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回升，載不動頁巖油上產

文／安 娜

油價回暖，美國頁巖油生產商困境逢生，但重啟生產依然阻力重重。

曾經繁盛的頁巖油氣行業給了美國喊出“能源獨立”的底氣。但2019年就因債務重負而融資困難的美國頁巖油生產，2020年又遭遇了需求驟降與油價暴跌的聯合打擊。

進入6月，油價一度回暖至40美元/桶以上，重新點燃了美國頁巖行業的生產信心。然而，油價回升并不足以構成重啟生產的唯一理由。歷經艱難卻恰逢一線曙光的美國頁巖行業將如何重啟生產？未來前景又將如何？

境況艱難

頁巖油遠景區二疊紀盆地，一度吸引了眾多國際石油巨頭爭相投入巨資。似乎一夜之間，壓裂礦場就遍布四周。然而，在疫情與油價暴跌尚未到來之前，因為背負債務過于龐大，而投資者又不肯繼續注資，申請破產的頁巖油生產商2019年就開始裁員并關閉鉆井。

2020年初，二疊紀盆地迎來了石油史上最慘烈的價格戰。雖然戰役由沙特與俄羅斯發動，但提到“全球市場份額”，頁巖油生產商就知道自己將“躺槍”。沙特油輪滿載低價油在駛往美國的航線上競速飛馳。與此同時，美國頁巖油生產商正苦求融資而不得，生產無法持續，關井停產勢在必然。

一波破產浪潮過后的二疊紀盆地正搖搖欲墜，疫情全球蔓延造成世界石油需求跌至冰點，又給美國頁巖行業致命一擊。

4月，WTI油價呈現負值。而2019年，美國頁巖行業盈虧平衡點為40美元/桶以上。當WTI在57美元/桶時，行業利潤已經十分微薄。若油價跌至10美元/桶，將有1100家頁巖油公司出現破產危機。僅今年以來，美國已有17家頁巖油生產商申請破產保護，總債務額規模達到140億美元。

4月1日，美國最大的頁巖油生產商惠廷石油公司申請破產，成為受到疫情與油價雙重打擊后首家申請破產的頁巖油氣公司。4月14日，不堪20億美元債務重負的尤特拉石油公司申請破產。

價格暴跌和供應持續過剩，讓頁巖行業只能限制產量、削減成本并提高生產效率。據統計，7個主要頁巖區產量皆有所下降，降幅最大的是得克薩斯州和新墨西哥州的二疊紀盆地，降幅約為8.7萬桶/天，日產量預計下降到429萬桶。

優勢仍在

對全球石油生產商來說，進入6月似乎意味著一切都在變好。隨著疫情形勢放緩，各國經濟重新出發，需求初現回升，WTI與布倫特油價雙雙突破40美元/桶。

美國頁巖油生產，顯示出復蘇跡象。

曾在3月關閉了約400口井的歐芹能源公司表示，將在6月收回其縮減產量的“絕大部分”；6月2日，Parsley能源和EOG能源公布了恢復部分或全部原定減產數量的計劃。

EOG能源表示，因為目前油價足以促進鉆探活動的推進，將在今年下半年增加產量。5月份，該公司削減了約1/4的產量，同時減少了對沖敞口。這表明該公司對價格走勢持樂觀態度。

大部分頁巖油生產商盈虧平衡點介于39～48美元/桶。油價31美元/桶時只有埃克森美孚、雪佛龍、西方石油公司、Crownquest和New Mexico這五家公司還能盈利。如果不考慮歷史負債部分，美國頁巖油生產商可以在油價30美元/桶時收回現金成本。

●美國頁巖油走出油價暗夜，還有待時日。 供圖/視覺中國

美國頁巖油生產商正在迅速著手復產，凸顯出頁巖油快速適應低油價的能力。不可否認，在成熟市場經濟與激烈競爭環境下崛起的美國頁巖油氣產業有著較強的承壓力。

首先，對美國頁巖產業而言，現金成本與產量之間并非線性關系。產量從1000萬桶油當量/日減至800萬桶油當量/日時，現金成本降幅較大；當產量繼續降低時，現金成本降幅有限。

其次，減產風險高以及生產商博弈不斷倒逼整個美國頁巖行業成本水平不斷下移，且下移程度可觀。

阻力不少

基于頁巖產業快速適應市場的優勢，美國小型頁巖油公司情況迅速轉變。

6月8日，歐佩克+減產協議延長的消息公布后，美國小型頁巖油生產商和海上鉆井公司股價飆升，包括切薩皮克能源、丹伯里資源、特魯里亞公司、加州資源作物公司、美國綠洲石油和卡倫石油的股價漲幅均超過40%。

雖然油價回升，但若論及迅速全面復產，美國頁巖油生產商仍要面臨很大的阻力。

長達3個月的低迷和幾乎停滯的鉆探活動，加劇了頁巖油生產商的壓力。債務壓力有增無減，頁巖油廠商需要足夠的現金流來償還債務。但多數美國頁巖油氣公司債，處于離垃圾級僅一步之遙的BBB級區間。

據惠譽統計，到2020年年底，高收益能源公司債券的違約率將高達17%。目前，美國高收益能源領域的未償還債券總額從2019年的680億美元增至了當前的1080億美元。伴隨著違約率上升，頁巖油生產商已經越來越難以獲得資金。

對于頁巖油生產商來說，油氣儲量是從銀行貸款的重要依據。但目前，銀行在重新審視油氣儲量的價值。而一些生產商依賴自有資金進行勘探，導致新開發的油氣儲備不足，想從銀行貸款變得更加困難。

雖然美國憑借頁巖油成為石油生產大國并晉級凈出口國，但頁巖油生產商作為私人投資企業，所得到的政府支持并不如外界所想象的那樣強勢。它不但被繁瑣的法律程序以及與行政部門的漫長交涉掣肘，而且作為美國能源市場的新貴，在與政府部門溝通中缺乏一定的游說力量，因此并沒有獲得美國政府政策及時背書。

就在此次油價暴跌各國紛紛對能源行業伸出援手時，美國頁巖油生產商仍在與得克薩斯州鐵路委員會等運輸部門就運力問題扯皮。而美國政府考慮向陷入困境的石油生產商提供的財務援助，似乎只存在于火爆的“推特”里。

雖然美國頁巖油生產商意欲在油價回升之際迅速復產，但沙特與俄羅斯不會允許經由價格戰搏殺才得以確定的減產格局有所改變。同時，由于市場過分關注減產而忽略了需求，最近幾周的油價快速上漲主要表現為供應驅動而非需求驅動。如果歐佩克+在兩個月后開始縮減減產規模，全球石油產量將急劇增加。美國頁巖行業將會因全球產量增加造成的價格下跌，重新跌回被迫減產、枯等油價回暖的惡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