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波: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自然科學相關的書籍開始引起小小波更多的關注。霍普·潔倫的《實驗室女孩》就是其中一本。它是美國前總統(tǒng)奧巴馬2019年度書單中的一本,它既像一本植物學入門書,也像是一部波瀾起伏的小說,還是這位女性科學家的自傳。其實,霍普·潔倫的《實驗室女孩》一書遠不止一位女科學家的個人回憶錄這么簡單,也不僅是一名地球生物學家的工作手記。有讀者評論:“這本書第一次讓我對植物學乃至長期處于生活遠景中的植物世界產生興趣,它清楚地說明了一點:當科學家兼?zhèn)渥骷业奈墓P和人文學科的思辨,他就能slay全場(即秒殺全場、全場最佳)。”
不論你是喜歡文科還是理科,只要你對科學家的日常感興趣,或者想要了解真正的科研生活是怎樣的,或者想要探索科學和人文對人類生活的神奇化學反應,抑或僅僅是喜歡植物,都不妨抽點時間看看吧,作者的文筆和她傳奇的人生故事會讓你的時間物超所值。
NO.01
名著簡介
《實驗室女孩》主要分三部分,結構獨特,關于植物的介紹與關于個人的穿插交替,通過植物的成長來暗示人生階段的變化,引人深思。
第一部分“根與葉”,從作者的童年回憶起,記述她如何在父親的實驗室里播下了熱愛科學的種子。她父親是美國明尼蘇達州偏僻鄉(xiāng)下社區(qū)學院的物理與地球科學講師,在那里執(zhí)教40余年,是本地唯一可以稱作“科學家”的人。他晚上帶著女兒在實驗室里備課,使霍普小小年紀就不僅熟悉了各種實驗設備和材料——像玩玩具那樣開心,而且了解到實驗室的各項規(guī)則、程序以及注重細節(jié)的重要性。另一方面,霍普的母親有英語文學學士學位,打小就培養(yǎng)霍普廣泛閱讀英美文學。從某種意義上說,霍普十分幸運,她從父親那里熟悉了燒瓶、顯微鏡等實驗儀器,又從母親那里繼承了閱讀與寫作的靈氣。雖然和很多北歐家庭一樣,霍普早已習慣與家人沉默相伴的日常,但倔強而不與命運妥協(xié)的母親,還有寬厚而心智開放的父親,都給予了她另擇人生可能的想象與勇氣。
第二部分“木與節(jié)”,記述了在科研經費十分拮據的情況下,作者如何在比爾的幫助下建立了自己的第一個實驗室,如何做野外工作,并自駕一周去參加學術會議等有趣經歷。作者對個中的艱辛,雖然看似輕描淡寫,然而他們百折不撓的精神卻躍然紙上。
第三部分“花與實”:作者結了婚并懷孕生子,但她在此間遭遇了來自系領導的性別歧視;后來她憤然決意離開,和丈夫一起去了夏威夷大學——也是撰寫本書的地方。此時人到中年,她的事業(yè)也已取得了巨大成功。回首走過的路,她在書中不無感慨地寫道:
身為一名科學家,我確實只是一只小小的螞蟻——力微任重,籍籍無名。我是科學共同體的一部分,是其中微小鮮活的一部分。我在數不清的夜晚獨坐到天明,燃燒鋼鐵之燭,強忍心痛,洞見未知的幽冥。如同經年追尋后終悉秘密的人一樣,我渴望把它說與你聽。
植物會向光生長,人也一樣。霍普選擇科學是因為科學供她以需,給了她一個家,一個令她心安的地方。而童年時期與她僅有一窗之隔、教會她堅忍克己的美國藍杉,幫助她完成蛻變、實現第一項獨立科學發(fā)現的美洲樸,還有成家之后、一直陪伴在她兒子左右的狐尾椰,這些樹都在靜默的時間歷程中刻錄下各自的記憶,賦予霍普自然的眼睛,認識世界,再識自身。
NO.02
作者簡介
霍普·潔倫(Hope Jahren)于1996年從加州理工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同年開始獨立從事地球生物學研究。她曾先后供職于佐治亞理工學院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從事教學與科研工作。此間,她曾三獲富布賴特獎;另外還先后斬獲兩枚地球科學領域的青年研究者獎章——到目前為止,僅有四名科學家獲此殊榮,她是其中唯一的女性;曾于2005年獲由《科學普及》雜志舉辦的全美十大杰出青年提名獎。2008年她受美國國家科學基金、美國能源部和美國國家健康研究所資助,于檀香山建立穩(wěn)定同位素地球生物學實驗室;該年起至2016年,任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終身教授。目前,她在挪威奧斯陸大學任“威爾遜教授”一職。
