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玉成 范艷芝

摘 要: 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是關涉體育價值重塑的重大課題。提出目前研究亟待解決的8個基本問題:在“體育能夠讓人幸福”命題中,“體育”和“幸福”的概念范疇是什么;體育給人帶來的主觀幸福感由幾個維度構成;體育憑什么能給人帶來幸福;體育通過什么途徑影響人的幸福基線;體育能讓人感到幸福的生物學基礎是什么;體育能給人的幸福帶來什么樣的效應;如何判斷體育給人帶來了幸福感;體育鍛煉如何才能同時兼顧健康與幸福。在回應以上問題的同時,對目前的研究進展進行評述,指出存在的問題以及未來的研究思路和方向。
關鍵詞: 體育; 休閑性體育活動; 幸福; 主觀幸福感; 生物學基礎; 機制; 度量
中圖分類號: G80-05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000-5498(2020)07-0001-15
DOI: 10.16099/j.sus.2020.07.001
當前,伴隨生存型社會向發展型社會的轉變,我國民眾對所追求的幸福生活有了更高的期待。與此同時,基于體育與幸福之間天然存在的密切關系,我國的一些政策文件、規劃綱要以及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講話把體育與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聯系起來,將體育視為人們獲得幸福和快樂的源泉,由此不僅催生了“體育能夠讓人幸福”的命題,圍繞此命題的效應、路徑、機制而進行的探索更成為當今體育科學研究領域最具吸引力的熱點之一。
縱觀近年來的研究進展發現,雖有一些階段性成果令人振奮和鼓舞,但由于缺乏對體育與幸福關系的個性化揭示,學界對一些關鍵問題的認知仍比較模糊,進而導致誤讀、誤解、誤用現象屢見不鮮。例如,在“體育能夠讓人幸福”這個命題中,關于“體育”“幸福”究竟指的是什么,體育憑什么能給人帶來幸福,體育究竟能給人的幸福帶來哪些效應,其生物學基礎是什么,參加體育鍛煉如何才能兼顧“健康”與“幸福”等問題的認識就存在許多誤解。雖然這些問題從表面上看比較淺顯,但都是影響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向縱深發展的關鍵。鑒于此,本文按照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邏輯構架,從概念界定、關系梳理、學理探究、機制闡釋、生物學基礎、效應證據、測量評價、理性選擇等8個角度,以由點到面、由淺入深、層層遞進的研究思路,對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中亟待學界回答的8個基本問題予以回應,旨在為對此感興趣的研究者提供一個基本的認知框架,進而為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的深化提供參考。
1 “體育”和“幸福”的概念范疇是什么
概念是反映事物本質屬性的思維形式,是人們認識事物的工具,因為它的內涵與外延標志著事物的規定性,這種規定性限定了它所包含的特定范疇和研究對象,決定了建構什么樣的理論,以及采用什么樣的方法進行研究。范疇是人們在互動體驗的基礎上對客觀事物普遍本質在思維上的概括反映,通常是由一些聚集在一起的屬性所構成的“完形”概念構成的[1]。概念范疇則是人腦內在的、天生的,按一些運算規則生成的概念結構[2]。就本文而言,探討“體育與幸福關系”的命題,首要任務就是明確“體育能夠讓人幸福”命題中的兩大核心概念——“體育”和“幸福”的基本范疇、框架結構及其層級范圍,進而把握、統攝整個“體育”和“幸福”概念群及其關系。
關于體育的內涵、外延以及學校體育、身體鍛煉、競技運動之間的關系,國內學界已有30年之爭,至今仍無明確定論[3]。對此,本文既不做深究,也不妄加評論。需要說明的是:“體育與幸福關系”命題中所指“體育”的概念范疇應既包括學校體育教育、競技體育運動,也包括身體鍛煉、休閑性體育、體育欣賞等群眾性體育活動,即人們常說的“廣義的體育”,因為這些活動均屬于“體育簇”[4],且都能給人們帶來幸福效應。
相較于“體育”,“幸福”的概念目前更缺乏科學的論斷。這是因為“幸福”本身是個“千面君”,是一個“每個人知道其含義,卻無人能夠精確其定義”[5]的詞。在生活中,大眾認為一生平安是幸福,身體健康是幸福,家庭和睦是幸福,游山玩水是幸福,衣食無憂是幸福,“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是幸福……籠統地說,凡能使人心情舒暢的境遇和生活都叫幸福[6]。在學術界,學者們則分別從哲學、倫理學、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教育學等角度對幸福進行闡釋,并根據自己的理解和研究需要給“幸福”下過定義,但到目前為止仍未達成共識。例如:有人[7]認為幸福是一種心境,是一種美好的生活狀態;有人[8]認為,幸福是一種感受,是一種精神上的愉悅,是一種持續的快樂和享受,是效用和欲望的比值;還有人[9]認為,幸福是一種舒適感、一種成就感、一種特別的快樂、一種稱心如意的感覺。近年來人們又越來越傾向于將幸福定義為一種主觀的幸福狀態[10]。綜上觀點以及體育能給人們帶來的幸福效應,筆者認為,體育給人們帶來的“幸福”,既應包括快樂論中的“快樂”“愉快”“高興”“舒暢”“稱心如意”等感覺,也應包括實現論幸福中的“自我價值和自我潛能的實現與顯現”,即人們常說的“廣義的幸福”。
