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袁隆平：為14億中國人田間逐夢

北沐

今年，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引發(fā)糧食供應危機，不少人開始擔心中國會出現(xiàn)糧荒。袁隆平院士一句話讓全國人民放了心：“從我們目前擁有的科技水平和研究成果來說，我們是不會存在糧荒的。”

被稱為“雜交水稻之父”的袁隆平，是所有年齡段人都崇拜的“國民偶像”。他已步入耄耋之年，仍不斷攀登新高，為了14億中國人的吃飯問題，繼續(xù)在田間追夢，甚至還將灘涂之地打造成水稻種植的希望之舟。他的名字，幾乎每個中國人都那么熟悉。

他有如追著太陽的候鳥

因為和水稻有著不解之緣，很多人以為袁隆平是農(nóng)民家庭出身，其實他出自真正的書香門第，父親畢業(yè)于南京東南大學，母親也是當時少有的知識女性。幼時的袁隆平出了名的自由散漫，但很有自己的想法，高中畢業(yè)報考大學時，他不顧父母的反對，定下清晰的人生選擇——學農(nóng)。這緣于從小的志趣。袁隆平小學一年級時，老師帶他去參觀了一個園藝場，園藝場讓他想起卓別林電影《摩登時代》里的經(jīng)典場景：“窗外就是葡萄，伸手就能摘；牛奶不用擠，自己流進杯子。”后來，袁隆平說：“心中特別向往那種田園之美、農(nóng)藝之樂。”

1949年，袁隆平考上西南農(nóng)學院，畢業(yè)后被分配到湘西雪峰山麓的湖南安江農(nóng)校教了十幾年書。1960年前后，他多次遇到“路有餓殍”的現(xiàn)象，深切體會到什么叫“民以食為天”，更堅定了自己的職業(yè)選擇。其實早在那之前，他就做過一些研究。蘇聯(lián)生物學家米丘林的“無性雜交”學說在中國流行時，袁隆平把月光花嫁接在紅薯上，種出了巨型紅薯，但其種子并沒有將變異遺傳下來。1957年，他在《參考消息》上看到DNA雙螺旋結構遺傳密碼研究獲得諾貝爾獎，在請教遺傳學專家并查閱大量資料之后，他決定用這種學說指導育種，并專攻水稻的雜交技術。

1961年7月，袁隆平路過稻田時，發(fā)現(xiàn)了一棵鶴立雞群的水稻，它的穗子很大，很整齊，籽粒很飽滿，而且有230多粒，是普通水稻的兩倍多。他突然想到，莫非這是一株天然雜交稻？從那時起，他逐漸形成了一個培養(yǎng)水稻雄性不育系，產(chǎn)生雜種優(yōu)勢，帶來大幅度增產(chǎn)的構想。

水稻是自花授粉、雌雄同蕊的作物，想要培養(yǎng)“人工雜交水稻”，首先要找到“天然雄性不育株”，然而這種稻株理論上找到的概率是1/5萬—1/3萬。1964年夏天，袁隆平開始了漫長的尋稻之旅。近半個月時間，他細查了近14萬棵稻株，終于找到了第一棵“天然雄性不育株”。兩年內(nèi)，他和新婚妻子、學生們共同奮戰(zhàn)，在觀察幾十萬株水稻后，一共找到了6株雄性不育水稻。

此時，國際權威科學家普遍認為，水稻等自花授粉作物沒有雜種優(yōu)勢。袁隆平為爭取支持，就用常規(guī)稻作對照實驗，把雜交稻種在田里面，收獲的時候大家都來看，結果稻谷的產(chǎn)量還減產(chǎn)5%，稻草增產(chǎn)60%。于是有人講風涼話：“可惜人不吃草，人要是吃草，你這個雜交水稻大有發(fā)展前途。”但袁隆平?jīng)]有放棄，他像“追著太陽的候鳥”一樣，在湖南、云南、海南、廣東等地輾轉研究。

然而袁隆平的研究并不被看好，甚至精心培育的雄性不育株實驗秧盆被人砸得稀巴爛，心血毀于一旦。隨后，他將殘存的秧苗藏在蘋果園的臭水溝里繼續(xù)培育，并將收獲的種子擴種到了兩分地。然而，這兩分地的秧苗又被人一夜拔光。他四處尋找，發(fā)現(xiàn)一口水井里漂浮著幾根秧苗，他一頭扎了進去，撈出來5根，但是其他秧苗卻全部潰爛了。怎么辦呢？他便用這5根秧苗繼續(xù)試驗，什么也不能熄滅他對雜交水稻的熱情。

