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傀儡（組詩）

張永波

一叢野花的宿命

棉團鐵線蓮開了，一派飛黃騰達的

壯景。定有一種神秘的力存在

它逼迫我，不得不善待自己的

孤獨，它縱枝放葉

都像在描摹著一種宿命時的外溢——

是的，我知道

這一朵朵的花，不施妖媚

分明是在用怒放

集體佐證著，內心的欲望在放縱

那些潛伏的秘密，忍住躁動

不借助外力，悄悄地伸出翅膀

它們走訪的地方

定在有美好的事物走出家門

在一棵樹下

走累了就在一棵小樹下小憩

摹仿葉子的樣子把綠蔭，送給花朵

我已決定刪除熱愛春天的

無數理由，只留下果實流蘇的純度

一群麻雀爭吵著

仿佛對一個人的背影說三道四

我離開它們太久了

我仿佛丟掉了鄉音

離開鄉情久了

就像丟掉了自己一只耳朵

黃昏曲

風過了嫰江。秋水

突然變涼了

從大興安嶺飛來的鳥

馱著森林里的遼闊

落日西時，我看見

泛黃的大豆和包米正在躲著

東北的輕霜

寒鴉呱噪著

大片大片的葉子繽紛的

給趕往秋天羊群讓路

繽紛的石頭

一塊石頭開花了

那紅的，黃的，藍的花

還有一種開著

說不清楚顏色的花

一塊刮春風

刮秋風，還刮

白毛風的石頭。被草長鶯飛

包圍著。像春天的鵝卵

保持著昨日的體溫

所有事物的動與靜

指向天空。一些熟悉的剪影

掠過我心頭，像一陣風，被雨洗盡

追思的私語

夏天就要過去了

真想在一棵樹，或一叢草旁

替一個將逝去的季節

寫一段祭文

陽光照著沉默的屋頂

白天的嘈雜也無法掩飾它們

我走過沙石攪拌場、幼兒園

孩子們已經放假啦，我想

但我不能說出來

像那些屋頂一樣

只有一聲不吭

它們把一些人的思念掛在星月邊

又被世象模糊，湮沒

誰能保證自己給留給世界的

是一塊心靈的墓志銘

而不是別的

我無力移動山的背影

也無力拒絕內心的緬懷

只有秋風每吹一陣

心仿佛又瘦了一些

夏至

去年的癥狀

遲繼到今天，還記得

那些隱隱的疼

現在的氣候

讓我端正了態度

像沒有下完的雨，繼續下著

我知道，山和水

如果相互找到了對方

人類所有的嘆服

只有退讓

我驚喜那些貪婪

是多么渺小和無助

它蒼白無力的

就像海枯石爛，這四個字

離我們越來越遠

一些物體高處跌落

一些將離開的人，扶正了

自己的影子

欲望

頭頂上的殘月日漸膨脹。腳還

在路上顛沛流離

衣布兜里裝滿了石頭

沉甸甸的

一只沒有吹響的長號

把音樂含在腹內

我富有彈性的唇忍住

優美的詞匯，把自己培養成一個

不會想象的楷模

裸露出自己的欲望吧

“以免在睡夢中醒來時

它們會溜走”。

我注視一塊礁石

海的欲望一次次凋謝

又一次次爬起來

必須在沒人關注以前

讓潮水再次，將我全身覆蓋

責任編輯：邱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