從心理學的角度看,幸福是人類個體認識到自己的需要得到滿足,以及理想得到實現時產生的一種情緒狀態,是由需要(包括動機、欲望、興趣)、認知、情感等心理因素與外部誘因交互作用形成的一種復雜的、多層次的心理狀態,說到底是一種主觀感受和心理體驗[11],故在心理學研究中,幸福也常被表征為幸福感[12]。
從學理上講,“幸福”與“幸福感”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兩者又是完全不同的學術概念。相同的是,兩者皆指個體需求得到滿足后所產生的愉悅心理體驗,但它們之間是一種連帶關系,并不是“孿生姐妹”。有“幸福”就一定有“幸福感”,但有“幸福感”并不一定有“幸福”。“幸福”是“幸福感”的結果,“幸福感”是“幸福”的緣由。“幸福感”反映的是外部事物帶給人內心的愉悅、安詳、平和的心理狀態,“幸福”強調的是人在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中的滿足感。“幸福感”總是伴隨著事情的發生而發生(表現為即時的心理狀態),反映的是情緒現象;而“幸福”往往是在事情結束后對“幸福感”進行回味時得到的體驗,故“幸福”基于“幸福感”的不斷累積,是一種更加穩定的心理狀態。此外,“幸福感”既是對生活客觀條件和所處狀態的一種事實判斷,又是對生活主觀意義和滿足程度的一種價值判斷,而“幸福”是一種持續時間較長的對生活的滿足和感到生活有巨大樂趣并自然而然地希望持續下去的愉快心情。“幸福感”屬于低級心理活動的狀態體驗,而“幸福”屬于高級心理活動的狀態體驗。因此,“體育能夠讓人幸福”指參與體育活動時既能給人帶來“幸福感”,也能讓人體驗到這種生活方式正處于美好“幸福”的生活狀態。
2 體育給人帶來的主觀幸福感由幾個維度構成
關于體育與幸福的關系,現有研究關注更多的是“幸福感”中的“主觀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SWB)。傳統幸福學研究的主流觀點認為,主觀幸福感以快樂論為基石,以個人主觀感受評定,由積極情感(如快樂、喜悅、愉快、高興、輕松、滿意、振奮、舒暢等)、消極情感(如焦慮、抑郁、緊張、內疚、悲傷、擔憂、氣憤、痛苦、仇恨、煩惱等)和生活滿意度(如生活質量、休閑時間、健康狀況、身體滿意感等)3個維度構成[13-14],具有主觀性、整體性和相對穩定性三大特征[15]。
當前學界對“主觀幸福感”中是否應包含“消極情感”產生了較大的分歧。支持者認為,主觀幸福感由積極情感、消極情感和生活滿意度等3個維度構成,積極情感越多,消極情感越少,生活滿意度越高,主觀幸福感也就越高[16]。反對者認為,主觀幸福感反映的是愉快情緒的存在,不應該包括消極情感(如抑郁、情緒低落等)[17-18]。如果將消極情感作為主觀幸福感的基本成分之一,這與當前積極心理學的核心假設相背離,即消極情感的消除并不等于幸福[5]。此外,還有一些研究者認為,個體要真正幸福,其積極和消極情感的比例應為3∶1,幸福科學需要更多地關注積極情感[19]。另有不少研究者將積極情感和消極情感合二為一,把“積極情感”和“消極情感”看作“情感”同一連續體的兩端,認為主觀幸福感由“情感”和“認知”2個維度構成[14,17]。“主觀幸福感”是否應包括消極情感,關系到主觀幸福感度量指標能否在學術共同體內全面通約、準確對譯,是能否進行學術交流與對話的前提和關鍵,因此必須明確,并需要精確的操作性定義。
Diener等[20]研究發現,當被問及體育能夠給人帶來什么樣的幸福感時,人們常常給出2種答案,或將其描述為經常處于歡樂狀態(積極情感),或將其描述為處于生活滿足狀態(認知),因此,研究設計要將積極情感和生活質量滿意感列為主觀幸福感的核心。Wiese等[21]在系統分析休閑性體育活動與積極情感、消極情感、生活滿意度的關系時發現,體育活動參與與積極情感(k=7,n=2 107,r=0.21)和生活滿意度(k=7,n=2 544,r=0.12)存在正相關,而與消極情感(k=6,n=2 033,r=-0.05)無相關關系,因此,體育活動參與對主觀幸福感影響的效應主要體現在“積極情感”和“生活滿意度”2個方面。
從根本而言,體育活動參與是一種以獲得心理快感為目的的自娛過程,盡管也不排除其能夠減輕負性情緒(如促使焦慮癥狀減輕、抑郁程度降低、孤獨感減輕、心理壓力緩解、睡眠質量改善等)的可能,進而對人體健康或主觀幸福感產生一定影響,但無論從“幸福”的定義中個體需求得到滿足后所產生的愉悅心理體驗,還是從“體育”給人帶來的主觀幸福感效應看,主要還是涉及“積極情感”和“生活滿意度”2個方面。因此,本文支持在今后的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中將主觀幸福感劃分為“積極情感”“生活滿意度”2個維度的觀點,因為畢竟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要反映的不是人類病態心理問題的改善,而是體育如何能讓人獲得心理上的快感,降低或消除消極情感并不等于必然會給人帶來幸福感。
3 體育憑什么能給人帶來幸福
影響人類幸福感的因素是極其復雜的,但概括起來不外乎2個方面:外在的環境因素(如行為、社會文化、教育、經濟、地理、生活事件、美學等);人自身的因素(如遺傳、認知、人格、倫理等)[22]。從行為學角度看,雖然能給人帶來幸福感的行為多種多樣,但各有各的緣由。吃、喝、玩、性愛等行為之所以能給人帶來幸福感,是源于它們能讓人獲得生理和心理上的回報[23];金錢之所以能切入人的幸福感,是由于它能讓人獲得物質上的滿足[24];旅游之所以能關涉人的幸福感,在于它能通過休閑、娛樂、逃避、美感等達到消遣、自由、逃逸、認知、審美和移情的目的,使游客在旅游過程中獲得“悅”“新”“情”的幸福體驗[25];唱歌之所以能給人帶來幸福感,是基于唱歌能誘導β-內啡肽、催產素的分泌,進而讓人產生愉悅感[26];教育之所以能對人的幸福感有所促進,一是因其有助于改善個體生存和發展的外在條件,二是因其有助于提升個人獲得幸福的能力[27]……體育之所以能給人帶來幸福感,是由于體育本身蘊含能讓人幸福的“元素”,即“玩”“休閑”“游戲”“運動”“比賽”“觀賞”“教育”等,這些均有提升人幸福感的作用。
