累及其應用方向。根據發文期刊載文量統計,表1 列出了前10 個國際旅游扶貧研究文獻來源期刊。其中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載文量最高,達20篇。其次是Tourism Geographies,Asia Pacific Journal of Tourism Research,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Development Southern Africa,載文量均在10 篇及以上,也是該領域的主要來源期刊。從期刊影響力看,2018 年影響因子排在前3 的是Tourism Management,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和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分別為 6.012,5.493,3.400。以上期刊主要涉及休閑旅游、環境、經濟、管理等領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國際旅游扶貧研究是旅游與其他學科交叉研究的重要課題。
CiteSpace 軟件通過提取期刊文獻在WOS 文本集中的SC 字段(WOS 在收錄期刊文獻時根據其涉及內容來標引科學領域名稱)進行科學領域共現分析[15],得到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領域時區視圖(見圖3)。圖中共有24 個節點,其中最為顯著的2 個節點是社會學(頻次160,中心性0.27)和休閑學(頻次154,中心性0.21),表明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學科分布主要集中在社會學和休閑相關領域。其次,是生態環境(頻次35,中心性0.25)和商業經濟(頻次35,中心性0.25),也是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重要領域。此外,相關研究在自然科學、公共管理、地區規劃等領域也有所分布。從時間上看,國際旅游扶貧研究初期以生態學和環境學為主,逐步深入到社會學、旅游學、城鄉規劃等領域,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涉及經濟、農業、生物等領域。可見,國際旅游扶貧研究具有多學科交叉性,綜合了社會學、旅游學、經濟學、生態學等諸多學科的方法和理論。

表1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文獻來源前10 期刊Table 1 Top 10 journals publishing documents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圖3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領域圖譜Fig.3 Research field diagram of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CiteSpace 軟件的期刊共被引分析功能提供了重要知識來源的分布情況,可顯示相關研究所引用的期刊以及期刊之間的引證關系。在期刊雙疊加結果圖中(見圖4),左側是施引圖,右側是被引圖,曲線為引證連線,展示文獻引用的脈絡。在施引圖中,期刊刊載的論文越多,橢圓縱軸越長,作者發表論文的數量越多,橢圓的橫軸越長[15]。圖4 顯示,最為明顯的引證關系有兩組:(1)經濟、政治領域的文獻引用經濟、政治領域文獻;(2)心理、教育、健康領域的文獻除引用其原領域文獻外,也存在一些交叉引用現象,例如:經濟、政治領域的文獻引用生態學、地質學、動物學、地球學文獻;生態學、地球學、海洋學領域的文獻引用經濟、社會領域以及環境相關領域文獻。由于旅游扶貧涉及旅游、政治、經濟、管理等多學科領域[16],國際旅游扶貧研究也呈現知識領域廣泛、多學科交叉、多領域融合的特點。

圖4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期刊雙疊加結果Fig.4 Double-overlay results of journals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圖5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共被引文獻可視化圖譜Fig.5 The co-cited literature of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在共被引文獻可視化圖譜中,引文年輪代表文章的引文歷史,不同年輪顏色代表不同引文時間,年輪厚度與相應時間分區內的引文數量成正比。