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長夢斷雪恥路：當年初戀時貪婪已乍現

清風

2019年8月5日，因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湖南省岳陽市平江縣人社局原副局長周幼清，被岳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5年。

周幼清原本是一名游醫，一步步神奇地爬上了縣人社局副局長的職位。而這個出身寒門的男人，能逆襲成功，后來又走上歧途，竟都是因為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

情天恨海：發誓出人頭地一雪被甩之恥

要揭開57歲周幼清墮落的秘密，就得從他年少時開始。筆者深入周幼清位于邵陽的老家采訪，還原了一個有夢想有野心同時不乏農村青年的質樸與善良的周幼清——

高中畢業后，未能考上大學的周幼清，踏上南下的列車，裹挾在打工潮中，來到廣州。工作太辛苦，收入又微薄，不滿足于拿低工資干苦活，周幼清決定辭職單干。可他一無所有，拿什么創業呢？在最艱難的時候，他裝過算命先生，撿過爛菜葉充饑。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想過要重回工廠，腳踏實地去繼續打工，以圖未來。

沒想到的是，一次小小的善舉，為周幼清帶來了好運，同時也讓他認識了一個改變自己一生的女人。

那天，周幼清照例在街頭擺攤算命，一個50來歲的人經過他的卦攤時，“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見此，周幼清迅速背起老人往附近的醫院跑。在醫生的全力搶救下，老人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悠悠醒轉過來后，獲悉了事情原委。老人盯著衣衫破舊的周幼清看了一會兒，說：“愿不愿到我的診所里幫忙？”于是，周幼清便跟著老人來到他的診所，當起了助理。

診所里，周幼清見到了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的同齡女孩。她叫黃細柳，來自湖南省平江縣一個山村。她身材修長，長相嫵媚，在診所里當護士。為了在黃細柳面前有一個良好的表現，周幼清除了將老醫生吩咐的本職工作做好之外，還里里外外地幫助診所打掃衛生。有時候老醫生忙不過來時，周幼清還能對前來診所的患者進行簡單的診治。周幼清的上進讓老醫生刮目相看，黃細柳也對他很有好感。

有一天，周幼清騎著摩托車去取藥，穿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與一輛逆行的小車相撞，受重傷被人送進醫院。聽到消息的黃細柳，趕緊跑進醫院，她與周幼清的血型相同，捋起袖子，為周幼清獻了400毫升血液，然后持續一個多月守在病床前，盡心護理著周幼清。兩個月后，周幼清終于出院。

出院的當天，周幼清正式向黃細柳表白：“細柳，如果你愿意，讓我終生守護你，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黃細柳羞澀地答應了。

老醫生一來年齡漸長，二來發現周幼清進步挺快，便有意培養他，讓他獨當一面。周幼清抓住機會，準備大干一番。他每天像打了雞血一樣，起早貪黑地給人把脈、聽診、開方、抓藥……常常一工作就是十幾個小時，仿佛一臺加滿了油的發動機。

眼看存款數字一天天見漲，周幼清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他要在幾年之內，在廣州生根，將心愛的女友黃細柳迎娶進門，和她生兒育女，夫唱婦隨。

然而，令周幼清無比失落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發生了：黃細柳突然不辭而別，離開了診所，搬出了和他租住的民房，從他的世界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時的通信手段還不發達，周幼清怎么也聯系不上黃細柳，整天無精打采。他想不通，自己通宵達旦、廢寢忘食地工作，兩人的美好未來幾乎觸手可及，她怎么就走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呢？

那年春節，周幼清沒有回自己的老家邵陽，而是來到了平江，黃細柳的老家。在這里，他通過一個曾同在廣州打工的朋友了解到，黃細柳早已回了平江，而且已經嫁為人妻，丈夫還是平江縣某局的一名領導。

“我說她為什么這么絕情地離開了我，原來是攀上了高枝啊！”貪腐案發后，周幼清提起被初戀拋棄的這段經歷，仍耿耿于懷。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他發下毒誓：“這輩子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一定要出人頭地。黃細柳不是嫁了個領導嗎？我也要當官！”