體育離不開“玩”的本質屬性(自由、愉快和創造),也包含著自愿的行為、自由的心態、貼近生活、有大家公認的規則、有吸引力等要素。玩是人的天性,是人的一種需要。玩的過程會對人的精神產生重要影響,可使人的身心獲得松弛,使人享受到快樂和幸福。
“在獲得幸福感這一點上,金錢往往無濟于事,休閑才是正途。”[28]體育活動誕生于人類的休閑需要,而休閑本身就能給人帶來脫離(工作崗位)、消遣、放松、自主、歸屬感和“愉快的心情”。如人們閑暇時在空氣清新、風景優美的環境中,伴隨優美動聽的音樂旋律練太極拳、跳健身舞,既能體驗到自然之美,通過舒適的環境舒緩壓力,遠離煩惱,給身心以休憩、復原的機會,又能通過輕松的運動方式松散筋骨,活動腰肢,取悅身體,沉浸在愉悅、幸福的氛圍之中。有研究[29]指出,在運動型、藝術型、社交型和康樂型等類型的休閑活動中,運動型和社交型休閑活動給人帶來的幸福感更強。
體育蘊含著“競技”“比賽”的元素,而“競技”“比賽”本身又蘊含著別樣的魅力,具有極大的觀賞性。競技運動往往以其動作的高難性、競爭的激烈性、形式的多樣性以及比賽結果的不確定性,給參與者和觀賞者帶來強烈的情感體驗[30]。在觀看比賽的過程中,運動員的智慧、激情與活力,團結協作精神,技戰術變化,以及激烈、精彩的競賽場面和結果懸念,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球迷”“粉絲”“觀看者”的情緒,興奮、激動、贊賞、快樂、驚嘆、沮喪、憤怒的情緒不斷變換,尤其是自己鐘愛的“球隊”“運動員”贏得勝利時,幸福感會油然而生[31-35]。另外,現代競技體育追求的“更快、更高、更強”的體育精神能夠通過人的自我實現提升運動員的生理和心理能量,通過比賽中的破紀錄、摘金奪銀,進而讓運動員獲得自豪感和幸福感。
現代體育附加的政治功能可激發民眾的自豪感。體育的政治功能體現在為國爭光、提高國家的國際地位和聲望上[36]。國際重大比賽的勝負往往與運動員所代表的國家榮譽相聯系。因此,國際大型體育賽事已成為各個國家抒發愛國情感、振奮民族精神、鼓舞國民士氣、弘揚國家威風的舞臺[37]。例如,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中華健兒一鼓作氣,勇奪51枚金牌,實現了中國參加奧運會的歷史性突破。閃光的金牌使得國人沸騰,海外華僑歡呼雀躍,在海內外掀起了巨大的愛國浪潮。此時此刻,不但參賽的運動員會因自我實現、自我欣賞、他人或媒體贊揚、贏得比賽獲得獎勵和地位而感到幸福,所有的中華兒女也會因祖國的強大、民族的復興而感到幸福與自豪。此外,舉辦國際大型體育賽事,如奧運會、世界杯足球賽和歐洲足球錦標賽等,也可以讓當地居民的幸福指數在短期內“劇增”[38],而在國際大型體育賽事中取得的成就可通過增強民族自豪感,提升整個國家國民的幸福感[39]。因此,一個國家競技體育和大眾體育的發展水平,既可從一個側面反映該國家的社會發展狀態,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折射出一個民族的自信和幸福狀態。
此外,作為“身體教育”的重要手段,體育不僅可以提高人的體質水平,而且可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教育”的規定性,決定了體育并非只是技術性、生理性的身體訓練,更是全面發展教育的重要目標維度。通過發展身體培養人,通過身體的自由與解放實現人的整體自由與解放[40],其本身就是一種幸福。通過身體教育帶給個體的自我成長、社會認同、自信和自尊,以及自我增強和自我調節,不僅能促使人們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而且可以大大提升人的主觀幸福感。
從積極心理學的角度看,幸福感既來自主觀體驗,又來自客觀存在,是主觀與客觀、快樂與意義、享受與發展、個人與社會維度上的和諧與統一。那么,體育是怎樣“切入”人的主觀幸福感的呢?筆者認為,體育本身不僅含有“幸福”的意義,同時也是個體實現主觀幸福感的途徑。當參與和觀賞體育活動讓人體驗到愉悅和興奮時,主觀幸福感即被激活[41]。這種來自客觀存在的主觀體驗,讓人既能感受到身心的自由與放松,也能體驗到身心的快樂與滿足,進而升華至體育活動參與的幸福感,這或許就是體育給人帶來幸福的原因。
4 體育通過什么途徑影響人的幸福基線
遺傳學研究[42]發現,根植于人類基因的遺傳物質對主觀幸福感的產生和維持起著重要作用。有研究[43]指出,一個人的主觀幸福感至少有一半取決于遺傳基因,而另外一半取決于環境和有意義的活動。因此,人的主觀幸福感和其他感覺一樣,也是受DNA編碼信息、表觀遺傳學信息和環境因素共同調控的,是基因、表觀遺傳、環境共同作用的結果,即主觀幸福感存在遺傳所決定的設定點或基線水平,一些幸運的人可能會有更大的幸福傾向,盡管如此,這也并不意味著人的主觀幸福感就無法改變。
享樂適應理論認為,好事或壞事可能會暫時影響主觀幸福感,但大多數人的主觀幸福感最終還是要回到自己的設定點[44]。例如,人在遇到“彩票中大獎”“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升官又進爵”“財源滾滾至”等好事時,主觀幸福感就會油然而生,但這種主觀幸福感不會無限期地持續下去,最終將會由于“適應”或新奇感的消失不可避免地恢復到先前的基線水平。同樣,人在遭遇喪父、喪子、喪妻、車禍、失業等不幸時,主觀幸福感也會陡然而降,但由此帶來的不幸感也不會長期存在,隨著時間的推移,通過自我調整也會逐漸減弱甚至完全消失,重新恢復到原先的基線水平。因此,對大多數人而言,在大多數時間里主觀幸福感是相對穩定的[23]。體育活動如何影響人的主觀幸福感;參與體育活動給人帶來的是短暫的、轉瞬即逝的快樂,還是長時間的“開心”;如果每天都參與其中,會不會像“金錢”或其他財富的獲得那樣也存在“伊斯特林悖論”現象:這些都是一些值得研究的問題。