中心度較高的文獻是網絡中的關鍵點,具有一定的理論創新性,是相應時期的奠基性文獻,對該領域學術研究發展具有重要作用[17]。在共被引文獻可視化圖譜中(見圖5),探測到中心性在0.10 以上的重要轉折點文獻共14 篇(見表2),其中,影響最大的是SCHILCHER 于 2007 年 發表 的Growth versus Equity:The continuum of pro-Poor tourism and neoliberal governance。該文提出了一種在新自由主義和保護主義背景下旅游業與扶貧戰略相結合的模式,強調為“窮人”帶來凈收益,建議采取行業自律或政府激勵的方式增加貧困人口的受益,從而促進“扶貧增長”(pro-poor growth)[18]。這表明國際旅游扶貧研究注重人本主義和關注貧困人口利益的特點。從 被 引頻 次 看 ,ASHLEY 等[19]于 2010 年 出 版的Tourism and poverty reduction:Pathways to prosperity一書被引頻次最高,達到37 次。此外,重要轉折文獻重點關注旅游減貧作用機理[20]、旅游減貧實證研究[21]、扶貧績效評估[22]及社區旅游[23-24]等方面,基于多元視角探討旅游扶貧問題。

表2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中的高中心度共被引文獻Table 2 High centrality co-cited literatures of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突現性較高的文獻是指在某一階段被引頻次迅速上升的文獻,這類文獻可能會成為后來的中心文獻和研究熱點[17]。本研究共檢測到8 篇引用突現文獻(見表3),在相應時期吸引了學術界廣泛關注并發揮了重要作用。在表3 中,突現度最高的是MOWFORTH 等[25]發 表 的Ecotourism:Asustainable option,該文深入探討了貧困地區如何通過發展生態旅游業實現減貧富民的目標,使得旅游扶貧研究開始成為學者們關注的焦點。SCHEYVENS 及其與合作者發表的3 篇論文:2002年,提出貧困地區和政府在推進旅游扶貧過程中應注重社區參與的觀點[26];2007 年,基于環境可持續性和社區賦權視角研究了旅游發展的機理,奠定了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理論基礎[27];2012 年,與RUSSELL 合作,深入探討了不同旅游企業對旅游減貧的貢獻[28],在不同時間分別突現,可見其在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領域具有重要學術貢獻,這些高突現性文獻對國際扶貧理論研究產生了較為深遠的影響。

表3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高突現性共被引文獻Table 3 High burstness co-cited literatures of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CiteSpace 通 過 ModularityQ和 Silhouette 值 進行網絡模塊化及網絡同質性評價,Q的取值范圍為[0, 1],Q>0.3 意味著得到的網絡社團結構是顯著的;Silhouette 值越接近于1,反映網絡的同質性越高,當Silhouette 值大于0.7 時,聚類結果具有高信度[14]。圖6 中有 10 個聚類,ModularityQ為 0.764 6,每個聚類的Silhouette 值均在0.8 以上,說明聚類效果良好。根據聚類主題可分為3 個類群(見表4),分別是旅游減貧機理、扶貧效果評估以及典型案例地研究。
3.3.1 旅游減貧機理
包括聚類#1(加強旅游-貧困聯系)、#3(可持續發展方法)、#4(可持續方案),主要關注旅游社區參與、生態旅游、旅游可持續發展等問題。學者們基于如何發揮社區組織及社會企業的作用[29]、旅游發展方式如何從扶貧增長向包容性增長轉變[30]以及地方旅游價值鏈建設[31]等不同視角進行了論證和研究。同時提出,精英俘獲現象是導致當地社區和普通居民分享旅游發展紅利的阻礙因素,影響了旅游減貧效果[32]。SPENCELEY 等[33]分析了經濟欠發達地區旅游扶貧開發理論與實踐的演變過程,并對旅游參與者和當地居民的利益結構關系進行了剖析,提出居民只有充分參與社區旅游才能真正實現扶貧目標。同時,也有學者研究發現,旅游社區組織在旅游扶貧中能發揮重要的推動作用[34]。此外,學者們還提出旅游扶貧工作應植根于當地資源稟賦,增強旅游業與相關產業的聯動作用,盡可能地降低旅游漏損[35],以保證其可持續發展[36]。可以看出,要有效發揮旅游業的減貧作用,在注重社區居民旅游參與的同時,還應理順旅游企業和目的地社區的關系,保證當地旅游業健康可持續發展。