心魔難除：偏執中變得玩世不恭

周幼清放棄了在廣州的事業，也沒有回邵陽老家，而是留在了平江縣。

在平江縣舉目無親，要想混出個人樣來，談何容易！周幼清租房開診所，只能一點一滴地積聚人脈。他平時節衣縮食，可是請別人吃飯，很是大方，一定點最好的菜，哪怕入不敷出。

苦心編織的人際網絡，為周幼清帶來了好處。那年，適逢平江縣婦幼保健院有意出租性病專科，周幼清在熟人的牽線下，成功中標，承包了這一科室。憑借當年在廣州學的醫務知識，加上巧舌如簧的渲染，幾年下來，他就讓科室的業務量翻了好幾番，由此賺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

有一次，縣里相關部門組織聯誼會。會后的晚宴上，周幼清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看上去雍容華貴的女人，是黃細柳嗎？周幼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筆挺的名牌西裝，自信滿滿地端起酒杯向她所在的那一桌走去。可還沒等他走到桌前，早已有好幾個人捷足先登，爭相向她和坐在她旁邊的男人輪番敬酒。周幼清端著杯子尷尬地站立了半晌，最后還是失落地回了座位。

當晚，周幼清在床上輾轉反側，他覺得自己確實有錢了，可在當官的人面前還是氣短一截。要想人前顯貴，還是得當上官。

為達目標，周幼清先用假證將自己包裝成了衛校的畢業生。與此同時，他盯上了婦幼保健院領導班子的一名成員，隔三岔五地向他獻殷勤。一天晚上，周幼清再次請此人吃飯。將對方灌得醉醺醺后，周幼清連摟帶抱地將他送進了一個美容院的房間。

從房間出來后，周幼清迅速報了警。面對從天而降的民警，那個醫院領導無地自容，乖乖地跟隨民警到了派出所。

周幼清假裝聞訊趕來，幫領導交了罰款，辦了相關手續，而后悄然將他帶走。此后，周幼清嚴格為領導保守秘密，對此事只字不提。

明知遭了周幼清算計，無奈把柄在人家手上，婦幼保健院的那名領導不得不盡力滿足周幼清的要求。當年底，周幼清因“業績突出”，成為婦幼保健院一名帶編制的正式醫生，跨過了至關重要的“鴻溝”。2000年，他再上一個臺階，成為婦幼保健院副院長。2005年，周幼清來到縣衛生局下屬二級副科級機構，成為縣合作醫療管理中心主任。

其間，周幼清和第一任妻子馮婭結婚，并有了一個聰明可愛的女兒。

初戀帶來的傷痛如影隨形，害怕再次遭遇背叛的周幼清，把馮婭看得很緊。平時，馮婭與單位的男同事談論工作，被周幼清看見了，他都要反復問上幾次。馮婭參加同學會，與男性聊天，這都是絕對禁止的事情。

周幼清牢牢看住妻子，自己卻并不檢點。2006年的一天，馮婭從辦公室返回家拿東西時，發現周幼清與一個女人滾在床上。當天晚上，馮婭帶著女兒從6樓縱身一躍，像兩只飄忽的風箏飛向了天國。一時之間，此事在當地引發軒然大波。

事發當天，周幼清面無表情地蹲在女兒和妻子的遺體旁，任憑妻子娘家的親戚朋友咒罵、指責和拳打腳踢。他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這時，圍觀的人群中，有一雙周幼清曾經十分熟悉的眼睛，忽閃了一下，隨即消失。周幼清拼命地扒開圍攻自己的人們，奮力地追了上去，但終歸沒有追上。

后來，周幼清獲悉，黃細柳知道他妻女跳樓慘死的事后，對別人說，幸虧當年她沒有嫁給他，否則幾年后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墜入深淵：初戀時貪婪已乍現

妻女的離世沒有喚醒周幼清，他在歧路上越走越遠，在泥淖里越陷越深。

2009年，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老板熊壤（另案處理）來到平江銷售醫療耗材和設備。為打開銷路，他找到時任合管辦主任的周幼清，請其幫忙向各醫院打招呼，并承諾拿出20%的利潤作為報酬。

