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利兵
20世紀60年代末,伴隨歐美人文主義思潮的涌動,在對邏輯實證主義展開一系列批判的學術理論演進中,人文主義地理學得以誕生,其哲學基礎即是存在主義和現象學。正如英國地理學家約翰斯頓所指出的:“世界的知識不能獨立于知者而存在;相反,它只存在于人關于世界的經驗當中,也只有由那個經驗的感觀分析來鑒賞。”通俗點講,就是說關于某一地域的知識必須是通過生存于此地域中人的經驗世界來獲得,這一知識不能是脫離于具體的人而存在的抽象的普遍性知識,而是一種“地方性知識”,也正是通過對地方性知識的把握,人們才可能實現對某一地域社會的深度認識和理解。
段義孚先生作為人文主義地理學的重要代表,其《戀地情結》(商務印書館,2018年版)一書是國內外學界公認的經典之作。書中指出,戀地情結這一概念專注于人類對地方之愛,它關聯著特定地方的一種情感,凸顯著人與地之間的情感紐帶。展開來講的話,作者想探討的問題是:對于自然與人共同塑造的物質環境,我們有著怎樣的認識?我們又該如何感知、構建和評價它?我們過去曾對環境抱有怎么的期待,而現在又有怎樣的期待?經濟、生活方式,還有自然稟賦本身,又是如何影響人們的環境態度和價值的?環境與世界觀之間又有怎樣的聯系?為了超越實證主義、行為主義的研究路徑,作者在書中運用“感知”“態度”“價值觀”和“世界觀”等一些關鍵概念,對這些帶著濃厚人文主義色彩的種種問題進行了全面系統的闡發和討論,從而構建了一套須重新審視人與自然相互關系的知識體系與架構。
在作者看來,環境問題從根本上就是一個人文問題,如果沒有實現自我認識,就不可能提出長久有效的解決方案。而人文問題,無論是經濟的、政治的還是社會的,都受到心理動機、價值觀與態度的深刻影響,它們直接導向最終目的。所以,把環境感知和態度當作文化與環境互動的內在部分來加以研究,探索人類如何感知和構建它們的世界這一具有普遍屬性的問題,落實到特定地域社會中時,即是人們對其所身處環境的感知以及他們為環境所賦予的意義和價值。
所以,戀地情結這一研究范式有助于反思自我的人地觀,了解他人的人地觀,進而提升整個人類的人地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