3.3.2 扶貧效果評估
包括聚類#0(可計算一般均衡模型)、#2(旅游收益分配)、#5(社區旅游)、#8(鄉村旅游創新),重點關注居民態度、旅游產量測量、旅游價值鏈分析、旅游貢獻等問題。社區居民多從當地經濟、社會、文化等視角認識旅游扶貧的效果,同時他們對旅游扶貧的支持度與其在旅游業中的參與程度和獲益感有重要關系[37]。旅游參與程度越高、所獲利益越多,對旅游扶貧支持力度就越大[38]。也有學者注意到旅游業是一把“雙刃劍”,并不總能帶來積極的扶貧效應,尤其在一些貧困地區,普通居民得到的旅游收益有限,且還需要承受旅游業帶來的環境變化、傳統文化流失等負面效應[39]。LAPEYRE 等[40]在對納米比亞農村地區進行深入實地調查的基礎上,評估了旅游企業對扶貧和賦權的潛在貢獻,發現鄉村旅游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農村家庭生計、促進了當地經濟發展,有利于實現居民旅游增權,但因存在旅游產業鏈發展薄弱、社區組織管理水平有限、捐助者和非政府組織的支持力度不足等問題,旅游扶貧效果總體較為有限。總體來看,在旅游扶貧過程中,不僅需要關注旅游開發的正面效應,同時還需要關注旅游產業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以及如何提高旅游扶貧效果,使當地居民真正得到實惠,脫貧致富。

圖6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共被引文獻聚類可視化圖Fig.6 A visualization of the document co-citation network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3.3.3 典型案例地研究
案例地包括#6(西烏干達)、#11(南非)、#7(發達國家),重點聚焦于地方發展戰略、扶貧旅游開發、旅游政策制定等問題。例如:南非因地理區位優越、自然景觀獨特,旅游產業潛力巨大,將探險旅游作為扶貧發展戰略并成為拉動經濟發展的優勢產業,成為學者們重點研究的對象之一[41]。以烏干達為代表的非洲地區通過城鄉文化遺產旅游、鄉村生態旅游、體育旅游等促進當地脫貧并取得了良好效果,也吸引了大量學者的關注[42]。隨著旅游扶貧實踐范圍的不斷擴大,研究案例地也更加多樣化,甚至有學者注意到發達國家的貧民窟旅游這一特殊旅游扶貧形式。FRENZEL[43]以約翰內斯堡市中心貧民窟旅游為例,反思了它在扶貧減貧和城市重建中的作用。而STEINBRINK[44]在探討城市貧困旅游發展機制的基礎上,進一步以南非為例,離析出貧民窟旅游在全球范圍內對減緩城市貧困的重要作用。
研究熱點是某一時間段內在邏輯聯系、數量較為集中的期刊文獻中所共同研究的科學問題或主題[45]。而關鍵詞是作者對其文章內容的高度凝練與總結,可以反映文章的核心主旨[46]。引用次數高的關鍵詞可視為研究熱點,而中心性在0.1 以上的關鍵詞一般具有較高的影響力[47]。本文對樣本文獻進行關鍵詞共現分析得到圖7 和表5,圖7 中節點大小與關鍵詞的出現頻次呈正相關。同時,可以發現出現頻次較高的關鍵詞涉及的研究領域較廣,屬于多維度的綜合性研究。中心性較高的關鍵詞有poverty alleviation(減貧)、perception(觀念)、poverty(貧困)、management(管理)、impact(影響)等,是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重要內容和落腳點。
結合發文量變化趨勢和相關文獻內容研讀,可以將研究熱點劃分為3 個演化階段:
第 1 階段為萌芽期(2002—2007 年),熱點詞較少但頻次和中心性較高,主要有“減貧”“生態旅游”“保護區”“生物多樣性保護”等,更多關注旅游發展過程中的生態環境問題及優化策略。隨著旅游扶貧作用的日益凸顯,聯合國世界旅游組織(UNWTO)于 2003 年 接 受 了 ST-EP(sustainable tourismeliminating poverty)倡議,并于2004 年設立了STEP 基金,使得旅游扶貧逐漸受到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重視[48]。在學術界,該階段研究內容以生態旅游扶貧為主導,重點關注生態旅游發展對案例地區環境、經濟的影響。學者們提出,旅游扶貧在促進當地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容易帶來環境問題,旅游業規劃和開發應注重環境保護[49]。同時,資源產權、旅游決策及管理等問題是制約旅游扶貧效果的重要因素,管理者應妥善處理利益相關者的關系才能確保旅游扶貧的可持續發展[50]。也有學者注意到地域文化對旅游發展的影響,如FULLER 等[51]在研究土著文化對澳大利亞偏遠土著社區生態旅游發展影響的基礎上,評估了旅游企業對社區經濟和當地居民發展的貢獻,進而提出可采取加強企業管理者教育培訓、與主流經濟體加強交流與合作等策略來促進旅游業的發展,進而充分發揮旅游產業的經濟拉動作用。總體來看,該階段文獻數量相對較少,且研究熱點較為集中。

