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厚蒼茫、沉郁蕭散—談元四家繪畫風格

劉爾昇（貴州民族大學,貴州 貴陽 550025）

一、元代的社會文化背景及元四家的生平

元代繪畫以高逸為追求目標。元代的山水畫，有的畫家在南宋的基礎上仍然有著延續，也有如趙孟頫等人主張師古，學習南宋以前的繪畫風格，追求古意、古雅。無論是繼續延續南宋畫風的元代畫家，還是響應趙孟頫提出的“復古論”的畫家，但是最能代表元代繪畫的還是非元四家莫屬。

黃公望（1269—1354年），號大癡、大癡道人、一峰道人，字子久。黃公望早年想要在政治上大展身手，但是到了中年時候，被誣告入獄，自此就斷絕了進入仕途的希望。之后出獄以后，他就開始了隱居。

王蒙（？—1385年），號黃鶴山樵、香光居士，字叔明，吳興（今浙江吳興）人。他是元代著名的畫家、文人趙孟頫的外孫。相比元四家中0其余三家，王蒙的繪畫技法是最為全面、多樣的。

吳鎮（1280—1354年），號梅花道人，字仲圭。嘉興（今浙江嘉興）人。吳鎮出生的時候，南宋王朝已經覆滅，之后一直隱居，不入仕途。

倪瓚（1306—1374），號云林、云林子、云林生等，字玄瑛，元鎮。后人常常稱倪瓚為倪迂，他自己也常常自書懶瓚。

二、元四家的繪畫風格

（一）黃公望的“渾厚”

后人評價黃公望，多以渾厚一詞概括，黃公望的好友張伯雨論其畫為“峰巒渾厚，草木華滋”。觀看子久的畫，如同混沌世界中的一片光明，如同石濤提到的：“墨海里立定精神…混沌里放出光明。”《富春山居圖》在美術史上地位極高，被后人稱為畫中《蘭亭》，此幅作品就是黃公望一生的代表之作。此幅畫為長卷形式，山峰林巒蜿蜒，江水連綿，境界雄渾、開闊、簡遠。此畫變化極多，在這么眾多的山峰和樹中，一峰一勢，一樹一態。子久雖然師法董源、巨然，但是他卻又揚棄了董源、巨然之法，自成一法。使中國山水畫又完成了一次變法。《富春山居圖》將山石、樹木、茅屋、小舟以干、枯的墨線，或濃或淡，如書法一般的寫出，遠景以淡墨抹出；樹葉的畫法非常的多，有豎有橫有斜，有的勾出松針。整幅畫面，山石都以枯澀的線條勾皴而成，只有樹葉以濃墨、濕墨點出，表現出山石淡，樹木濃，表達出了樹林蔥郁之感。畫面用筆用墨的狀態似一氣呵成，渾然一片，山石雖寥寥數筆，卻敦厚有力。

黃公望在藝術之上有著一種豪逸之氣。此處說他的豪，所說的并不是他性情的豪宕。而是在子久的畫中，有著一種超拔雄健、包裹天地的氣勢。他將一種特別的節奏感融入到了繪畫當中，使得他的情緒更容易在畫中表達出來。

（二）吳鎮的“沉郁”

吳鎮師法董源、巨然。但其畫法與元四家其余三家有很大的不同，吳鎮作畫，筆勢圓厚，水墨淋漓，這一點與元四家的其余三家喜歡以枯澀的筆墨作畫不同。吳鎮喜歡表現漁夫題材是因為它中國古代老莊哲學的一個觀點。到了唐代漁夫就化身成了一個隱世修行的釣著，而此釣者卻意不在釣而在悟。吳鎮畫漁夫題材，其實就是他對他自己的寫照，他就是畫面中那一葉小舟之上平靜淡然的釣者。他畫的漁父題材反映了他一生性情孤傲、志行高潔的思想以及精神狀態。

