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亦卓
摘要:夏、商、周是中國最早的文明時期。在國家與社會制度逐漸成熟的過程中巫術祭祀興起,同時也將藝術帶入人民的生活中。在社會逐漸進步的同時回溯古老中國的藝術的源頭,能夠激發今人對美的深深思考,進一步剖析美的含義,激發更多關于美的靈感。
關鍵詞:中國古文明;宗族;祭祀;巫術與藝術;美;社會
中圖分類號:K25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5312(2020)11-0131-02
一、文明古國的社會發展與祭祀文化
中國作為世界一大文明古國,擁有著長久而燦爛的歷史。依附于這片古老士地上的美,若要最根本的找到源頭,便只能是滋生于人類的活動。在最開始的時候,人們只能通過最簡單的官能感受來將經驗進行積淀,達到理解和想象目的,然后將它們付諸于一種現實性的表達。美由此而來。
夏、商、周這三代是中國土地上最早出現的文明。三代的世系制度尚不清楚,但宗系決定政治地位這個原則是毋庸置疑的。中國的古代城邑是在一片曠野中建立的,是宗族掌權者們的政治堡壘。城邑的數量及其龐大,在政治的地圖上連接為一體,成為行政控制和財富分配的分級系統。“國”的概念,就是通過城邑的出現確立的。等級不同,地位不同,每個國擁有的土地資源和經濟資源也不一樣,城邑的數量也不同。時光流轉,經過討伐吞并的過程,國的數量減少,而城邑卻增加了。再經過政治結盟,貿易往來等一系列的活動,國越來越少。雖然這個過程中國家的數目在減少,但是每個時代仍是存在除最顯赫的國家以外的其他國家的。
夏商周時期人們的聯姻是一種延續性關系。為了使自己的宗族和國家發展壯大,每個宗族的人們都會想盡辦法將姻親的范圍擴大。這種拓展,是在不同國家間,不同氏族間擴散的。各種族群通過通婚互惠,他們按照親族關系和軍民互動形式,在政治層面中將彼此聯結到一起。
當城邑和層級漸漸明顯時,親族本身就獲得了巨大的權利。統治者希望得到他人的擁護,于是便有了道德權威與強制力量。王需要依靠道德的存在獲取認同,鞏固自己的統治。一個王朝的覆沒是由于君主無德無道,而新王朝的建立是成功找回道義的行為,成就功業,符合民眾的心愿。統治者通過祭祀等方式來表明自己的行動無誤,證明自己的凝聚力量。祖先們取得當時的地位,不是單靠出身那么簡單。在功德方面,他們也做了非常多的努力。感恩祭祀,心懷仁慈的君主都能使王朝保持自身的生命力,而兇惡卑鄙,粗暴無良的君主很快就會被時代淘汰,一敗涂地,斷絕香火。
巫術與藝術是當權者維護統治的手段。三代王朝創立者都十分在意對于巫術的使用。商王喜問卜風雨祭祀等,在卜辭中也有求雨占夢的內容。商王不可否認成為了巫師,他與眾多宗教的助手一起進行巫術活動。他們相信燒甲骨底部可以占卜,對于骨頭的裂縫代表的含義賦予多種解釋。雖然也許這些在今人看來都是無稽之談,但是也沒有證明它們完全為妄想的證據。除了巫術,藝術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商周時期喜愛在青銅器上雕刻猛獸,準確來說是珍奇異獸。動物張開大嘴,人頭靠近或就在獸頭之下。人頭或人體與獸頭或獸身形成垂直角,所有動物紋樣都與虎形相似,然而組合方式卻有重要的差異。古人認為有些動物能通天地,能幫助統治者與上天展開頻繁的交往。在巫術活動中,這些動物也可以起到促進的作用,比如,他們相信龍蛇能助巫師升天。占卜本身就是借助甲骨來實現的,這一點也可以體現出人們認為動物形象是溝通天地的工具。
