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慶鋒
摘要:
維護社會正義是輿論、媒體與司法實踐的共同目標。從系統論看,三者之間的良性互動有助于社會正義的實現。司法案件輿論引導是三者互動的一種常見狀態。在司法案件輿論引導中,供給專業法律知識能夠促進三者的良性互動。本文以極具代表性的昆山案為例展開案例研究,發現新聞媒體通過法學專家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司法機關自媒體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能夠促進輿論與司法的良性互動,實現司法案件輿論引導效果。社會正義的維護并非僅靠法治實現,司法與輿論、媒體的互動能夠更好地落實法治的正義精神。
關鍵詞:社會正義;系統論;昆山案;法律知識
中圖分類號:G212文獻標志碼:A
DOI:10.3969/j.issn.1008-4355.2020.02.07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引語
2018年8月28日,昆山寶馬男被反殺案(簡稱“昆山案”,涉案的劉海龍、于海明分別稱為“寶馬男”、“騎車男”)的輿論伴隨網絡視頻而爆發,在網民對該案件的熱議中,“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亦或“故意傷害”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
昆山案被視為中國正當防衛實踐標準認定的破冰之旅,也被最高檢察院列為指導性案件,可以說該案件極具典型性、代表性。昆山案發生后媒體、輿論與司法的互動,也為隨后發生的諸如趙宇案、淶源反殺案等正當防衛類案件提供了示范效應。作為一個具體案例,昆山案也具有了一般性的研究價值。因此,考察昆山案這一典型案件中媒體、輿論與司法的互動對“輿論與司法”學術議題的研究具有重要學術價值。本文將從正當防衛案件的輿論引導切入昆山案中媒體、輿論與司法互動的探討。
在“正當防衛”司法案件的輿論引導中,應當采取什么樣的策略來疏導公眾情緒、引導公眾認知,以幫助公眾在司法案件的討論中提升法律素養?共同實現維護社會正義的法治目標。本文通過對昆山案中的輿論、專業法律知識供給等信息傳播活動進行學理探討來嘗試回答這一問題。在輿論、媒體、司法三者關系的研究上,既有研究成果多關注輿論、媒體與司法的張力關系,而本文從專業法律知識供給的視角探討三者之間的良性互動。
一、文獻綜述
(一)輿論、媒體與司法
輿論、媒體與司法的關系成為新聞報道、司法實踐中的一項重要議題,引發研究者的關注。由于新聞報道的實踐準則與司法實踐的準則存在差異,傳媒對司法案件的報道與評論可能引起傳媒與司法的沖突。
同樣,新聞報道引發的公眾輿論或自發形成的網絡輿論均會對司法機關的斷案產生影響,侵襲司法的獨立性、專業性與確定性。也有研究者認為在輿論監督司法上,傳媒對理性的輿論要支援,對不合理的輿論要離逸。媒體對司法案件輿論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媒體通過設置司法案件的討論話題及其屬性來影響公眾對司法案件的認知、評價,從而影響司法案件輿論的形成、演化。
相應地,研究者也提出了一些促進輿論、媒體、司法之間理性互動的策略。如信息公開、實現司法透明,司法積極回應輿論,促進公眾參與,事實認定不能吸納輿論,法律評價可以合乎規則地吸納輿論孫銳《互聯網時代刑事司法與公眾輿論關系的困局及其破解》,載,從法律維度規范傳媒對司法的報道。
既有的研究多從張力的視角探討公眾輿論對司法斷案的影響,探討媒體如何報道司法、參與公眾輿論,給出的策略多是站在司法角度應對媒體、應對輿論的策略。參看既有的研究文獻,鮮有研究從專業法律知識供給的視角探討輿論、媒體、司法之間的良性互動,而這也正是本文要著力探討的問題。
(二)“正當防衛”司法案件的輿論研究
由于網絡用戶的主動性、隨意性、匿名性,情緒宣泄、情感表達成為網絡輿論的鮮明特征。“公眾是帶著自己的‘情感走進公共空間的。‘情感也影響了公眾的表達特征。”
袁光鋒《公共輿論建構中的“弱勢感”———基于“情感結構”的分析》,載《新聞記者》2015年第4期,第50頁。
袁光鋒認為同情、弱勢感、怨恨等情感因素存在于司法案件的輿論形成之中,并影響著社會動員與媒體報道
袁光鋒《公共輿論中的“同情”與“公共性”的構成———“夏俊峰案”再反思》,載《新聞記者》2015年第11期,第31-43頁。
。在“正當防衛”司法案件的輿論探討中,鄧玉嬌案、于歡案等典型案件的輿論成為研究者探討的重要內容。
尹連根研究了鄧玉嬌案中網民討論框架與報紙報道框架,發現報紙的新聞框架集中在提供新聞事實,而網民討論框架則多元化,既有事實提供,也有道德評議,亦有法理分析
尹連根《鄧玉嬌案的框架分析:網上公共輿論如何影響網下媒體報道》,載《國際新聞界》2010年第9期,第28-30頁。