表4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共被引文獻聚類信息Table 4 The co-cited literature cluster of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圖7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關鍵詞共現圖譜Fig.7 The co-occurrence network of keywords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第 2 階段為蓄勢期(2008—2013 年),出現了更多高頻次、高中心性的熱點詞,研究內容更為廣泛、研究視野更為開闊。熱點詞主要有“貧困”“管理”“影響”“可持續旅游”“感知”等。從旅游扶貧影響維度看,該階段除了關注對經濟、環境的影響外,還注重對社會文化的影響。從研究視角看,學者們除了從宏觀上對貧困地區進行關注外,也從微觀上對貧困人口進行了深入研究。HARRIS[52]對馬來西亞巴里奧社區的旅游扶貧工作進行了深入研究,并提出其特點是以社區旅游為基礎,融合了生態旅游、探險旅游、文化旅游、研學旅游及農業旅游等多種方式,使得旅游業與當地經濟、社會、文化發展相互促進,扶貧效果明顯。也有學者研究發現,旅游扶貧對貧困人口的影響除了增加就業機會、提高經濟收入外,還可以改變思想觀念、提高社會地位,但是一方面,政府、開發商、旅游組織等利益相關者要各司其職,另一方面要充分保證社區居民的旅游參與和決策權,才能確保旅游扶貧達到預期效果[53-54]。此外,“可持續旅游”“負責任旅游”作為該階段的研究熱點也受到學術界的重視。學者們一方面基于可持續理念對旅游扶貧提出了保護生態環境方面的舉措,同時也對社區生計脆弱性和可持續生計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為貧困地區旅游業找到了一條可持續發展之路[55-56]。
第 3 階段為發展期(2014—2018 年),熱點詞數量有所減少,研究熱點問題比較集中,研究內容更為細化和深化。熱點詞主要有“扶貧旅游”“減少”“旅游發展”“可持續”“措施”等。該階段主要關注問題對策和發展路徑,案例更加多樣化,扶貧方式更加豐富。TRUONG[57]以包括街頭攤販在內的旅游非正規就業群體為調查對象,發現非正規就業的原因包括農業產量低、耕地有限、就業機會少、家庭收入低等。旅游非正規就業面臨的最大障礙是政府禁止且收入低,建議對非正規就業群體進行規范化管理,并從貧困人口受益角度推動旅游扶貧工作的開展。隨著科技的進步,信息技術在旅游扶貧領域的應用已引起學者注意。ESPINER 等[58]調查了人工智能對當地居民參與社區規劃和社區發展的貢獻,發現人工智能具有兼顧居民、社會組織和社區的優勢,可作為促進旅游扶貧的有效規劃工具。政府作為政策的制定者和執行者,在旅游扶貧過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應充分發揮其管理和服務職能,協調扶貧工作中的多方力量,確保貧困地區旅游發展的可持續性[59]。可以看出,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熱點呈現從關注經濟維度到關注社會維度、從關注貧困地區到關注貧困人口、從問題呈現到方案探討的發展趨勢。
基于文獻計量方法,借助CiteSpace 信息可視化分析軟件對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相關文獻進行了系統梳理和可視化分析。主要結論如下:

表5 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高頻關鍵詞信息表Table 5 High frequency keywords in tourism-led poverty alleviation research
4.1.1 從整體狀況看,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經歷了萌芽期(2002—2007 年)、蓄勢期(2008—2013 年)、發展期(2014—2018 年)3 個階段,研究力量主要集中在美國、南非、澳大利亞、英國等國家,研究領域主要集中在社會學和休閑學相關領域,并綜合了經濟學、生態學等諸多學科特點;在期刊共被引分析中,最為明顯的引證關系是經濟、政治領域文獻互為引證(引用經濟、政治領域的文獻),同時也存在交叉引用現象,說明該領域涉及知識廣泛,具有多學科交叉、多領域融合的特點。