吳仲圭十分喜愛畫《漁父圖》，此幅為他在57歲時所作的《漁父圖》。此幅圖十分有特點，作于絹帛之上。畫面下方碎石小草畫于水中，上方則有一位漁夫位于一葉扁舟之上垂釣，再向后推立有一組坡腳，坡上長有兩顆樹，對岸山丘連綿，高處立有奇峰五、六層。此圖以變化較多的較濃的墨線勾勒山石，再用較淡的線條皴之，再以濃淡濕筆罩于線條之上，使之前勾勒和皴擦的線條若隱若現，讓畫面透而亮。最后再用濃墨與焦墨點苔，使畫面豐富，畫面遠山則是用沒骨之法畫出，越遠越淡，空間幽遠，整幅畫面，濃淡相間，虛實相生。所以看仲圭的畫，就算時隔久遠，仍然能給人以一種“幛猶濕”的感覺。

（三）王蒙的“蒼茫”

王蒙作畫面貌多樣，常用牛毛、解索勾皴畫面，畫面所畫之山石沒有非常明確的輪廓線。用筆千筆萬筆，疏密相間；用墨蒼潤秀麗，干濕互用。叔明博采眾長，受到趙孟頫的巨大影響，對董源、巨然、郭河陽的畫研究深刻，但最終從他們中走了出來，自立面目。形成了自己蒼茫繁密的藝術面貌。王蒙的畫技法純熟、全面，面目多樣化，這在元四家中是其余三家所不及的。

在王蒙的畫作中，其中最為代表的就是《青卞隱居圖》。畫面小溪、山麓、茂林、村舍、崇山峻嶺、千巖萬壑，層層推向畫面之上。畫面繁密，所畫的景物多樣、全面，這是叔明最為典型的特點。畫面沒有用明確的線條去勾輪廓，又以似亂不亂的披麻皴加之解索皴。王蒙的皴法較之董源、巨然的皴法下筆更為松動、細膩、柔和，先用較干松的筆法勾皴，再用淡墨加染，最后再用焦墨破筆強調畫面。畫面疏密、虛實相間，繁復蒼茫、千變萬化。畫面中筆墨節奏明確，有的以粗線濕墨皴之，有的以焦墨干筆皴之，有的又以焦墨破筆點之，反反復復，畫面蒼茫繁密。

（四）倪瓚的“蕭散”

倪瓚早年的繪畫注重形似，注重寫生。他自己說的一段話形容最為貼切不過：“逸筆草草，聊以寫胸中逸氣。”他的畫通常都是以一河兩岸式的典型構圖為主，構圖的形式變化不是很多。他的畫越到后期越趨于平淡，作畫時有意無意，若淡若無，蕭散淡簡。云林對自己的畫作十分自信。倪瓚的畫強調用筆，在作畫的過程中，很少有大片用墨的地方，山石樹木全以線條寫出，樹葉稀疏有致。云林繪畫風格的形成，主要受到他的精神狀態以及個人修養的影響，他一生孤高、清苦、悲涼、無欲。

《漁莊秋霽圖》是云林的代表畫作。畫面前方畫一土坡，土坡之上長樹六株，高低、疏密、形態各不相同。畫面構圖仍然是一河兩岸式的構圖，中間隔過一條河推到遠方，畫土坡兩三層。畫面沒有大塊用墨，全以線條寫出，有的線條意到筆未到，有的線條筆到意未到，畫面虛實，疏密，石塊大間小、小間大，雖看似蕭散平淡，寥寥數筆，卻是極盡變化。畫面用筆勁健有力，墨濃而干，用筆虛靈。全用墨筆完成，毫無設色，畫面明快，干凈，蕭散，疏朗。

三、元四家的藝術成就及對后世影響

元代是中國古代山水畫寫意一脈的最巔峰時期。元四家的繪畫雖然沒有表面的雄強的氣勢，卻有著內在豐富多彩的含蓄。在元代以后，在山水畫中，幾乎都會受到黃公望的影響，子久的影響在中國山水畫的歷史上十分巨大，在元四家中和子久影響差不多的也就只有倪云林一人。

明清之際，幾乎所有的畫家都有仿元四家的作品傳世，可見元四家對中國山水畫的影響多么巨大。最為推崇元四家的當屬董其昌與清四王。清四王因為受到了董其昌影響巨大，也畫了大量的仿元四家的畫作。元四家的藝術風格可以說是引領了中國山水畫幾百年。

[1]陳傳席.中國山水畫史[M].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2001[2]陳磊.歷代名畫錄：元代山水上[M].江西美術出版社,2014[3]楊應清,淺析元代山水畫特點[J].玉溪師范學院學報,20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