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云學習之道：為何學和學什么

曹應旺

陳云是一位傳奇性的人物，干一行就能在那一行取得傳奇性成就。這與他在學習上有一套是分不開的，其中，在為什么要學習上形成了“學習是共產黨員的責任”的重要認識;在學習的內容上提出了重視共性和個性相結合的重要思想。

為何學：“學習是共產黨員的責任”

中華民族是一個重視學習的民族。歷史上許多名人都論述過為什么要重視學習的問題。《論語》的第一篇是《學而》，第一句話是“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荀子》第一篇是《勸學》，第一句話是“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中國共產黨是依靠學習發展壯大起來的黨。黨的主要締造者毛澤東曾說，有了學問，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遠很多東西。沒有學問，如在暗溝里走路，摸索不著，那會苦煞人。毛澤東看問題所以能登高望遠、眼界寬廣，處理問題所以能高屋建瓴、勢如破竹，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重視學習、善于學習，有淵博的學問和豐富的知識。

陳云是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的重要成員。在延安，他擔任中央組織部部長，特別重視加強黨員學習。他對共產黨員和黨的領導干部學習重要性的論述上特別強調了“責任”二字。

從重視學習到強調“責任”

陳云關于學習是共產黨員的責任的思想，是從對學習重要性的認識發展來的。1939年5月，他談“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時，就談到了學習的重要性。他說：“共產黨員有了革命的理論，才能從復雜萬分的事情中弄出一個頭緒，從不斷變化的運動中找出一個方向來，才能把革命隊伍工作做好。”后來，他又指出：要提高本領，就得學習。“干部沒有文化，沒有知識，革命是革不成功的。”

1939年12月，陳云寫了《學習是共產黨員的責任》，指出：“對于學習的意義認識得夠不夠，是決定我們能否下決心學習的關鍵。”他認為僅把學習看成一項任務還不夠，還要“作為黨員對黨應盡的責任。”他指出：“我們好多同志總以為只要一天到晚不停地工作，就算盡了我們對黨的全部責任，這種想法是很不全面的，一天到晚工作而不讀書，不把工作和學習聯系起來，工作的意義就不完整，工作也不能得到不斷改進。因為學習是做好工作的一個條件，而且是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

學習是每個黨員的責任，更是黨的領導干部的責任。陳云指出：“黨內的老干部、高級干部首先要努力學習，成為學習的模范。因為你是老干部，因為你常常擔負獨當一面的領導工作，你就更有責任而且更有必要提高自己的理論水平。”正是從“責任”的角度，他號召領導干部要加油學習：“共產黨員特別是高級干部對革命所負的責任這樣重大，自己的知識又這樣少，應該是‘加油的時候了！”他說：“擔任領導工作的同志，責任是重大的。”要使領導工作做得好，第一條是要注意“努力學習，加強自己”。

在新中國建設和改革開放中談學習的責任

新中國成立后，陳云主持全國財經工作。他反復強調“要下決心學習。不學習，經濟建設一竅不通，那就搞不成。”在經濟恢復向以工業化為中心的大規模建設轉變時，他及時指出財經干部比較熟悉的本領已經不夠用了，不熟悉的工作擺在面前，必須迅速努力學習。他兼任商業部長時，又在商業部門強調學習是領導干部的責任。他說：“要把學習作為指導工作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作為我們的一項重要任務。這要成為一個章程。領導干部不解決這個問題，就沒有盡到領導責任。”

在改革開放的新時期，陳云重提學習是領導干部的責任。1987年7月，他對中央負責同志說：“過不了多少年，黨和國家的全部領導重擔都要落在你們一代身上。”他意味深長地談了身負重任與學習哲學之間的關系：“要把我們的黨和國家領導好，最要緊的，是要使領導干部的思想方法搞對頭，這就要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

學什么：把握好學習內容上的共性和個性

對每個黨員和黨的干部來說，學習既有共同要學的內容，也有因人而異的內容。這就是學習內容上的共性和個性。

研究學習內容上的共性

陳云集中地談共同要學的內容有兩次，一次是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之后;一次是黨的八大之后。