。報紙對鄧玉嬌案的輿論引導更多地是向公眾提供該案涉及的事實與案件進展。尹連根將“法理分析”與“因果解釋”“道德判斷”“對策建議”一起列為意見框架,認為網民的討論更多地表現出意見框架
尹連根《鄧玉嬌案的框架分析:網上公共輿論如何影響網下媒體報道》,載《國際新聞界》2010年第9期,第26-39頁。
。在法律案件的網民討論中,法理分析往往體現出意見表達。
魏永征研究了于歡案的輿論演變與引導,認為刑法學專家們對于歡案涉及的“正當防衛”知識的介紹有利于網民理性思考。但魏永征對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與于歡案輿論的引導之間的關系未作專門深入的闡述,更多是一種提及式的探討魏永征《群體智慧還是群體極化———于歡案中的輿論變化及引導》,載《新聞記者》2017年第11期,第57頁。
。
(三)知識對輿論的影響
班尼特(Bennett)就國際公共事件對美國公眾進行輿論調查,發現對事件知識量掌握不同的公眾群體在該事件上的意見不同,關于事件知識掌握的多少對美國公眾意見的影響顯著
Stephen E. Bennett, Richard S. Flickinger & Staci L.Rhine, “American Public Opinion and the Civil War in Bosnia: Attention, Knowledge, and the Media”, The Harvard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ess/Politics. vol.2, no.4, 1997, pp.100.。公眾對事件相關知識的掌握程度會影響到公眾是否關注該事件,關注的程度是深還是淺。媒體是公眾獲取公共事件相關知識的重要來源。媒體對公共事件的報道框架會影響到公眾關于該公共事件的認知,并經過思考與辨認,在頭腦中形成關于公共事件的知識結構。“知識獲取是去獲得相關信息”,留意新聞渠道是一種重要方式
Stephen E. Bennett, Richard S. Flickinger & Staci L.Rhine, “American Public Opinion and the Civil War in Bosnia: Attention, Knowledge, and the Media”, The Harvard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ess/Politics. vol.2, no.4, 1997, pp.89.。公眾從媒體獲得的也許是關于公共議題碎片化的信息,但眾多碎片化的信息在公眾認知邏輯、認知結構的深度整理下逐漸形成關于公共議題結構化、整體性的知識,結構化后的知識則構成了公眾認知與該議題相關的公共事件的框架。當某一具體公共事件發生后,公眾深層次的認知框架轉變為公開的意見,形成公共輿論。
公眾的法律知識及對案件判決的感知會影響公眾對案件判決的意見
Mike Hough & Julian V. Roberts, “Sentencing Trends in Britain: Public Knowledge and Public Opinion”, Punishment & Society. vol.1, no.1, 1999, pp.11-26.。新聞媒體對案件的報道是向公眾提供法律知識的一種途徑,這一途徑會對公眾對案件的認識產生顯著影響,進而影響到輿論的形成與演化。媒體“向人們提供的有關既有犯罪與審判的細節越多,人們心中的判決更多參照新聞報道而不是實際的判決結果。”
Mike Hough & Julian V. Roberts, “Sentencing Trends in Britain: Public Knowledge and Public Opinion”, Punishment & Society. vol.1, no.1, 1999, pp.23.媒體對案件的報道會顯著影響公眾對案件審判的預期,媒體、輿論之間的相互作用在較大程度上影響公眾對司法審判的評價,出于實現社會效果,司法機關在斷案時不得不考量公眾的意見。在這樣的情景下,媒體對案件的報道策略至關重要。要想使公眾輿論與司法判決避免大的沖突與斷裂,理性的作法是告知公眾司法判決的性質
Mike Hough & Julian V. Roberts, “Sentencing Trends in Britain: Public Knowledge and Public Opinion”, Punishment & Society. vol.1, no.1, 1999, pp.23.。也就是要把司法斷案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的基本原則告知公眾,讓公眾知曉司法斷案的法理邏輯。
“公眾的信息水平和知識儲備影響了公眾的思想和討論”