4.1.2 從文獻看,中心性在0.10 以上的重要轉折點文獻有 14 篇,影響力最大的文獻作者是SCHILCHER,重要轉折文獻重點關注旅游減貧作用機理、實證研究、扶貧績效評估等問題。引用突現的文獻有8 篇,突現度最高的是MOWFORTH 等發表 的Ecotourism:A sustainable option?。SCHEYVENS 有3 篇文章分別在不同時期突現,其在國際旅游扶貧研究領域具有重要學術貢獻。
4.1.3 從知識基礎看,研究主題可分為旅游減貧機理、扶貧效果評估以及典型案例地研究3 個類群。旅游減貧機理,主要關注旅游收益分配、生態旅游、旅游可持續發展等問題。扶貧效果評估,重點關注旅游產量測量、旅游價值鏈分析、旅游貢獻等問題。典型案例地研究,重點聚焦于不同地區的發展戰略、扶貧旅游開發路徑、旅游政策制定等問題。
4.1.4 從研究熱點看,國際旅游扶貧研究中心性較高的關鍵詞有減貧、觀念、貧困、管理、影響等。萌芽期,研究熱點為生態旅游扶貧,聚焦于生態旅游發展對案例地區環境、經濟的影響。蓄勢期,除了關注旅游扶貧對經濟、環境的影響外,更注重對社會文化維度的影響,且關注旅游扶貧對貧困人口的影響。發展期,熱點問題為旅游扶貧解決對策和效果評估,案例更加多樣化,扶貧方式更加豐富。
旅游扶貧作為解決人類貧困問題的重要手段,在減貧富民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近年來,亦引起了國內學術界的廣泛關注,為旅游扶貧研究提供了“東方視角”。在研究內容上,國內學者主要圍繞旅游扶貧理論基礎、旅游扶貧路徑、旅游扶貧效果評估、旅游扶貧案例地等方面展開了卓有成效的研究[60-62]。但與國外相比,國內相關研究因學科范式和理論視角的局限,較多借用國外研究范式進行鄉村旅游扶貧的實證研究,缺少關于旅游扶貧對居民和社區影響的深入分析和理論構建的研究,在國際上的影響力還較弱[63]。本文通過對國際旅游扶貧相關研究成果進行梳理,得到的結果在一定程度上可為國內相關學術研究提供參考,同時也為旅游扶貧實踐工作的開展提供理論啟示和實踐啟示。
4.2.1 理論啟示:一方面,以西方研究范式為主導的旅游扶貧研究,多局限于對研究者所在國家問題的探究。但旅游扶貧具有典型的社會性和地域性特點,不同國家和地區之間、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實際情況存在明顯差異。我國本土相關研究,應在借鑒國外研究經驗和方法的基礎上,注重加強與國際上旅游扶貧研究的交流與合作,并結合我國國情加快構建本土化旅游扶貧理論體系,形成針對不同區域可持續發展的理論分析框架。另一方面,國際旅游扶貧研究視角多元,研究內容涉獵廣泛,研究廣度和深度不斷延伸,重視多學科交叉應用和多領域融合發展。因此,未來我國的相關研究應該在微觀上細化研究對象和研究視角,宏觀上開拓研究方向和研究領域,進一步推動旅游扶貧研究轉向系統性、整體性的規律探索和機制研究。
4.2.2 實踐啟示:一方面因地制宜,積極探索適合本土的旅游扶貧路徑模式。國際上以美國、南非為代表的相關國家開展旅游扶貧工作較早,并積累了豐富經驗。我國在全域旅游背景下,應參考國際旅游扶貧成功案例,積極探索“旅游+”扶貧模式,著力構建并延伸旅游產業鏈,進而助力欠發達地區實現全面小康。另一方面注重社區參與,保障當地居民應有權益。當地居民作為旅游發展的重要利益相關者,對當地旅游的可持續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64]。但在扶貧過程中,“公地悲劇”“精英俘獲”等負面現象時有發生,阻礙了旅游扶貧的整體進程[65-66]。鑒于此,政府應建立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和政策,將旅游發展與扶貧工作相結合,確保貧困地區通過旅游業真正實現脫貧致富。
本研究利用CiteSpace 可視化軟件對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主要領域、知識基礎及研究熱點等進行計量分析,對深入認識國際旅游扶貧研究的知識結構及其演化規律具有重要參考作用。但是,一方面,文獻的被引頻次與文獻發表時間有較大關系,而CiteSpace 要求同樣的被引率門檻,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數據的準確性,可能導致在對研究主題和研究熱點的把握上稍存偏差。另一方面,本文以WOS數據庫為分析對象,有可能疏漏不包含在該數據庫中的部分文獻,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能影響本文的分析結果。今后,課題組將持續關注旅游扶貧領域相關研究,并力求通過多來源研究文獻對該領域進行系統梳理,為相關研究提供可供參考的研究思路和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