貪產(chǎn)量是他的人生信條

在發(fā)現(xiàn)首株天然雄性不育株后，袁隆平與助手在4年里用1000多個品種，做了3000多次試驗，卻無法讓雜交稻第二代100%保持不育。直到1970年11月，轉機到來。袁隆平的助手李必湖，在當?shù)剞r(nóng)場技術員馮克珊的帶路下，在海南南紅農(nóng)場一個鐵路涵洞附近的水塘邊，發(fā)現(xiàn)了花藥異常的野生稻。正在北京開會的袁隆平接到電報立即趕過去，確認其中一株是花粉敗育的野生稻，當即把它命名為“野敗”。1971年到1972年，袁隆平引導以“野敗”為主要材料培育三系的全國攻關大會戰(zhàn)。

三系法體系，是多年前袁隆平提出的培育雄性不育系、雄性不育保持系和雄性不育恢復系雜交水稻的辦法。1973年，三系配套成功，用“野敗”雜交得到的第一代雜交水稻種植了幾萬株，不育系不育性穩(wěn)定。1976年，雜交水稻的種植面積由1975年的370多公頃躍升至13.87萬公頃，完成由試驗田到農(nóng)田的大面積種植道路。不過，第一代雜交水稻也有缺點：選擇優(yōu)良稻組合的概率比較低，難度大。

對“國民科學家”袁隆平來說，隨后的1988年是特殊的。那一年，他在英國倫敦獲得讓克獎，那是科技的春天，但寒冬接踵而至。第二年長江流域出現(xiàn)罕見的盛夏低溫，雜交水稻產(chǎn)量嚴重下滑，很多專家認定雜交水稻研究到了窮途末路，爭議四起。

面對爭議，袁隆平的應對方法是：下田。袁隆平心里信奉，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你要下田，電腦很重要，但是電腦里面長不出水稻。”下田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袁隆平后來堅持了許多年。無論是眼睛剛做完手術時，還是因肺部感染一天需要打三次針時，他都是稍有好轉就到田里去了。袁隆平在田里查看成千上萬份育種材料，有時一天就要看千來份。

1995年，兩系雜交水稻研究成功，第二代雜交水稻在生產(chǎn)上應用。它的主要優(yōu)點是選擇到優(yōu)良稻組合的概率比較高，但也不十全十美：光溫敏核不育系受氣候和光照影響較大。

其實不論第一代還是第二代，都已經(jīng)是世界奇跡了，然而，袁隆平并不滿足。1996年，他主動請纓立項研究兼具前兩代優(yōu)點的第三代雜交稻。目前，超級稻畝產(chǎn)1100公斤的第5期目標已完成。那一株幸運之稻，已演化出覆蓋全國近60%農(nóng)田的后代。

對水稻產(chǎn)量，袁隆平有孩子對待心愛玩具般的執(zhí)著追求：像貪財?shù)娜擞邪偃f想千萬，有千萬想上億，他就是貪產(chǎn)量，到了700公斤貪800公斤，到了800公斤貪900公斤……關于這種執(zhí)著，袁隆平的解釋是：“我好勝，想爭取新的東西。”這也是袁隆平的人生信條。

灘涂打造希望的綠舟

這是一個秋天的情景：客廳里，幾個人剝開水稻的劍葉，分頭數(shù)了起來。數(shù)了三遍之后，數(shù)字確認，于是其中一個人將數(shù)字記錄下來，并在數(shù)字后面鄭重地寫上——“記錄人：袁隆平”。

袁隆平是個急性子，不論是早稻還是晚稻，只要水稻一打苞他就迫不及待地數(shù)數(shù)，從抽穗期到灌漿期，反復數(shù)，根據(jù)多天的平均數(shù)，來預測畝產(chǎn)量。冬天，湖南沒有水稻，他就跑到海南育種基地數(shù)。50多年來，這一習慣從未間斷，雷打不動。