許靜《輿論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02頁。
,知識對輿論具有顯著影響。對輿論的引導可以從豐富公眾的知識入手。大眾傳媒向公眾傳播某一議題的專業知識可以引導公眾認知、討論該議題。尤其對于司法等專業性極強的公共議題,專業性知識的供給是影響輿論的關鍵因素。專業法律知識與司法案件輿論的關系是司法輿論引導應當研究的內容。
從于歡案到昆山案再到淶源反殺案,數起轟動社會、引發輿論廣泛關注的正當防衛類案件,鮮有從專業知識探討輿論引導的研究成果。在法律案件的網絡輿情中,情感化的網絡輿論與司法斷案的專業性構成一定程度的張力關系,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成為輿論引導的理性選擇。本文將結合昆山案中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對公眾輿論的影響來探討這一問題。
二、昆山案中混雜的多方聲音
昆山案發生后,公眾支持騎車男的反殺行為屬于正當防衛,然而也存在一些其他的聲音,這些聲音與主流輿論存在差異,導致支持正當防衛的輿論也混雜了一些擔心之音。
關于該案件,律師們表達的意見、提供的法律知識呈現出明顯的差異性。有的律師認為騎車男的行為是故意傷害,有的律師認為騎車男的行為是防衛過當。在認定騎車男非正當防衛時,律師們就案件提供的法律知識多關注案件涉事雙方的細節,是前五刺還是后兩砍,或騎車男追砍寶馬男,較少從“正義不向非正義讓步”的法理角度來解釋該案。
該案認定結果出來之前,作為發生地的上級司法機關的江蘇檢察院的官方微博轉發了一則信息,該信息前半部分列舉了以正當防衛為由申請二審改判的既有案件,發現僅僅4例判決支持了“正當防衛”,20份判決認為是“防衛過當”,76份判決認為是“故意傷害罪”。這則信息的后半部分一改客觀地列舉數據,鮮明地給出了態度,“‘我拿刀戳向‘你時,‘你并不能理直氣壯地戳回去。該怎么辦?‘別動手,你最正確的姿勢就是跑”。“信息一方面是將社會實踐和日常生活中涌現的內容(即資料)轉換成抽象的、自主的、可以認識的東西,即將內容置于形式之中,產生秩序與意義;另一方面這種秩序或意義就是某種告知,某種形塑。”
陳衛星《傳播的觀念》,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5頁。信息是有待確證或已確證的知識。關于某事物的信息會影響公眾對該事物的認知傾向。
我們無法準確把握江蘇檢察官微轉發這樣一則信息的意圖。然而,這則微博信息本身存在缺陷,其前半部分的信息內容靠統計數字來展示申請“正當防衛”案件的整體判決情況,就內容而言是客觀理性的,但其后半部分內容則是情緒性的言語表達,幾乎抓住了受眾的全部注意力,將前半部分的客觀性內容忽略掉。“靠跑”的言語基調立即讓公眾嗅到到昆山案極可能不適用“正當防衛”的氣息。江蘇檢察院官方微博轉發的這則態度鮮明的信息立即攪動了公眾情緒,引發輿論熱議,招致輿論抵抗。
部分律師認為騎車男的行為屬于防衛過當或故意傷害,加上檢察機關不合時宜發布的“還得靠跑”的信息,使得一部分公眾支持騎車男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同時擔心其可能被冤枉地判定為防衛過當,認為好人難做。總之,昆山案認定前,主流輿論明顯存在,但混雜的多方聲音使得主流輿論內部也產生了懷疑的聲音,困惑式地擔心騎車男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三、公眾樸素的正義感與法律專業化的沖突
公眾樸素的正義感通常體現在公眾的“常識、常理、常情”方面,如公平、賞罰分明、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在司法案件中,輿論沸騰往往體現著公眾對樸素正義的希冀。
公眾常識指公眾認識事物的一般性評價規范與認識邏輯,它規定了公眾面對公共議題時的一般認知路徑,進而產生情感與道德評價。陳忠林認為“常識、常理、常情”是“為一個社會的普通民眾長期認同,并且至今沒有被證明是錯誤的基本的經驗、基本的道理以及為該社會民眾普遍認同與遵守的是非標準、行為準則”
陳忠林《“常識、常理、常情”:一種法治觀與法學教育觀》,載《太平洋學報》2007年第6期,第16-17頁。。可以說,“常識、常理、常情”反映了公眾最大范圍的共識,并經社會實踐的確認而嵌入到公眾最深層次的認知框架之中,形成公眾認識事物的條件反射基礎,規定著公眾的情感與評價方向。
“輿論是一定范圍內的多數人針對現實社會以及社會中的各種現象、問題,以言語、情感、行為等方式表達出來的大體一致的信念和態度。”
曾慶香《對“輿論”定義的商榷》,載《新聞與傳播研究》2007年第4期,第49頁。結合“常識、常理、常情”與“輿論”的內涵,可知公眾的“常識、常理、常情”本身便是一種輿論,是約定俗成的輿論。違背“常識、常理、常情”便是一種挑戰輿論的行為,必然引起輿論的抗議。