Mangels[45]認為,主觀幸福感的持續存在,50%取決于遺傳,10%可由諸如性別、職業地位、工作收入、健康狀況、所處環境等變量解釋,而其余40%可歸因于幸福水平的提高。由于主觀幸福感不僅受基因控制,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個體對有意義活動的選擇,因此,定期選擇有意義的活動對“追求”和“保持”長期的主觀幸福感非常重要[46]。
目前,體育活動已被確定為一項能誘發主觀幸福感的“有意義”的活動[47],但參與體育活動通過什么路徑促使人的幸福基線向上擺動,進而提升人的主觀幸福感,是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必須回答的問題。
盡管主觀幸福感是人的一種主觀感受,但必定有其生物學基礎,既可在基因層面上得到認識(如與生活滿意度相關的5-HTTLPR基因[48],與情感體驗有關的MAO-A、OPRM1基因[22]等),也可通過表觀遺傳學機制得到解釋[49]。表觀遺傳學[49-50]認為:在人的主觀幸福感方面,DNA編碼信息提供了合成生命所必需蛋白質的模板和藍圖,決定著人類主觀幸福感的基線水平;表觀遺傳學信息則提供何時、何地以及如何應用DNA編碼信息的指令,決定著主觀幸福基線的上下擺動;運動作為一種環境表觀遺傳調制器,可在不影響DNA編碼的前提下,通過誘導表觀遺傳學修飾改變調控主觀幸福感相關基因的表達水平,促使幸福基線上升,進而提升人的主觀幸福感。這一觀點對“幸福感的遺傳因素很難改變”[51]提出了挑戰。目前有關體育鍛煉通過激活信號級聯引起DNA 甲基化、組蛋白修飾和 miRNA 調節[52],影響基因表達的表觀遺傳機制在防治多種慢性病[53],延緩衰老[49],影響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DNF)轉錄[54],改善認知能力[52],調節神經突觸可塑性,改善學習和記憶功能[55]等方面的效應已被大量研究證實,而有關“表觀遺傳與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56],或者說目前還只是一種理論推測或假設,但令人鼓舞的是它已為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切入點。
下一步需要做的工作是:如何在人群隊列研究的基礎上,應用多學科交叉的研究手段,識別與“幸福基因”表達有關的具有表觀遺傳屬性的可修改因素,明確體育運動干預能否通過誘導“幸福基因”表觀遺傳修飾改變促進“幸福基因”的表達,建立基于表觀遺傳分子標志的運動與幸福關系評估模型,從分子生物學層面揭示體育與幸福關聯的生物學基礎。對此,新近發展起來的基因-蛋白組學及代謝組學技術、生物芯片分析技術,為深入探索體育與幸福關系的表觀遺傳學機制提供了可能,其簡單、形象、直觀、易讀的可視化分析技術呈現的結果,對揭示“體育能夠讓人幸福”的生物學本質,闡明體育與幸福關系的科學內涵具有重要的價值。
此外,作為環境中的一種“有意義”的活動,體育參與本身也能促使參與者的幸福基線上升。例如:參與者運動過程中獲得的“流暢”(暢爽、沉醉、高峰)體驗,可讓人們忘記那些破壞我們幸福感的東西[57],進而促使幸福基線上升;體育參與可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促使人的社交能力增強,獲得更多的社會支持[58],無疑會使人的幸福“設定點”上調;體育運動通過提升個人健康水平、人格魅力、身體自尊、身體活力,以及降低焦慮、抑郁等不良情緒,造就幸福基線的上升。一般認為,參與體育活動帶來的積極情感效應會因為逐漸適應,在體育活動結束后不久恢復到原來的水平[59],而參與體育活動帶來的認知幸福效應(如生活滿意度、健康狀態、自尊水平、社會環境等)可能持續的時間較長遠[60]。
5 體育能夠讓人感到幸福的生物學基礎是什么
神經科學研究[61]表明,大腦是幸福感產生、維持和變化的生理基礎,且在大腦中存在一個從接受外界刺激到感受快樂和幸福的“幸福系統”。這個系統由能感受快樂、獎賞和幸福的大腦皮層的前額葉、眶額葉、海馬回、前扣帶回、腦島和皮層下區域的杏仁核、腹側紋狀體、伏隔核和腹側蒼白球等[62]組成的共享或重疊的網絡系統(圖1),以及由此產生的內啡肽、多巴胺、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和褪黑素等神經遞質或激素組成[22,63-64],并形成一個能感受“情感”反應的集成回路(圖2)。其中,內側前額皮層既能負向預測個體的快樂論幸福,也能負向預測實現論幸福。眶額皮層能正向預測個體的快樂論幸福,腦島能正向預測個體的實現論幸福[65]。