雖然大部分被用在祭祀活動里的動物形象都是現實中沒有的,但是祭祀時真正犧牲掉的都是牛羊豬狗等在人們身邊的動物。饕餮、龍之類的神獸,雖然不是真實的,但卻是從這些最普通的動物轉化而來的。這些普通的動物經過人類的想象成為溝通天地的主要媒介,而君王對印刻著這些動物的青銅禮器的占有就表明了對天地溝通手段對占有,對知識和權力的控制。而這些動物作為王室和巫師的助手,應該也會是有等級區分的。
關于文字發明的傳說是它出現在戰國時期。然而經過考究,中國的文字經歷了一個漫長而漸進的發展歷程,并且可能是在幾個獨立地區產生的。刻畫紋分布的范圍遍布全國,各個符號均為單個出現,并不能連綴成書面語言。雖然只能說這是一種習俗,但它至少是符號,是中國最早文字的來源之一。古代中國的文字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內在力量,因為它們可能是從親族政治和宗教權力的符號演變而來的。人們掌握了死去的祖先的知識,汲取過去的經驗發明文字。商代有專職著運用文字規劃歷史,文字被用于維護統治者的利益,鞏固權力。運用文字的人便如同過去的宗教媒介角色,而文字的則如同與祖先溝通的角色。
中國古代統治者通過控制少數幾項關鍵資源來聚積各種鞏固統治的手段來占有手段。鼎就是很典型的一個例子。九鼎為國家的象征,地方各國的動物圖像和金屬都包含其中。周王控制諸侯國對金屬資源的利用權和所有權。帝王對青銅禮器的占有,就是代表著他統治的合法。自然便是最大的財富,擁有它們才能達到被人擁護,控制土地的目的。控制各種資源,也代表唯我獨尊的權力獨占,代表與祖先溝通的權力僅在帝王手中。
古代帝王在死去后墓穴中總會放置多種隨葬品,其中最能彰顯權力的便是青銅器。青銅器是王族主要的財富象征,它代表掌權者的榮耀。所有的奢華祭祀活動都是以青銅器作為媒介的,青銅器上的動物圖案也是媒介的一部分,古代帝王對手段對獨占在此也體現的淋漓盡致。
然而中國的青銅器制造并非易事。帝王們控制了自然,就自然控制了銅鐵錫資源。這些資源的勘探和開發,有需要大批人力。控制了青銅器,就控制了整個國家,控制了人群,控制了技術。大規模的青銅器制造,對精確度時間計算和作坊內部的各項工序的要求都是非常嚴格的。占有青銅器是最高權力,最高富貴的象征,也成為了古代帝王們最為重視追逐的對象。
古代中國的社會是建立在父系宗族的體系之上的,其中有明顯的等級之差。這個社會的形成帶有暴力的烙印,有以動物為媒介的祭典,還有對財富的渴望和炫耀。政治興起,權威興起,文明作為興起的結果,也在興起的過程中承擔了重要的責任。統治者憑借文明樹立威信,行使政治權力后又產生新的文明。權力的確立和擁有是文明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當不同政治部落發生爭執沖突,新的政治層序會接踵而至。權力和財富相互依靠,相輔相成,共同發展。而社會的進程就是在這樣一種復雜的情況下往前的,這是一個無限的漸進過程。
二、誕生于巫術與祭祀的古國之美
遙遠的圖騰和巫術禮儀雖已沉寂,但是如今流傳下來的圖案卻成為人們對于中國古文化之美的重要認識模塊。從遙遠的神話開始說起,女媧、伏羲、軒轅、燭龍等形象多是人面獸身。在古老的人類世界,人們接觸到的實物似乎只有自然。女媧與伏羲皆為蛇身人首,山間諸神皆龍身人面。蛇是怎樣進化為龍的呢?書中說到“人心營構之象”,人們與蛇都降臨在這個世界,手無寸鐵,身無寸縷。唯一生存下去的機會便是靠著生的欲望探索這片土地。探索的越多,越能夠尋找到更多賦予自身的東西。添上馬的毛,鬣的尾,鹿的腳,狗的爪,魚的鱗和須才成為龍。民族象征的誕生,并非一朝一夕。
實際上在那個時候在確定圖騰,祭祀對象和各種代表圖標時,人們并不能真正體會到其中的美。美都是后人發掘的,在一個與那時的社會無關的時代才能客觀地去評價那時的美。而當時的人們對各種圖案充斥著不同的感情。信仰、盲從、激情、勞動、戰爭、生命……圖騰穿梭在各種文明活動中,被人們用做斗爭他人和勸服自己的工具。它是一種意識物質化的證明,這個證明被流傳千年,在漫長歲月里被后人從審美的角度考究。