NO.03
名著節(jié)選
1
我父親擁有一大串實驗室的鑰匙,所以我是個享有特別待遇的孩子,只要跟著他去實驗室,就可以在任何時候玩這些設備。因為我向父親提出請求時,他永遠不會,也從來沒有說過不。
在我記憶中那些黑暗的冬夜,父親和我仿佛擁有了整幢科學大樓。我們就像國王和他尊貴的王子,信步其中。這座城堡占據了我們的全部心神,再無暇顧及冰封的王國。當父親準備第二天的實驗課時,我會跟在后頭檢查每一組預備好的實驗用具,保證每個大學男生都能輕松地按照設定好的步驟完成實驗。我們全神貫注地放置設備、維修故障,父親教我如何有所準備地把東西拆開,觀察內部的運作機理,這樣它們壞掉的時候我就能修好它們。他教導我說,弄壞東西沒關系,不會修才丟臉。
…………
我最初學的是文學專業(yè),但很快發(fā)現科學才是我擅長的領域。這兩者的區(qū)別讓我的偏好一目了然:科學課上我們在“做”事情,而不光是坐在一起“聊”事情;我們用雙手工作,基本上每天都能收獲實實在在的成果。
……科學討論時下的事態(tài),討論由今天出發(fā)我們將有怎樣的未來。我總愛問個不停,面對每一件事都希望刨根問底。因為這個特點,以前所有的老師都覺得我是個麻煩鬼,但科學教授們卻非常欣賞我。盡管我是個女孩,他們還是接受了我,并肯定了我長久以來的猜想:真實的我更勇于改變自己的命運,而不是消極地接受今昔的處境。于是我又能安心地待在“父親的實驗室”,我又被允許玩那些玩具,想玩多久都行。
植物會向光生長,人也一樣。我選擇科學是因為它供我以需,給了我一個家。說白了,那就是一個令我心安的地方。
成長漫長而痛苦,世人皆然。但我知道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我終有一天會有自己的實驗室,因為我父親就有一個。在我們的小鎮(zhèn),父親不是“一名科學家”,而是唯一的科學家。科學家的工作不是一個飯碗,而是他的身份標簽。我的科學家之夢是生發(fā)自內心深處的本能,它沒有任何事實基礎,因為我從未聽說過任何一個關于在世的女科學家的故事,從沒遇到過一個女科學家,甚至沒在電視上見過。
如今,身為一個女科學家的我仍然與眾不同,但我打心眼里沒把自己當作過別的什么。這么多年來,我白手起家,一共建起了三座實驗室,為這三間空屋子注入溫暖舒適的勃勃生機,而且一間比一間大,一間比一間好。我現在的實驗室近乎完美,它坐落在溫暖宜人、四處飄香的檀香山,置身于雄偉的大樓中。這里飛虹頻現、木植長開、花團錦簇。但不知為何我就是明白,我不會停下來,我要建更多的實驗室,我想要更多的實驗室。無論位于哪里,它是,而且永遠是“潔倫的實驗室”。它擁有我的名字,因為它就是我的家。
【小小波讀書筆記】關于文學與科學的區(qū)別的討論,每次都能讓我想起高中時文理分科的事。和作者剛好相反,我最初選的是理科,后來因為對文學的熱愛讓我產生了“背叛”感,于是又回到了文科。“做”事情還是“聊”事情?當然是付諸行動去做。但文學并非一無是處,像作者一樣成為一名科學家,也同樣寫出了這打動人的文字。文理并非涇渭分明。
2
使自己成長為一名科學家需要耗費很長時間。……一名真正的科學家不做別人安排好的實驗,她會設計自己的實驗,從中獲得全新的知識。這是從“照別人說的做”到“告訴自己怎么做”的蛻變,這種蛻變通常發(fā)生在你攻讀學位、撰寫論文的過程中。從各方面看,它都是一個學生所要處理的最困難、最可怕的事。做不了或不想做的人都會被淘汰出局,退出博士項目。
…………
