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健
又是一天結束,吃完晚飯,我走進辦公室。因為上班期間都是住在學校宿舍,我已經養(yǎng)成了晚上工作的習慣。辦公桌上的電腦放著悠揚輕快的鋼琴曲,我打開書本,開始為第二天的課做準備:熟悉課文,理清教學的思路,然后寫下教學設計。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叮咚”聲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條即時的消息提醒。或許是哪個孩子又遇到難題了吧!我已經無數(shù)次幫助那些“猴孩子”這樣解決問題了。
這次卻是一個陌生人——“愛吃辣條的小女生”,頭像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當然這是軟件里的圖片。她發(fā)了一張笑臉的圖片和一句話:“在嗎?老師!”
我一時間想不起來這是誰,畢竟將近20年的教書生涯,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畢業(yè)生,況且這還是一個“陌生人”。
“在的,你是?”我放下手中的筆,這應該是自己的學生。
“您猜猜?”陌生人發(fā)了一個調皮的表情。
“老師要備課了,有空再聊吧!”我覺得這應該是哪個無所事事的學生,可能偶爾想起老師,想和老師問個好。我果斷決定打住。
“對不起老師,耽誤您幾分鐘,我還有事和您說呢!”陌生人不依不饒。
“那好吧,說吧,什么事啊?”我一連發(fā)了幾個笑臉。
“老師,考您一道題,可以嗎?”陌生人發(fā)了一個狡猾的笑。
“好啊!別太難啊!”
“不難,不難!就一填空題:( )( )有味。”陌生人用粗體大字打出了問題。
我一愣,這算什么題目啊,三年級的小孩就學過了。但是轉念一想,這題不會有什么陷阱吧?
陌生人緊接著發(fā)了幾個捂嘴偷笑的表情。這證實了我的猜想,果然有詐。看到陌生人偷笑,我心頭靈光一閃,不由自主地笑了。
“辣條有味。”我毫不猶豫地敲出了答案。
“不是吧!老師,您還記得啊!”一大片驚訝的表情瞬間刷屏。
“夢杰。”
陌生人發(fā)了一個“嗯”字。
夢杰是我8年前帶的六年級的學生,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文靜得有點內向,學習努力,成績一般,坐在班級里毫不起眼,屬于那種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學生。
可是一次單元測驗,卻讓我永遠記住了這個其貌不揚的學生。那一次夢杰在填空“( )( )有味”的時候,填寫的答案正是“辣條”。
看到夢杰的答案,我本能地又生氣又好笑。我拿著夢杰的試卷,準備去找她。走到門口,我又回來了,凝神考慮了一會兒,用紅筆杠掉了夢杰的答案。第二天講解完試卷,我把靦腆的夢杰叫到了辦公室。
想到這兒,我發(fā)了一句信息:“夢杰,還記得老師當時是怎么對你說的嗎?”
“記得,您說我的答案很有創(chuàng)意。但是單元測試是為了檢測我們學習的知識記住了沒有,所以還是應該填書上的答案。”夢杰說,“不過,說真的,老師,您當時看到我的答案一定嘴都笑歪了吧?”
“為什么這樣說?”我有些詫異。
“因為,我也遇到了這樣的孩子。”原來,夢杰初中畢業(yè)就上了師范學校,現(xiàn)在已經考上了教師編制,成為一名教師了。
“我現(xiàn)在也在批改試卷,有個孩子回答問題牛頭不對馬嘴,我是又好氣又好笑,然后就想起了我當年回答的問題,想起了您。”夢杰發(fā)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那你準備怎么辦?我是說對那個做錯題的孩子!”我心里有點說不清的感覺,急忙問。
“還能怎么辦?明天要好好找他說說。”
我的心頭原本淡淡的輕紗,漸漸聚攏起厚重的陰霾。
“老師,您當時看到我的答案笑了嗎?一定是又氣又笑,對不對?”夢杰緊咬著不放,一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樣子,“說實話,老師,我現(xiàn)在想揍他的心都有啊!您那時候怎么都不生我的氣啊?”
“老師給你講個故事吧!”我說,“我的故事。”
那是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數(shù)學老師上完課,緊接著布置了課堂作業(yè)。我三下五除二在課堂作業(yè)本上寫完了。后面的一個小女孩拉著我不讓走,問:“你做得對不對啊?我看看。”我胸有成竹高舉著作業(yè)本叫道:“保證正確!放心吧。”作業(yè)本扔到小女孩的桌上,丟下一句“幫我交了”就跑出去玩了。
第二天的數(shù)學課,老師陰沉著臉訂正作業(yè):“有幾個同學的數(shù)學題,居然算出了鴕鳥一小時跑了0.02公里,難道鴕鳥變蝸牛了嗎?蝸牛也比這速度快啊!做題也不好好想想!”
老師的話就像一根根標槍,一下一下刺進我的心里,身后的女同學一連踢了幾次我的板凳。后來那節(jié)課的內容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因為,我再也不敢抬頭看老師,看黑板。
從那之后,我的數(shù)學成績一落千丈,再也沒有考及格。仗著文科成績優(yōu)秀,我才勉強考了個大專,做了一名教師。
“哦,老師,我明白了。謝謝您,老師!我知道明天該怎么做了!” 夢杰停了一會兒說,“老師,我可以贊揚您很偉大嗎?”
“那估計你明天也會很偉大!”我回答說,“其實,這才是合格的老師,不是嗎?”
(作者單位:安徽省懷遠縣古城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