面對莫名其妙的砍殺,人有反抗暴力侵害的本能;騎車男的反殺行為符合“常識、常理、常情”,獲得了輿論支持。個別律師認定騎車男有罪的言論
張子淵.寶馬男砍人不慎刀落反被殺 律師: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EB/OL]. http://news.youth.cn/sh/201808/t20180829_11711514.htm,2018-08-29.無疑是向常識、常理、常情挑戰,向公眾挑戰,立即推升了洶涌的網絡輿論。江蘇檢察在線不合時宜的轉發態度鮮明的信息——“‘我拿刀戳向‘你時,‘你并不能理直氣壯地戳回去。該怎么辦?‘別動手,你最正確的姿勢就是跑”,也是挑戰公眾的“常識、常理、常情”,在公眾情緒上火上澆油,網絡輿論更加洶涌,針對性的反駁言論大量出現。司法案件輿論表現出的樸素正義感、道德評判、善惡判斷是公眾“常識、常理、常情”的直觀反映。
司法與輿論有著差異性很大的實踐邏輯,“輿論是無章法的,司法是講程序的;輿論只是說說而已,而司法是動真格講效力的;輿論可以仁智互見,司法則要求一個確定性的結論。”
聶長建《司法和輿論的出牌邏輯》,載《西北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6期,第121頁。
司法是一門專業性極強的社會實踐,要求確保程序正義與事實正義,并確保不受輿論左右,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進行獨立斷案。公眾能夠獲得的事實只能是看到的、聽到的,更多是部分的、淺層次的。作為斷案準繩的法律是明確寫在法律條文里的,于是公眾搬出相關法律條文來自我認定案件,依此討論案件。然而,法律條文是抽象的法律規定,是整體性的知識;具體到案件上,卻是千案千面。對公眾而言,將抽象性、整體性的法律條文適用于特定情境下的案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公眾還缺少完整的事實依據。在司法案件熱點輿情中,高漲的輿論與專業化法律構成了一對有張力的兩方陳嬰虹《網絡輿論與司法》,知識產權出版社2013年版,第89-9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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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法案件中,公眾與司法機關存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公眾需要知曉關于司法案件的信息
雷潤琴《信息博弈———公民·媒體·政府》,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21頁。
,但在司法案件處理程序完成前,司法機關向公眾提供關于案件的信息可能會破壞司法斷案的獨立性。要減弱或消除這種張力,對公眾而言,最需要的是有人將專業化的法律知識具體到特定的案件之中,幫助公眾準確理解特定案件中法律條文的適用程度,依此來理解案件性質,平復公眾可能存在的認知沖突與困惑,同樣對司法案件公眾輿論的引導也應當沿著這一思路開展。作為社會中介的媒體,可以借助法學專家向公眾供給涉及案件定性的專業法律知識,來滿足公眾對司法信息的部分需求,減緩司法信息不對稱可能帶來的輿論與司法之間的緊張關系。
四、媒體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是輿論、司法良性互動的路徑
“信息、真與確證”構成了知識的要素,知識應當是“得以確證的真信念。”
方環非《知識之路:可靠主義的視野》,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3頁。確證對知識而言至關重要,不能被實踐證明的信念實際是一種謊言,不可稱為知識。確證的意義有兩種,“一為客觀,它關注的是我們應該相信所得到的東西事實上為真,被等同于真理;另一為主觀,要確定我們是否應該相信我們實際上所相信的東西,無論客觀上是否正確。”
方環非《知識之路:可靠主義的視野》,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4頁。確證內部存在張力,事實上被確定為真的事物未必能讓人充分相信。
法律知識被制作成專門系統的條文,并經國家權力確認而強力保障其實施,在客觀上法律知識是真的。“法律雖然可以影響所認識到的事實,但是被認識的事實本身以及對認識而言的事實本身卻并不受法律影響。”
姜濤《走向知識化的法學理論:一個部門法學者的法理致思》,法律出版社2017年版,第99頁。