Kong等[69]曾通過功能磁共振成像技術的分數低頻波動振幅(fALFF)與健康個體自我報告主觀幸福感的關系探討主觀幸福感的神經基礎。結果顯示,主觀幸福感包含2個相關但又不同的組成部分:在認知和情感幸福上,雙側后顳上回(pSTG)、右后扣帶回(pMCC)、右丘腦(thalamus)、左中央后回(PCG)、右側舌回(lingual gyrus)的fALFF能預測個體的認知健康水平,而雙側額上回(SFG)、右眶額葉(OFC)和左下顳回(ITG)的fALFF能負面預測個體的認知健康水平。相比之下,只有右側杏仁核中的fALFF可以預測情感幸福。Suardi等[17]發現:伏隔核作為大腦的“獎賞中心”,富含多巴胺和阿片受體2種神經遞質,能對香味、美景、金錢、漂亮的面孔、音樂、海洛因、安非他命、可卡因等做出響應;杏仁核、額葉和基底神經節對情緒的加工、控制具有重要作用;額上回、中扣帶回、前扣帶回與生活滿意度認知相關[69];前扣帶回和眶額葉具有密度較高的阿片受體,與人的“喜歡”“欣快感”有關。積極情緒的加工主要涉及前額葉、伏隔核、腹側黑質等腦區[70],而負性情緒與下丘腦、杏仁核、海馬回、隔區、扣帶回等大部分邊緣系統相關聯[71]。多巴胺是體驗獎賞或愉悅最重要的神經遞質,具有尋求快樂、傳遞亢奮和歡愉信息的作用,能讓人體驗到“想要”[64];內啡肽具有強烈的鎮痛作用,能給人帶來強烈的“愉悅感”“欣快感”“喜歡”[64],皮質醇與調節壓力有關,催產素可通過直接介導移情作用影響主觀幸福感[17],5-羥色胺可通過調節滿足感、快樂感和樂觀情緒影響主觀幸福感[66]。
目前,有關“幸福”的神經科學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還不清楚“享樂”“生活得很好”與“主觀幸福感”是如何確切地聯系在一起的,但已有研究[72]證實,“主觀幸福感”的腦機制與獎賞系統之間存在高度關聯。研究[70]發現,人的主觀幸福感不僅是對外界環境刺激的快樂反應,而且是一種對情感過程的解釋性閱讀,并通過大腦愉悅系統產生“獎賞”。“獎賞”包括“喜歡”“想要”“學習”3個關鍵因素[73]。其中:“喜歡”是“主觀幸福感”的核心過程,是一種幸福的感覺;“想要”是基于過去經驗還想繼續得到“獎賞”,是對未來幸福的期望。例如,饑餓會讓人感到不舒服,“想要”進食以及進食后的“享樂”,對“滿足”生理需要很重要。金錢可以購買幾乎任何類型的適合大腦的獎賞產品,對提高生活質量很重要。性愛是為了繁衍后代,是對基因“愿望”的最大回報,也是大腦提供的最強烈的行為獎賞[74]。參與體育鍛煉能引發心理上的獎賞(如提高健康水平、提升耐力、恢復活力、減輕體質量、保持體型等),獲得主觀愉悅或期望的獎勵,這種獎勵本身源于人的心理需求,故體育鍛煉后的“收益”獎勵可增加再次“想要”的可能。另外,參加體育鍛煉還可避免有害或不愉快事件的發生(例如,體質量的增加、慢性病的發生等),這種避免或減少有害刺激本身也是一種獎勵,也可增加“想要”再次發生的可能[75]。因此,日常生活中的主觀幸福感可能依賴于與獎賞匹配適當的“想要”和“喜歡”。過少的“想要”會帶來“抑郁”,而過多的“想要”可能很容易陷入諸如成癮之類的適應不良(如吸毒)[64]。
研究表明,盡管體育運動給人帶來的愉悅感不同于美味食物、旅游、性高潮、海洛因等,也不同于戀愛、聽音樂、見到親人等帶來的認知樂趣,但它們給人帶來的愉悅機制是相似的,都是通過一個共同的皮質通路完成的,且在機制上存在著較大程度的重疊[68],都能在神經科學的框架內得到解釋[76]。
大量證據表明,體育活動可誘導大腦結構和功能的變化,對認知功能和幸福感產生影響[77],如增加額葉和海馬回灰質體積[78]、減少灰質損傷[79]等。Batouli等[80]研究發現,體育鍛煉可以促使82%大腦皮質區域的結構和功能發生變化,對提高人的認知能力以及延緩與增齡相關的認知能力衰退具有重要意義,其機制有2種:一是體育鍛煉參與了認知功能的神經回路[78];二是體育鍛煉增加了“腦血管儲備”[81]。另有研究發現,體力活動活躍的兒童大腦皮質和基底神經節體積更大[82],白質更完整[83]。目前,越來越多的腦成像研究[84]表明,步行或跳舞等運動干預可以提高老年人的認知能力和主觀幸福感,其機制與體育鍛煉能誘發大腦多個腦區的結構和功能變化有關,例如,增加鍛煉者海馬回的體積和記憶力[85],增強老化大腦有效分配認知資源的能力[86]等。
此外,運動誘發的腦神經遞質和生化物質改變與主觀幸福感的關系一直是神經科學研究的熱點。急性運動能誘導多種神經化學物質,如乳酸、皮質醇、BDNF、胰島素樣生長因子1(IGF-1)、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神經遞質(包括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血清素、乙酰膽堿等)、內源性大麻素和內源性阿片物質的釋放[87]。其中,運動30 min后前額皮層、前后扣帶回、腦島、海馬旁回、頂葉、小腦和基底神經節阿片類物質濃度顯著增加,與此同時參與者心情愉快、出現欣快感。運動對幸福感的調節是多因素的,涉及內啡肽、皮質醇、內源性大麻素、BDNF、多巴胺和血清素等[88]。運動能激活內源性大麻素系統,進而發揮鎮靜、抗焦慮的作用,并引起強烈的主觀幸福感體驗[89]。籃球、曲棍球、網球等項目的運動更容易激活內源性大麻素系統。瑜伽練習可通過刺激內源性阿片類物質如內啡肽的釋放,減輕參與者的恐懼、壓力、焦慮、憤怒等不良情緒,降低個體對疼痛的敏感性,緩解或逆轉疼痛癥狀,進而誘發欣快感,提升主觀幸福感[90]。筆者認為,盡管目前神經科學關于運動誘發主觀幸福感的神經生理機制研究還處在起步階段,相關研究報道也比較少,離全面揭開這一機制仍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隨著認知神經科學的快速發展,從根本上認識體育鍛煉使人產生幸福感的生物學本質的愿望一定能實現。
6 體育能給人的幸福帶來什么樣的效應
在“體育能夠讓人幸福”這個命題中,體育是以促進身心健康、獲得當下或長遠的幸福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的。梳理相關研究發現,體育之所以能給人們帶來幸福,是因為體育能實實在在地讓人體驗到幸福的感受。