為了得到這筆報酬，周幼清膽大包天，竟然私刻“平江縣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管理辦公室一次性醫用材料審核專用章”。而后，周幼清規定，醫院財務如果列支了沒蓋這個審核章的發票，合管辦就有權核減該醫院的農合資金。

接著，周幼清專門下發《關于全縣醫療機構一次性醫用材料集中配送的有關規定》文件，強制要求全縣各鄉鎮衛生院和民營醫院的一次性醫用材料必須由熊壤公司進行統一配送。

一個公章，一個文件，周幼清就這樣把醫療設備和耗材采購的指揮權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死死卡住各醫院的采購“咽喉”，把權力變成撈錢的工具。

2010年，周幼清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現任妻子王曉萍。再婚的周幼清并沒有珍惜與王曉萍之間的姻緣。他一邊利用手中權力肆無忌憚地撈錢、斂財，一邊利用這些貪腐所得的錢財，在外面花天酒地，包養情人，帶著情人出入香港、澳門。只是，懾于妻子在平江的豐富人脈，周幼清不敢像對待馮婭那樣，公然在王曉萍面前放肆。他那些風流事都瞞著妻子，而事務繁雜、勤奮工作的王曉萍，對丈夫的這些事毫無覺察。

長年受周幼清巧立名目勒索的商人，以及馮婭的親人們，數年來不停地投訴、舉報，漸漸地引起了相關部門的注意。2018年，周幼清貪腐問題浮出水面。2018年4月11日，經平江縣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對周幼清涉嫌嚴重違紀問題立案審查，并對其采取留置措施。

經深入調查，周幼清貪腐事實一一被捋了出來。2005年至2017年，周幼清利用職務之便，先后以各種名義收受醫藥經銷商的財物達到143次，平均每一個月收受一次紅包禮金或回扣，受賄金額達159萬元。他濫用手中職權，通過指使他人虛開發票，共套取國家財政資金153萬元用于合管辦賬外開支，造成公共財產損失人民幣1237648元。

據辦案的調查人員介紹，周幼清的貪腐稱得上肆無忌憚：“民營醫院申報農合定點醫療機構，必須給周幼清送禮塞紅包;醫保報銷制度和監管處罰規定由周幼清說了算，誰塞紅包，就替誰提高報銷額度;誰給好處，就為誰放寬處罰尺度。要哪個醫院出宣傳費，哪個醫院就迫于淫威必須出。”

2018年12月27日，周幼清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并罰，被平江縣人民法院合并執行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追繳違法所得287700元，上繳國庫。

周幼清入獄后，親友前去探望他，周幼清仍然對30多年前的愛恨情仇耿耿于懷：“我落得這個下場是拜黃細柳所賜，現在她在看我笑話了吧？”

親友說：“你錯了！你之所以走到今天，知道是因為什么嗎？”“因為什么？”周幼清突然激動起來，“當年，若不是她攀附高門，我又怎么會失去對愛情的信仰？又怎會走上貪腐的歧途？”

親友搖了搖頭：“黃細柳當年之所以離開你，是看到原本還算本分善良的你，經不起利益的誘惑，做違背良心的事情，而你又根本聽不進她的半句勸說！這都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原來，當年周幼清從老醫生手里接過診所的經營權后，起初倒是本分經營著，后來就開始做一些坑蒙患者的小動作，還聽不進黃細柳的勸說，不愿收手。黃細柳心生寒意，最終不辭而別。

末了，親友說：“人品才是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這是地位、權力所無法媲美的。希望你在獄中好好反省，爭取早日重新做人。”

如夢方醒的周幼清，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因涉及隱私，文中除罪犯周幼清外，其余人物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了技術性處理。）

[編后] 心往極端處想，人就勢必會往極端處走。主人公周幼清在遭遇初戀失敗后，始終沒有反省自己的問題，而是極端地認為對方因為功利而背叛，以至于在錯誤的愛情觀和婚姻觀的裹挾中，人性越滑越遠，最終走上了一條人生歧路。

編輯/戴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