當鮮活的司法案例與既有的法律知識產生縫隙式的確認錯位時,“常識、常理、常情”讓公眾對部分司法案例的判決結果產生懷疑,公眾在主觀上產生怎么樣才能相信法律知識的困惑,這種困惑使得公眾面對類似的法律案件時,表現出飄忽不定的情緒化意見。在這樣的困惑中,條文上的法律知識逐漸失去了確證性,公眾開始懷疑其知識性,進而削弱法律條文的權威性與號召力。
由于法律條文知識的抽象性,當遇到具體法律案例時,法律知識的確證面臨困難選擇。無論對于司法實踐者還是普通公眾,均可能面臨這種情況。當輿論與司法實踐由于法律知識的確證而存在張力時,生產法律知識的專家學者應當積極向社會供給相關法律知識,結合案件情境對法律條文知識進行闡釋與再生產,以便讓公眾更深入、更準確地理解特定案情下的法律知識。譬如,在昆山案中,向公眾進行刑法“正當防衛”知識闡釋的專家學者均強調要結合防衛人身處案件發生時的特定環境、特定心理狀態來認定“正當防衛”法律知識的適用條件。
法學專家們所強調的應置于案件的當時情境來認識當事人的行為,其實便是要求司法辦案人員應當基于特殊情境下一般人的行為選擇來理解案件,使得抽象化、整體性的法條知識在特殊案件情境下得到新的確認。陳忠林強調“理解法律必須以‘常識、常理、常情為基礎”
鎖楠、陳忠林《“惡法亦法”誤盡法治》,載《檢察日報》2010年8月23日,第N8版。。常識、常理、常情指社會最多數人也即一般人的認識、道路與情感。法律要實現服務于最廣大的民眾這一社會效果,應當以一般人的認知能力為考察案件情境的參照標準,若標準太高,則無法實現服務最多數人的法治目的。
“法律存在的最為根本的理據在于它是人世生活的規則,堪為對于人世生活的網羅和組織,而蔚成人間秩序。”
姜濤《走向知識化的法學理論:一個部門法學者的法理致思》,法律出版社2017年版,第93頁。
專業化的法律知識應落地于普通百姓的生活,一個個鮮活的法律案例是專業化法律知識走向民眾的重要載體。案例能夠形象地幫助公眾理解、掌握相關法律知識。媒體通過大眾傳播手段將法律專家學者借助案件而通俗化闡釋的法律知識傳播出去,讓公眾在特定的案件中理解法律條文知識的內涵,幫助公眾在主觀上再一次實現對專業化法律知識的確認,實現對法治的信仰。因此,在法治新聞報道中,從專業法律知識再確認的視角,缺少專業法律知識背景的新聞記者應更多讓法律專家學者依案講授、闡釋法律知識,這比記者出境講解法律知識更有傳播效果。
五、昆山案中“正當防衛”法律知識的供給
在昆山案的處理過程中,各類新聞媒體通過報道法學專家關于該案的看法向公眾提供了大量有關正當防衛的信息,并組織關于正當防衛認定標準的討論。此外部分檢察機關的工作人員也通過網絡媒體參與到對該案的討論中。
(一)昆山案認定前“正當防衛”法律知識的供給
引發社會廣泛關注的昆山案,成為媒體報道的焦點。媒體在報道昆山案中通過法學專家之口向公眾提供了有關該案的專業法律知識;一些法學人士也通過自媒體向公眾提供相關法律知識;部分檢察機關通過網絡媒體向公眾提供相關信息。
專家學者們提供的有關“正當防衛”的法律知識全面,解讀深入,針對網絡空間存在的其他意見進行了針對性釋疑,如對“用刀背砍人”看法的回應,對“騎車男追砍寶馬男”看法的回應;對一些苛求騎車男的網絡聲音進行了回應,強調應當置于案發情境中考慮“正當防衛”行為,法不應強人所難。專家學者通過提供與案件相關的“正當防衛”的法律知識,表達了對該案件的看法,相當一致地認為騎車男反殺寶馬男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案件最終的認定結果及司法機關關于該案的法律解釋與法律專家學者們供給的有關“正當防衛”的法律知識高度相符。
(二)昆山案認定后“正當防衛”法律知識的供給
2017年,時任最高檢察院檢察長的曹建明強調,要統籌運用多種媒體和傳播手段,“對人民群眾重大關切,持續地發布、回應,充分保障公眾和媒體的知情權”
王治國、王地《加強檢察機關與新聞媒體“全天候”互動 共同匯聚社會正能量推進法治中國建設》,載《檢察日報》2017年1月7日,第N1版。
。備受關注的刑事案件在被司法機關進行性質認定后,需要向公眾提供與該案有關的法律知識,以消除爭議帶給公眾認知該案的不確定性,或者公眾對該案的認識需要依靠權威的法律知識來確認、修正。
昆山案認定后,與該案件緊密關聯的多家司法機關先后通過機關自媒體及時向公眾供給了與該案密切相關的“正當防衛”法律知識、認定標準,以滿足公眾需求專業法律知識來解讀該案的認定結果。與案件認定前倉促轉發他處的信息相比,案件認定后江蘇檢察院向公眾供給了全面、權威的關于“正當防衛”的法律知識,消除了案件認定前轉發他處信息的負面影響。
由于案件認定結果及司法機關的法律解釋與案件認定前阮齊林教授供給的法律知識及給出的觀點高度吻合,案件認定后新聞媒體繼續邀請阮齊林教授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案件認定后,阮齊林教授回應了網絡空間存在的“中國關于‘正當防衛的認定標準不清”的聲音,強調該案的法律價值在于讓中國“正當防衛”的適用標準逐漸走向正軌。