(1)體育能讓參與者“獲得”愉悅、享樂的體驗。主觀幸福感是一種感覺、知覺、記憶、思維、想象、情緒、情感融合在一起而“輸出”的心理狀態,是一種基于身體感官需要而獲得的滿足感。分析其原因:一方面參與體育活動能使人在心理上獲得“快樂和成功的體驗”[91],如高興、開心、激動、喜悅、癡迷、自豪、滿足等積極的情感反應;另一方面,人的幸福感可以通過體育活動過程中產生的快樂來實現[92]。例如,一場酣暢的比賽,汗水、吼叫、酸痛、沖撞、爆發力、全身心地投入與亢奮,能讓人擺脫物欲的羈絆、世事的紛擾,給人帶來自尊、自信與快意,使人得到極大的滿足感、成就感和幸福感。因此,體育能給參與者帶來放松、自由、悠閑和消遣的生活,在運動過程中讓人獲得的“流暢”(暢爽、沉醉、高峰)體驗,以及收獲的快樂、愉悅、舒暢、激動、興奮之心情,進而讓參與者感受到人際之美好、世界之和諧,應當是體育帶給人們幸福的重要內容[93]。
(2)體育能給參與者帶來需要的滿足。哲學家康德認為:“快樂是因為我們的需求得到了滿足。”社會心理學家認為,人類之所以會選擇某一類行為,是因為這類行為能滿足人類精神愉悅的心理需要。當人的主體心理需要得到滿足時,精神上就會感到幸福、愉快和振奮,就會體驗到自己生命的意義。體育作為人類一種自我娛樂、自我完善、自我超越以及能讓人產生“身悅”“體暢”“神愉”感覺的文化活動[94],能有效滿足參與者自主、自尊、自信、成就、健康、歸屬、享受、身體吸引力、自我實現等多種心理需要[95],進而提升幸福感。
(3)體育能給參與者帶來自尊。自尊是個體贊賞、重視、喜歡自己的程度,是個體對自我持有的一種情感體驗或對自我的整體性評價[96]。有研究[97]指出,自尊作為自我人格中的核心要素,在更深層面上決定著個體的幸福狀態,且對幸福感的生活滿意度和快樂感2個指標均有顯著貢獻[98]。關于體育活動提升自尊的機制,大多數研究認為這與體育活動中鍛煉者對運動技能掌握后的成功體驗、自我效能感、改善身體外觀和軀體意象有關,其中對身體意象的影響更為重要。體育運動在塑造人體的勻稱體型、理想體質量、優雅端正的體態、富有彈性的肌肉、光澤紅潤的皮膚方面具有其他方式手段無法替代的作用。即使鍛煉者看不到自己的體型或肌肉結構有很大變化,鍛煉者的自我感覺也會好很多——這本身就能對鍛煉者的心理健康、信心、情緒和幸福感產生巨大影響[99]。
(4)體育能給參與者帶來健康效益。健康是幸福的保障和源泉,是衡量幸福指數高低的基準。健康不是幸福的全部,但無健康即無幸福可言。人的健康不是與生俱來的,需要隨時呵護。雖然呵護健康的方式、方法多種多樣,但運動無疑是最積極、最經濟、最有效、最便捷、最有趣的手段之一。目前關于運動防治疾病的效應、效益和對健康的促進與維護作用已被循證醫學研究所證實,限于篇幅,本文不再贅述。
(5)體育能促使參與者生活滿意度提升。生活滿意度作為衡量主觀幸福感的核心內容,不僅能綜合反映人們的生活質量,而且更能反映人們對于目前生活狀態的認知和感受。大量研究表明,體育作為一種集健身、益智、娛樂、消遣、審美、激勵等作用于一身的文化娛樂活動,對提升人們的生活滿意度具有重要作用[100]。經常參加身體鍛煉的人比不參加鍛煉的人生活滿意度更高[101-102],無論是青少年[103]、成年人[104]、老年人[105],還是殘障者或慢性病患者[106],只要參與其中就有可能通過提高和維持健康水平,改善睡眠質量[107],減輕心理壓力[108],提高自身活力[109-110],改善性功能[111],提升社會支持度[112]、身體能力感知[113]、自我效能感[114],改善心境[115],改變應對方式[116],通過提高身體滿意度、心理滿意度、體能滿意度、美學滿意度、社交滿意度、成就和價值滿意度等[66]途徑對其生活滿意度產生積極影響,進而提升主觀幸福感[117]。
當前,大量研究[118-120]雖已證實,參加體育活動可誘發積極情緒,提升生活滿意度,對參與者的幸福感產生積極效應,但仍有一些問題還需進一步明確。例如,作為積極心理學的第一要素,快樂是主觀幸福感的基石。那么體育能給人帶來快樂,是否就等于帶來了幸福?通過體育活動給人帶來的幸福效應與參與其他活動帶來的幸福效應存在哪些差別?體育活動帶來的快樂水平是由積極情緒的強度決定的,還是由積極情緒的頻率決定的?主觀幸福感中的積極情感與認知,哪個更能反映人的主觀幸福感,該如何計算權重?關于這些問題,目前學界還較少采用實證的方法進行系統研究。因此,如何構建一個綜合系統模型,全面系統地探究體育對幸福的影響效應,明確哪些是被試(處理)因素,哪些是影響因素,哪些是調節因素,哪些是結果變量,哪些是調節變量或中介變量,都是需要進一步深入探討的問題。
7 如何判斷體育給人帶來了幸福感
研究對象的可度量性是科學研究的重要條件,也是決定研究結論“科學性”的關鍵。在本命題中,主觀幸福感作為一個多維度、多層面的動態心理結構,其本質是人們對參與體育活動的主觀體驗,不僅包含了參與者的情感成分和對生活滿意度的認知,也包含了被試者的理智判斷,故欲精確度量體育給人帶來的主觀幸福感,確實面臨著巨大的挑戰。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學者們受幸福感“主觀性”很強這一認識的制約,對它的測量始終沒有離開量表這個手段。客觀而言,量表作為一種測量方法和手段,既有它的合理性、科學性和便捷性,同時也存在很大的局限性。例如,在對人的主觀幸福感進行測量時,研究者采用基于回憶的自陳量表,或通過數理統計方法從具體的維度或題項得分中整合出總體分數,其結果不但遮蔽了主觀幸福感的復雜性,且極易造成證據與結論之間邏輯鏈條的矛盾重重,可重復性極差,進而使研究結論的科學性和客觀性大打折扣。在量表設計上,由于研究者對主觀幸福感理解的不一致(例如,2011年世界主觀幸福感數據庫中就列出了1 200多個測量項目[62]), 往往只是根據自己的研究目的和研究需要任意地選擇指標,導致各研究所得出的結果含義各不相同。加上不同量表所設計的維度數目(或題項數目)各不相同,造成采用不同量表測試同一研究對象時所得的主觀幸福感得分相差懸殊,得出不同甚至相反的結論,大大限制了不同研究的相互比較[121]。此外,還有研究直接選用一些沒有經過信度、效度檢驗的用于其他學科主觀幸福感測量的問卷、量表,難以反映體育活動參與特有的主觀體驗[122],致使研究結論的可信度大大降低。