1995年春天,我重回中西部,為了完成研究而尋找合格的樸樹。我選中了三棵已經成年的美洲樸,它們生長于南普拉特河(South Plate River)岸邊,就在科羅拉多州的斯特靈城(Sterling)附近,在距離它們不到一天車程的地方有一個住處,那兒的朋友一直歡迎我去。這個地方擁有全世界最藍最廣闊的天空。在那樣的天空下,我思索著如何把河流的成分和夏日的樸樹種子成分聯系起來,計算出這個季節(jié)的平均溫度。對獲得成功滿懷信心的我,用警戒線把三棵樹圍起來,開始像準爸爸般密切地關注它們。因為期望寶寶降生而欣喜,卻只能眼巴巴地旁觀。我也像準爸爸一樣,在忙碌中心存困惑:因為在那個特別的夏天,三棵美洲樸都沒有開花結果,周圍的樸樹也沒有。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情能像糾結于“樹為什么不開花”這個問題那樣暴露人類的無助和愚蠢。不習慣與人親近?什么話!它們到最后都不愿意按照我的設想開花結果,實在太難以令人接受。我去找自己在科羅拉多州洛根縣(Logan,County)唯一的朋友巴克(Buck)分析情況。巴克在高速路岔路口的一家酒吧工作。……
“有時候就是會發(fā)生這種事。這兒的什么人本該告訴你這個。”他話語里的同情都是冷冷的。牛仔很少這樣說話。
我確信,這些樹的表現預示著我未來事業(yè)的曲折。“那還不夠,”我回答道,“肯定有原因。”
“樹不需要理由,它們就這么做了,就這樣,”巴克突然拔高音調,“實際上它們什么都沒做,它們不過是樹,不過是樹罷了。它們又不是什么活物,又不像你和我。”他最終還是受夠了,我和我的問題惹惱了他。
“我的老——天——爺——啊!”他倍感受挫,又加了一句,“不過是樹罷了。”
于是我離開了這家酒吧,再沒有回去過。
回到加州時,我的心中充滿失敗的苦澀。“瞧,如果我有輛車,而且我能把它開過康科德大橋(Concord Bridge),我就會說,讓我們放火燒了其中幾棵樹,”比爾(作者導師實驗室成員)一邊說,一邊用實驗室的漏斗把樂事薯片袋子里剩余的殘留集中起來,“我們要讓其他樹都看著,等燒一會兒再問問它們,是不是還不想開花。”
…………
在科羅拉多的那個夏天,我收集數據的計劃徹底破滅,但這整件事教會了我對科學的最重要理解:做實驗不是為了讓全世界按你設想的運轉。到了秋天,我一邊舔舐自己的傷口,一邊從這場災難的瓦礫堆中制定出一個更好的新目標。
【小小波讀書筆記】實驗失敗或過程中出現不可控的情況,對科學家來說應該是稀松平常的事。但這就是能讓你想到中學時的實驗、調查等,滿懷期待卻因考慮不周而發(fā)現自己做的是無用之事。你的挫敗、羞恥感可能會大大削減你成為一名“做事”的人的希冀,但科學家最重要的一項精神就是:不放棄。你會選擇成為什么家?請別放棄你未來的每一種可能。
NO.04
精妙書評
我實驗生涯末尾的慰藉
□seren
這是一本自傳,也是寫給作者所鐘愛的事業(yè)的情歌。書里讓我感觸最深的,是她所描述的科研里修行一般的日常工作,仔細地培養(yǎng)成百上千的種子,精心整理清掃古老的化石標本,需要幾乎禪定一般的耐心,但在熱愛這種工作的人眼里,卻能有冥想一般安定心靈的效果。那些不眠的夜和漫長的野外工作,在她的筆底都綻放出異彩,作為讀者,我完全能體會她從中得到的快樂和滿足。
而之所以讓我感受深刻,正是因為在她的描述里,我又一次明確地意識到,雖然同為科研者,我和她之間有多么大的不同。我急躁、追求新鮮感、缺乏定性和耐心,甲之蜜糖乙之毒藥,她所鐘愛的,正是讓我難以忍受,而終于逃出實驗科學的原因。然而,隔著許多年的時光往回看,當時的失敗和絕望都失去了傷人的棱角,我反而有一點羨慕地想,我從沒有給自己機會做她那樣的人,如果人生軌跡不同,我會不會也在這條道路上最終找到類似的滿足?當然,僅僅這個念頭都讓我失笑,因為我太清楚答案是什么了。
不過,我還記得博士最后一年的那個冬天,在整個秋天為了工作、轉行東奔西跑,經歷了無數過山車般的希望和失望,以及無數個午夜靈魂搜索的時刻之后,在圣誕夜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實驗室里跑膠、染色、在顯微鏡下數細胞。我清楚地記得,在那個晚上,在那個狹小的沒有窗子的空間里,我手頭一切操作的本身似乎有了意義,我甚至不需要它成功,不需要它呈現數據,不需要它變成文章被人閱讀,我只需要嚴格而單調地操作,在顯微鏡下聚焦,觀察神經元細銳的樹突與軸突。在所有的奔波流離之后,我像一個筋疲力盡的老人,在實驗臺反復刻板的實驗操作里,得到了一種近乎安定的慰藉。哪怕這種慰藉出現在我實驗生涯的末尾。
(摘自豆瓣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