古人們簡化圖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們只是將普通的自然之物經過自己的拼湊變成圖案,再一步步簡化而已,最終達到的效果卻令人驚異。再沒有色彩認知的時代里,線條和形狀似乎是一個圖案最重要的了。其實遠古人并不可能被教以美學理論,但線條的流暢與交疊,圖案的平衡,構圖,比例卻都做的很不錯。他們知道對稱,居中等一系列“美”的方法。圖案的效果也非常強烈,簡單富有天趣,或許真是神靈賦子的也說不準。由于社會進一步發展,皇權政治成為社會的主流。青銅器上猙獰的刻紋成為了新的“美”。其實說到底,每個時代的美,難道不就是每個時代最為推崇的嗎?夏商周多出昏君暴君,獰厲殘酷是這個時代的符號,文化也自然而然地被影響。宗教觀念變的淡泊,人為犬馬,但正是這樣才會出現更多把殘酷事實擺在面前的人。君王以此為美,保衛自己的權利至高無上;百姓以此為戒,只能低頭不語。而野蠻與殘暴在席卷著社會的同時,也是帶領時代前進的力量,這力量帶人改變,帶人反抗。饕餮的嘴臉臉一面是對人類的嘲笑,一面是對錯誤的恐嚇。
“推己及物”的心理活動是不可避免的,人們日常對外物的知覺都是如此。我們會將自己的感覺帶入普通的物件,將自己的情懷定為物件的屬性。我們將客觀的東西加入自己的主觀元素,讓它擁有自己獨特的性格、情感,讓它變得生氣十足。這種心理活動叫做“移情作用”,移情作用是一種人類生活中極為普遍的體驗。我們給物件加入的屬性具有人情味,在科學家看來會覺得這是荒謬的迷信、錯覺,欺騙自己的手段。但若將移情作用從我們的生活中去掉,藝術與美學便不復存在了。事物的形象返照人類的情緒與興趣,人只有將自己的感情放入自然提供的多種容器中加以發酵才能夠使原本的容器成為自己專屬的物體形象。我想每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形成的方式都是如此,通過各式各樣的自我伸張,在欣賞客觀自然的同時將自己有意或無意的創造倒入身體中流淌的血液,形成的東西無論是不是美的,都是經過想象與設計的。
意識總是能帶來各種各樣的聯想。藝術與美離不開知覺和想象,自然也就離不開聯想。美感起于意識對物的直覺,或許可以完全省略掉思考的過程,但聯想就與思考無法脫開聯系了。聯想的出現大半基于偶然。它容易使人們的精神渙散,容易使孤立的意象變得不再純粹,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帶來了更多的美與美的形式、帶來了促進美感的可能性。
社會中提供了自然、人生、情感等各方面值得探索的東西,人們從這些東西里提取美的具體形象,從而升華對美的認知。不同的美在各自的時空產生之后,作品與創作者周身獨特的意境便會相應地產生。在表現藝術的過程中,情與景相互交融,相互滲透,在雙方原先的基礎上開辟出了新的意義與境界。升華出的境界孕育著美,保護著美不被時間的洗刷和歲月的磨礪侵襲,讓觀者無論何時都能將自己代入作品中感知那綿長的美的意味。
自然與生命的靈氣合二為一,相互感受,相互糅合,將彼此需要的東西注入空明的容器,這個過程中,世界與人心都是包容的,將吸收的一切都浸入了歷史與未來。俱往矣風流無數,美的歷程卻是指向未來的。美的歷程,必將永遠繼續。身處這個時代,如何發掘時代自身的美,如何把握時代自身的美,似乎是最值得思考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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