(三)昆山案中正當防衛法律知識供給的傳播效果
昆山案認定前后,法律專家學者、司法機關對該案件關涉的“正當防衛”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支持了公眾對該案件的認識,回應了輿論關切,有效引導了輿論。公眾在自己意見被支持的背景下,進一步學習了關于“正當防衛”的法律知識,提升了法律素養,增強了對司法機關的信心,相信社會正義。
在媒介化社會,法律人士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的主要渠道是大眾媒介,在昆山案中同樣如此。對于新聞媒體而言,也需要借助專業法律人士的知識供給來引導公眾對司法案件的理性認識。
綜合昆山案中媒體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可知在“正當防衛”司法案件輿論引導中,讓公眾掌握相關焦點議題的法律知識、讓公眾理解司法審理的程序知識,有助于公眾客觀理性地認識司法案件,使公眾置于知識獲取的認識理路來解讀司法案件,能夠有效疏導樸素正義觀下的公眾情緒。知識是認知理性的基礎。面對司法案件中的網民情緒,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是一條有效的輿論引導路徑。
六、司法案件輿論引導中專業法律知識的供給策略
“公民的法律知識是現代法律觀念的物質基礎,它使得人們對法的性質、價值、功能和作用有一個科學的、正確的認識,并以此作為公眾自覺守法、護法的知識基礎。”
楊明《中國公眾法律知識水平現狀之分析》,載《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3期,第131頁。
然而,公眾的法律知識并不是天然擁有的,是在外界的供給、講授、訓導之下習得的。司法實踐要獲得公眾認可,需要向公眾供給關于司法實踐的法律知識。在司法類案件輿論引導中,新聞媒體與司法機關自媒體均應從自己的職業角色來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共同實現維護社會正義的法治精神。
(一)新聞媒體的專業法律知識供給
在司法案件中,面對情緒化的公眾輿論,作為社會穩壓閥的新聞媒體有義務疏導公眾情緒,以防止輿論爆發成社會行為,破壞社會秩序。在報道具體案情時,媒體要起到促進社會正義的作用,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對具體案情的報道是準確的;第二,對具體案情的法律判斷是比較準確的”張樹劍《傳媒與司法的沖突和平衡》,載《國際新聞界》2008年第10期,第73頁。
。對于媒體而言,兩個條件都不容易實現。對于缺少專業法律知識訓練的新聞記者而言,在對案情的法律判斷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容易導致“霧里看花”的認識效果。新聞記者并不是解讀專業法律知識的行家里手,難以全面、深入地借助專業法律知識來分析司法案件。因此,新聞媒體需要讓法律專家學者在新聞中出場,以法律專家學者為主體,結合具體案件向公眾供給相關法律知識,引導公眾理性認識司法案件。專家學者通過大眾傳媒向社會傳播正確信息(知識)和理性聲音,為公眾釋疑解惑,起到“輿論聚散核心”的作用
張欣、池忠軍《發揮智庫在公共治理中的作用》,載《理論探索》2015年第1期,第95-98頁。。
在昆山案中,輿論更關注正義、良知等法理層面的內容,而司法實踐需要依賴法律條文知識斷案。兩個原本并不矛盾的事物卻在“昆山案”中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沖突。為解決這個問題,法律專家學者在面向公眾供給法律知識時,應當站在維護社會正義的法社會價值框架下向公眾解讀、闡釋法律條文的內涵,幫助公眾在既有的正義認知框架下來理解法律具體條文知識。
公眾快意恩仇式的輿論斷案與司法機關斷案的嚴謹性、程序化似乎也是司法案件輿論中的一個矛盾體。“成熟的司法制度由專門的法律知識與固化的法律程序予以支撐。網絡輿論因不確定性和非規則性而無法超越司法在解決糾紛上的正當性。”
徐駿《司法應對網絡輿論的理念與策略———基于個典型案例的分析》,載《法學》2011年第12期,第112頁。
法律程序正義必須堅持,否則公正司法難以維持。“正當的目的只能通過正當的程序、手段在公正的場合來達到。”
王人博、程燎原《法治論》,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187頁。新聞媒體應當向公眾供給司法實踐性質與流程性的法律知識,強調法律實踐程序化的意義,讓公眾知曉司法斷案流程性、嚴謹性的法治作用,疏解公眾希望司法結果立即出現的緊張性情緒。輿論對司法結果的急切期盼與司法機關斷案的過程性使得司法案件輿論過程中產生一個“時間等待”變量。在這個等待的時間段內,公眾輿論可能受任何一個細微變量的影響而不斷聚集能量,這個時間段應當是新聞媒體向公眾大量供給專業法律知識的緊迫期。