盡管采用量表測量主觀幸福感存在諸多缺陷,但畢竟主觀幸福感在很大程度上還是取決于個人的體驗,而不同個體對體育活動的體驗又存在著較大的差異,因此今后的研究仍然不能忽視量表測量對主觀幸福感度量的貢獻。但是,欲使量表發揮真正作用,還需要在量表編制的科學性方面不斷完善。例如,主觀幸福感量表編制的核心問題是揭示體育對主觀幸福感影響的本質特征,即積極情感的反復體驗和生活滿意度的變化[123],那么在編制量表時,就要考慮維度、題目的設置是否與之相關,還要對不同維度指標進行加權處理。欲實現學術共同體的對話,最好采用“公認”的整合模型或量表,把運動影響主觀幸福感的心理過程與心理計量結合起來進行分析,其目的是要通過參與者的感受“捕捉”主觀幸福感[124]。
如何避免量表測量的主觀性,從客觀的角度揭開幸福感的“面紗”,是多年來研究者們苦苦思索的問題之一,也是多個學科領域學者們研究的興趣點。盡管目前要把主觀性很強的心理體驗作為一種客觀指標測量還存在不小的難度,但從學理和測量技術的發展趨勢看并非遙不可及。主觀幸福感不僅是一種心理反應,也是一種生理反應,且“生理是心理的基礎”。“生理反應、表情行為和主觀體驗之間是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125],這為主觀幸福感的客觀測量提供了學理支撐。例如,有研究[126]發現,人是否快樂可以用人的面部表情度量,可以通過被試的眼睛觀察,因為感覺到幸福的人是在用眼睛微笑的,而且這種微笑可以通過儀器進行測量。
又如,大腦是主觀幸福感產生、維持和變化的生理基礎,包括幸福感體驗在內的所有心理活動必然同時會在相關大腦中樞產生反應。腦電波的變化,或神經遞質和激素(內啡肽、多巴胺、血清素、腎上腺素、皮質醇等)水平的變化,或信號傳導的變化等,都可以通過諸如腦電圖(EEG)、事件相關電位(ERP)、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經顱多普勒超聲(TCD)等技術手段進行測量[73]。此外,還有一些生理指標如血壓、心率變異性、皮膚溫度、唾液中的皮質醇水平、表情行為(如生活中的微笑頻率)等常與人的主觀幸福感相關聯,都可以提供個體幸福狀態的信息[10,127-129]。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通過一些相關性研究,明確幸福感度量最恰當的生物學方法是什么,血液中是否存在反映主觀幸福感的生物學標志物,體育活動與血液中反映主觀幸福感的生物活性物質如內啡肽、多巴胺、5-羥色胺、腎上腺素、皮質醇等[130]究竟存在多大程度的關聯,哪些指標能成為有效識別主觀幸福感的生物學標簽,哪些指標能更好地反映運動干預所產生的“主觀幸福感”效應等。
“衡量一個人是否感到快樂與幸福最好的方法是問他們自己”,但客觀測量也不能被忽略。盡管目前幸福感的生理測量方法還不夠成熟,其有效性也經常受到質疑,但其結果客觀、精確、穩定,具有量表測量法無法比擬的優勢。未來如果能把主觀與客觀結合起來,相互補充,相互印證,測驗結果無疑會更加客觀、準確。盡管這種觀點并不新鮮,但真正要把主觀和客觀結合起來對體育帶給人的幸福感進行評判,還需要更多學科的配合與合作,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8 體育鍛煉如何才能兼顧人的健康與幸福
在當代全球人口由于體力活動不足導致慢性病日益猖獗[131]的嚴峻形勢下,基于增加體力活動水平能從病因學層面緩解慢性病“井噴”態勢的循證醫學證據,美國運動醫學學會(ACSM)和美國醫學協會(AMA)共同提出了一項旨在通過增加體力活動水平、提高公眾健康水平、降低醫療開支的全球性健康行動計劃——Exercise is medicine(EIM),并得到世界多個國家和地區的積極響應。
EIM的核心理念是將“運動”喻為“良醫”或“良藥”[132],以及解決各種健康問題成本最低的“魔法子彈”[133]。其背后的邏輯是體育鍛煉應成為慢性病預防的“前端要地”和醫療活動的延伸,全方位、全周期保障人們健康的重要手段,減輕國家和個人醫療負擔的關鍵舉措。當前,EIM不僅獲得了學理上的支撐[134],也得到了循證醫學證據的肯定[135]。盡管如此,公共衛生政策的努力并未帶來全球體育人口的迅速增長,體力活動不足發生率仍未得到根本上的扭轉[136-137]。雖然其中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媒體宣傳和政府推動EIM的過程中過多地強調了“運動”的“健康”效益,忽略了它的“幸福”價值。
EIM的基本證據主要來源于運動干預的生理、生化效應,以及由此帶來的醫療花費上的“數據”變化,考慮更多的是個體體育鍛煉與健康的關系,以及國家因此所面臨的體力活動不足帶來的健康危機,而對如何鼓勵人們參與體育鍛煉,如何激發鍛煉者的激情,如何讓人們在體育鍛煉過程中體驗到“開心”“快樂”“幸福”等一系列問題,并不那么感興趣[137-140]。
有研究[89]指出,當“運動”被視為“藥物”時,運動的指向是“預防”和“治療”,而非“幸福”。大量的循證醫學研究表明,“運動”要像“藥物”一樣達到預防和治療的效果,必須達到一定的運動量,而這樣的“量”極有可能引發身體“不舒服”的感覺。WHO提出“要想達到增進心肺、肌肉和骨骼健康,減少慢性非傳染性疾病和抑郁癥風險的目的,18~64歲成年人每周至少應進行150 min中等強度的有氧運動,或每周至少75 min較大強度的有氧運動,或中等和較大強度2種運動方式的組合”的體力活動建議,且強調較大運動強度對獲得健康效益的重要性[141]。