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毛澤東發出了學習的號召。這之后，陳云開始思考“我們應該學習什么呢？”他在《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的文章中，主要從共性上提出了五個方面的學習內容。一是要學習馬列主義理論，學習革命導師“觀察問題的立場、觀點和方法”。二是要學習中國的歷史和時事政治。三是“要學習軍事知識和軍事技術，特別是游擊戰爭”。四是“文化程度低的黨員首先要進行識字和讀書讀報的工作，以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只有文化程度的提高，才能求得政治上的更加進步”。最后一條，陳云說：“尤其重要的是，每個共產黨員要隨時隨地的在實際工作中學習，向群眾學習。一切實際工作中的和群眾斗爭中的經驗教訓，是我們最好的學習的課本。”

黨的八大前后，毛澤東針對大規模經濟建設的形勢，又一次發出了加強學習的號召。擔任黨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兼任商業部部長的陳云，在商業部黨組會議上再次從共性上探討了學習的內容：“我看學習的內容有三個方面。一是總結經驗。把經驗列入學習的一項，不用說是很重要的。二是重大的時事和政治問題的學習。三是學習若干重要的理論問題。學習理論，最要緊的，是把思想方法搞對頭。因此，首先要學哲學，學習正確觀察問題的思想方法。如果對辯證唯物主義一竅不通，就總是要犯錯誤。你們都是有經驗的，問題在思想方法。因為思想方法不對頭，所以經驗提不高。這一點對于任何工作崗位的同志，對于解決任何問題，都是最重要的。此外還要解決依靠群眾的問題。疑難不決的事情，要請教群眾。沒有這一條，不能算馬克思主義者。”

研究學習內容上的個性

除兩次集中闡述學習的共性內容之外，陳云還在不同的場合，根據不同的對象，強調了不同的學習內容。

在老干部中，工農干部居多，文化水平低，學習文化知識，提高文化水平，是學習的重要內容。因為文化水平低，工作就難以做好。陳云說：“工農出身的同志因為過去吃了地主資本家的虧，他們的文化程度低，寫也不會，書也看不懂。”文化水平低，理論水平和政治水平就難以提高，難以做到目光遠大。陳云說：“文化與政治是密切相聯的。如果沒有文化的提高，要提高政治水平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識字，沒有相當的文化程度，要學懂馬克思主義是不可能的。許多不識字的同志都是好同志，但有時了解問題眼光不遠大。不識字不能看報，許多地方發生的事變不了解，許多東西不懂得。沒有文化，政治水平很難提高，不能看得遠，只看到目前，只看到陜北。這不行，要看到全中國，看到全世界。”怎么辦？他認為不能覺得自己文化水平低，吃不開，唉聲嘆氣;必須“下決心來努力提高文化程度，一年不成兩年，這樣慢慢地學下去，就可以趕上來。”陳云認為老干部學文化是學好其他知識的基礎，是前進的關鍵;要搞通政治就要先提高文化，沒有文化就不可能學懂政治。他批評有些同志不相信文化的作用，認為打仗靠勇敢就行了，這是不懂得毛主席說的打仗“要有兩沖，第一沖軍事，第二沖政治。”他說：“現在不學文化不得了。為什么呢？因為我們革命的世面將越搞越大，新環境、新事物會更復雜，沒有真本領是掌握不了的。”“學了怎樣呢？我們把它掉一個頭，叫做了不得！為什么呢？同志們想一想，我們是干部，是經過十年內戰的，有豐富的革命經驗，如果再加上文化知識，再加上馬克思列寧主義，這樣，經驗、文化知識、馬克思列寧主義這三樣東西都有了，而且能夠把它們結合起來，那還了得！”