(二)司法機關自媒體的專業法律知識供給
在互聯網傳播鏈環的開放信息傳播環境下,要對信息流的不和諧信息從法律角度予以去化,司法界需要進一步適度開放
江作蘇、姜詩斌《社會要素嬗變對媒介與司法關系的影響》,載《新聞大學》2015年第1期,第8頁。
,適時回應公眾對熱點案件的關切與議論。網絡媒體時代,司法機關可以通過官網、官微、官方公眾號直接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司法機關承擔著依據法治精神、法律條文斷案,以實現法律弘揚正義、維護公正的社會職責。釋法與適用法律是司法機關的職責所系,司法機關回應輿論是“回應社會發展對立法權威的質疑和挑戰, 以法律的原則、規則和邏輯來說服和引導輿論,是司法修補立法價值與現實生活所生裂痕的必要努力”
徐駿《司法應對網絡輿論的理念與策略———基于個典型案例的分析》,載《法學》2011年第12期,第113-1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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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體案件的輿論引導中,與新聞媒體不同的是,司法機關的專業法律知識供給更應當發生在案件認定結果公布后。案件認定前,案發事實尚未公開,公眾更多憑借想象認知案件,司法機關貿然供給相關法律知識可能會誤導公眾,使得公眾臆想司法案件的可能審理結果。昆山案中,江蘇檢察在線供給的類似案件的統計信息便對輿論產生了負面作用。在案件認定后,司法機關基于公布的案件事實,將法律精神、法律條文知識結合起來,告知公眾案件認定結果依據的法理邏輯、法律條文知識,更有助于公眾將法律知識、法律實踐有機結合起來,通過法律實踐來確證法律知識、法理邏輯,有助于提升公眾的法律素養與法治信仰,更深層次地實現對公眾輿論的引導。
媒體與司法機關對“正當防衛”法律知識的供給并不能伴隨昆山案的結束而終止。知識來自確證,對知識的信任來自“重復的次數,以及這些重復體驗之間的相似程度,決定了他的信的程度”汪丁丁《青年對話錄:人與知識》,東方出版社2014年版,第60頁。。從于歡案到昆山案再到淶源反殺案,“正當防衛”一次又一次地引發輿論關注與公眾熱議,說明關于“正當防衛”的法律知識并未能在公眾中獲得牢固的確認。公眾關注因事件、話題而聚集,伴隨事件結束而散去,公眾的記憶并不牢固。媒體與司法機構向公眾供給專業法律知識是一個長期的傳播實踐。
七、司法與其他系統的互動才能更好地實現法治的正義精神
“社會系統由社會行動的相互關聯的各個方面和彼此相對部分自主的子系統組成。這種關聯可以是傳統的因果關系、反饋回路以及更重要的,直接的間接的多線條、多層次關系。”
陳衛星《傳播的觀念》,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5頁。維護社會正義并非司法系統一個社會子系統的職責,輿論、媒體也是維護社會正義的社會子系統。在實現法治正義精神方面,司法系統需要同輿論、媒體進行互動,在維護社會正義上保持和諧狀態,彼此對位而非錯位。
(一)維護正義:輿論、司法、媒體的共同目標
司法實踐會對輿論產生顯著的示范效應。司法判決會影響公眾的思想認識,從而影響輿論的形成。社會正義是輿論監督的價值向度
王梅芳《輿論監督與社會正義》,武漢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56頁。,輿論力圖監督司法,防止司法發生偏差來維護社會正義。輿論是公眾的社會認知,在關于司法實踐上,輿論實質上代表著公眾如何認識司法。若輿論認為司法判決不公,則司法公信力難以維持,法的社會價值不易實現。若司法實踐誤導公眾的社會認知,則會危及社會秩序的維護。維護正義能夠有效地將司法與輿論協同起來。
由于司法斷案的專業化,加上輿論自身存在的非理性成分
陳力丹《輿論學———輿論導向研究》,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40-41頁。,即便出于維護正義的共同目標,輿論與司法之間也可能存在張力關系。如張扣扣被公眾塑造成仁孝之人,但從法治的角度看張扣扣的行為危害社會秩序,可能對其他同類社會行為產生誘發、示范作用,因此司法機關判定張扣扣死刑。公眾憑借常情來判斷張扣扣案,但司法機關需要嚴格依據法治要求審判該案。可見,在一定情況下,公眾的常情可能與專業化的司法斷案存在張力關系。在這種情況下需要理性分析二者,若司法斷案符合國家法條、法治要求、法理精神,則司法斷案無需向公眾常情讓步,而應當通過供給專業法律知識來引導公眾的常情從落后走向文明,從偏狹走向理性。便是司法案件中輿論引導主體應當完成的任務。
維護社會正義是新聞的道德指向