院士的科研之路，不光有日復一日的“汗水”，更有敢于創(chuàng)新的前瞻性思維。2019年3月28日，在博鰲論壇召開之際，袁隆平向出席會議的國家領導人遞交了關于請求設立國家海水稻研發(fā)中心的報告。領導人明確表示支持種植“海水稻”的想法。

鹽堿地被稱為農(nóng)田的“絕癥”，與作物幾乎不能共存。我國的鹽堿地大概有15億畝，其中如果有1億畝用來種植耐鹽堿水稻，畝產(chǎn)按300公斤計算，就可產(chǎn)300億公斤稻谷，可以多養(yǎng)活8000多萬的人口。

早在2016年8月，袁隆平受邀來到青島海邊，便不顧86歲高齡，前往灘涂地深處查看土質(zhì)。他還安排隨行人員收集泥土樣本，好回去作進一步細致的化驗與研究。同年10月，院士再次來到青島，與青島方面簽訂合作協(xié)議，向世界宣布：“有信心在青島試種耐鹽堿水稻（海水稻）成功，并且有信心畝產(chǎn)超過300公斤。”

兩年后的秋天，試驗田傳來喜訊：“海水稻”品種的試種畝產(chǎn)超過300公斤。在袁隆平的規(guī)劃中，育種及栽培技術將進一步鞏固提升，逐步推廣。新疆、內(nèi)蒙古、吉林、江蘇、廣東、海南等地的海邊灘涂和內(nèi)陸的鹽堿地將成為綠色的希望方舟！

“正在向畝產(chǎn)1200公斤沖刺！”

201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在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中國工程院院士袁隆平被授予共和國勛章。在頒授儀式上，人們注意到習總書記與袁隆平親切地說了些什么。袁隆平事后告訴媒體：“總書記問我：‘有什么進展？我說，我們正在向畝產(chǎn)1200公斤沖刺！”

如今，這位“沖刺的領跑人”已是九十歲老人了。他走路比從前慢了，遇上人多的場合，不習慣讓人攙扶的他，也偶爾讓人扶一把。但是，這位老頑童依舊活得像野稻一樣自在。他沒想過退休的事情，大家只好想方設法盡量讓他不要勞累。保健醫(yī)生時刻隨行，備好氧氣小鋼瓶、應急藥品，推掉媒體的采訪……對于如此小心翼翼的安排，袁隆平“抗議”道：“你們不能把我當成病人看。”

不少接觸過袁隆平的人評價，生活中的他隨性可愛。他有“三不”，不愛拘禮節(jié)，不喜歡古板，不愿意一本正經(jīng)。畢竟，他可是網(wǎng)友眼中實力相當強的“帶貨梗王袁大佬”。在網(wǎng)絡上，他有專屬表情包，是金句“梗王”，被稱為“魔稻祖師”，自帶“熱搜體質(zhì)”。光是2019年下半年，他就上了26次熱搜，堪比頂級流量明星。

袁隆平的世界里，水稻并不是唯一，他的愛好特別多，除了排球、游泳、踢踏舞，偶爾還抽空練習小提琴。袁隆平英語也很純熟，2019年6月，他在中非農(nóng)業(yè)發(fā)展研究會獻上了一段英文致辭，很多網(wǎng)友驚呼他的口語比自己強太多。

袁隆平還常常和人說起他的兩個夢。一個夢是雜交稻覆蓋全球，走出國門。他所在的雜交水稻中心每年會舉辦培訓班，接待來自世界各國的農(nóng)業(yè)專家，培訓介紹中國雜交水稻的情況。還專設了負責推廣的國際部，目前雜交水稻已推廣至全球30多個國家。他的夢，正在以各種方式向全世界傳遞。

袁隆平的另一個夢，也與雜交水稻有關。他曾夢見試驗田里的超級雜交水稻長得比高粱還高，穗子有掃帚那么長，谷粒有花生米那么大，他和助手坐在稻穗下乘涼。他希望在有生之年，水稻可以突破每公頃18噸。

如今，有人說看到袁隆平的結穗飽滿的超級稻田在田埂排開，就像儀仗隊，“儀仗隊吶，是部隊里最漂亮的”！而袁隆平則是田間追夢的人，高產(chǎn)、更高產(chǎn)，他的夢想就在不斷追逐中一步步實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