在知識分子干部中，特別是青年知識分子新干部中，缺少第一線斗爭的歷練，掌握實踐經驗，特別是基層實踐經驗，是學習的重要內容。陳云認為要把中國革命搞成功，不能排擠知識分子，而要千方百計地把知識分子吸引到革命隊伍中來。知識分子新干部與老干部比雖然讀書多，會寫會說，但是沒有實踐經驗，一定要著重解決這個方面的問題。延安學習運動中，新干部中一度出現了不愿參加工作，要求“長期學習”的脫離實際的學風。為此，陳云寫了《到什么地方學習》的文章，闡明新干部要到實踐中去學習，以取得實際經驗，增強革命本領。陳云指出：“真正政治上高明的革命家，只能在革命斗爭中培養，不能專從學校里訓練。”“沒有革命斗爭經驗的人，如果不到工作中取得實際經驗，單靠聽講看書，甚至飽讀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原理原則，想在政治上真正開展是不可能的。”“缺少工作經驗的干部，為了建立政治上開展的基礎，為了自己在政治上進步，應該先到工作中去學習。”毛澤東在《改造我們的學習》中曾批評延安教經濟學的教授不能解釋邊幣與法幣，學生在延安學了到富縣就不能用。陳云指出：“把沒有工作經驗的新干部長期放在學校里‘學習理論，教的是一大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抽象原則，學的是教條，許多學生既沒有學到理論，而一接觸到實際問題，就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怎樣解決這個問題？陳云主張“今后應該確定一條章程，沒有或很少工作經驗的干部，不是光在學校里長期學習，應該先到工作中去學習。”

陳云重視缺少文化的工農干部要努力學習文化知識，但對專門做文化工作的干部則要求學好實際的政治。他批評“那種以為作家可以不學習政治的意見，實際上就是否認文藝要服務于政治、服務于群眾的意見。”他指出：“學習政治不但于創作有好處，于作家為人也有好處。政治可以使我們放開眼界，放大胸襟，可以使我們去掉一些小氣，少一些傷感。”陳云對偏重于關注經濟技術工作、軍事工作等業務工作的同志，要求他們重視學習政治。他說：“政治是重要的，我們共產黨就是搞政治的。”他還說，國家建設中，“經濟干部一天到晚是打算盤搞數字，很少看到全局。為克服這個缺點，使他們不犯錯誤，每星期抽兩三個鐘頭學政治是必要的”。他認為不能光顧業務工作疏忽了政治學習，而要在業務工作中注意政治學習，這樣才能避免事務主義。

另一方面，陳云反對偏重于關注政治學習，忽視業務學習，不重視提高業務水平的空頭政治行為。在延安，中央決定陳云去主持邊區財經工作之后，他馬上提出“我們要學會做共產黨的商人”“學習怎樣做生意”“我們要學商業的過程，要認識商品，知道行情，要能打算盤，能寫賬”。他嚴厲批評了經濟機關里有些知識分子空談政治、不重視業務的行為：“他們對于業務不在乎，天天講國際形勢，階級力量的對比，羅斯福當選，這樣還得了！”

陳云認為上級干部的學習和下級干部的學習，要注意克服不同的傾向，解決不同的問題，增加有針對性的學習內容。上級干部不只是學習政治路線，學習理論，還要增加學習和了解下面的具體情況。下級干部不只是學習具體實際，還要增加學習理論知識和對政治路線的正確了解。他指出：“只停于實際，就不會有遠大目光;只停于高遠理論，就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只談路線，不了解具體情況，是空談。只知道具體情況，不了解路線是盲目。要克服‘上級只談政治路線，下級只談具體工作的缺點。”

習近平同志擔任總書記伊始就反復強調“責任”，包括學習的責任，強調領導干部學習是“關乎黨和國家事業發展的大事情。”在學習內容上，他既要求必須普遍掌握馬克思主義理論這一“看家本領”，又要求“干什么學什么，缺什么補什么”，搞好“精準化”的學習。研究陳云學習之道，對于理解和落實習近平總書記的學習要求有著重要意義。

（作者系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