陳絢《新聞傳播倫理與法規教程》,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58-60頁。。作為不同社會/政治主體溝通中介的媒體,同樣肩負著守望社會正義的責任。可見,維護正義是媒體、輿論、司法的共同實踐追求。由于公眾樸素的正義感與司法專業化實踐可能存在沖突,而媒體可以在其中扮演中介性的角色,在實現社會正義上協調輿論希冀與司法專業化實踐的關系。媒體對司法案件的科學報道,能夠培育公民的法律信仰,促進司法實踐公正,推動法治進程
陳建云《輿論監督與司法公正》,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67-94頁。。媒體協調公眾樸素正義感與司法專業化的途徑便是供給專業法律知識。
(二)從系統論看司法與輿論、媒體的互動
在實現法律正義的過程中,不僅需要完善的法律規定,還需要理智的法治實踐。但司法機關自身實現理性的法治實踐時,由于燈下黑或當局者迷,可能對法條出現理解性或認定性偏差,這就需要其他社會系統來監視司法機關理性落實法條正義精神的情況。作為社會系統其他子系統,如公眾系統、媒體系統,能夠通過輿論探討、專業法律的提供來督促、幫助司法機關在具體的司法案件中科學、理性地落實法條中的正義精神。因此,輿論、傳媒與司法的互動,能夠更好地實現法治的正義精神。
中國的法律條文中,對正義精神的落實已經比較完備,如刑法對正當防衛的認定。然而,在具體的正當防衛司法案件的認定中,對法條中的正義精神的落實并不是易事。近年,接連出現的于歡案、趙宇案、河北淶源反殺案,可以看出部分司法機關在具體的案件辦理中,在司法實踐中落實法治正義原則還存在一定的差距。誘發正當防衛案件一次又一次引爆輿論關注,引發媒體關注。
輿論關注、媒體關注,也確實督促了一些案件中部分司法機關的糾偏。可見,實現社會正義不能夠僅僅依靠司法機關自身,還需要與其他社會系統進行互動。整個社會系統是由不同子系統相互連接組成的,這些子系統也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來保證整個社會系統的穩定運行。若其中一個子系統偏離了應該的軌道,會對其他社會子系統產生壓力性刺激,引發其他子系統反彈,至到該子系統回歸正軌,其他社會子系統才會回歸平靜,彼此相安無事,整個社會系統實現和諧、有效運轉。從系統論看,司法機關與其他社會子系統的良性互動,能夠更好地踐行法治的正義精神。
系統論揭示為了完成同一目標,不同社會子系統之間相互作用、相互控制。反饋與控制是系統論中的核心思想之一。在社會正義的維護中,司法、輿論、媒體是相互反饋與控制的,實現的途徑便是三者之間的信息傳播。信息傳播是社會控制的方式,亦是實現社會控制的手段。媒體承載、呈現司法案件中的輿論而影響司法實踐,司法實踐會反饋輿論,或糾正輿論中的不理智成分,或響應輿論的關切;司法實踐也會直接作用于輿論、媒體,調控輿論、媒體的關切。輿論、媒體、司法三者應當是相互開放的,以交換信息能量,共同維護社會正義。若司法系統自身封閉起來,則其能量會逐漸消耗,帶來自身的紊亂
[美]E·M·羅杰斯著《傳播學史———一種傳記式的方法》,殷曉蓉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1年版,第432頁。,不利于社會正義的實現。
伊斯頓采用系統論的視角從輸入與輸出的角度論述了政治生活,認為輸入壓力環境的存在會使政治系統作出回應,來實現與輸入壓力的和諧,政治系統是一個動態的穩定
[美]戴維·伊斯頓著《政治生活的系統分析》,王浦劬主譯,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49-450頁。。在政治生活中,輸入與輸出是雙向的反饋,是動態的相互控制。在法治政治生活中,輿論、司法、媒體可能會發生彼此輸入與輸出的相互反饋,來實現相互控制,達到動態平衡。
結語
司法獨立斷案是法治實踐必須堅守的原則,面對呼喚社會正義的洶涌輿論,新聞媒體需要通過提供專業的法律知識來回應公眾輿論,以防止輿論的內部力量無處可泄而沖擊社會秩序。司法機關自媒體也要通過供給專業法律知識來回應輿論,但需要在案件認定結果公布后,以維護司法獨立斷案的準則。輿論引導并非是對輿論的操縱,而是“維持、協調和促進輿論的良性運行”。
董子銘《輿論引導的學理解讀:元理由、概念及其系統特征》,載《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5期,第86頁。在司法案件輿論中,公眾、媒體與司法機關的良性互動是司法案件輿論引導的最終目標。實現正義與維護正義是三者實踐的共同目標,也成為促進三者實現良性互動的有效連接點。在既有的關于媒體與司法關系的探討上,時常將輿論、媒體與司法置于張力關系視角下。其實,輿論、媒體與司法的良性互動才更應該是研究者追求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