大多數普通人都經歷過運動過程中“不舒服”的體驗,如口渴惡心、喘息氣粗、腿部沉重、肌肉酸痛、精神疲憊、疲勞倦怠等,尤其是參與一些強度較大的劇烈運動時,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可能會更加明顯[136]。這既是大強度運動本身的固有特征,也是刺激身體適應的強度所需,但同時也是削弱人們參加體育鍛煉欲望的重要原因。
研究[141]表明,運動過程中的情感反應可能是未來鍛煉行為的決定因素,而這種情感反應主要受運動強度控制。在體力活動各種參數中,強度對改善情感狀態有特別的影響142]。但究竟哪種強度對獲得主觀幸福感的情感反應影響最佳,目前所有的體力活動指南均未提及。有研究[143]認為,在一般情況下,運動強度與正性情感反應之間存在反比關系,即運動的強度越大,獲得的快樂就越少。較為劇烈的體力活動可能給身體帶來的健康益處較大,但也可能對心理健康帶來不利影響[144]。Wicker等[145]在對28個歐洲國家的調查數據進行分析時發現:在參與中等強度鍛煉的人群中,晨練次數越多,時間越長,主觀幸福感水平越高;而在參與大強度鍛煉或中等強度與較大強度配合進行鍛煉的人群中,運動強度和持續時間對主觀幸福感產生了顯著的負面影響,即過大的運動強度或過長的運動持續時間會降低主觀幸福感。Reed等[123]在綜合分析105項有關定期有氧運動對自我報告積極情緒影響的研究中發現,低強度(約30% VO2max)、30~35 min/次、3~5 d/周、持續10~12周的休閑性體育活動方案產生的幸福感效應效果最強,但這樣的強度產生的健康效益較差。
筆者認為,參與體育鍛煉欲兼顧“健康”與“幸福”,最重要的是要采用中等強度的體育活動方式和方法。這是因為只有這種強度的體育活動,才能同時使身體的心肺、骨骼、肌肉等器官得到有效刺激,給身體帶來健康效應,也能給身體帶來愉悅感、流暢感和高潮感,進而產生幸福感,讓參與者從身體、心理和精神上同時受益,真正達到“我運動,我快樂,我健康,我幸福”的目的。
9 結束語
怎樣才能讓人獲得幸福已成為當前“健康中國”“幸福中國”“小康社會”建設背景下諸多學科最為關注的研究課題之一。體育自身蘊含能讓人幸福的元素,其作為最經濟、最便捷、最有效的干預方式, 展示了給人帶來幸福的巨大潛力。本文所討論的內容是在近幾年的研究實踐中 ,對體育與幸福關系進行的一些思考以及當前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的一些進展。希望在此提出的8個基本問題能對未來確立研究方向提供一些啟示。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是關涉體育價值重塑和國家體育發展戰略的重大問題,應給予足夠重視。相信上述問題的解決不僅能有力推動體育與幸福關系研究的前進步伐,同時能促使學界對體育價值的分析和理解真正回歸到“最終為了人的幸福”的要義之中,更重要的是能讓人們更加正確地認識到體育與人的幸福生活之間的真切聯系,并通過參與其中獲得幸福效應。
作者貢獻聲明:
喬玉成:提出論文選題,設計論文框架,搜集相關資料,撰寫、修改論文;范艷芝:翻譯部分外文資料,核對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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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rogation and Response:Eight Basic Problems in the Study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hysical Activity and Happiness
QIAOYucheng,FANYanzhi
Abstract: The study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hysical activity and happiness was a major issue related to the reconstruction of the value in physical activity.Eight basic problems were put forward which needed to be solved urgently.Those problems were as follws:what were the notional categories of "physical activity" and "happiness" in the proposition of "physical activity could make people happy"?How many dimensions did happiness from physical activity consist of?Why could physical activity bring happiness to people?How did physical activity regulate the baseline of people's happiness?What was the biological basis by which physical activity could make people happy?What could physical activity bring to people's happiness?How should we judge whether physical activity bring happiness to or not?How could physical exercise give consideration to "health" and "happiness" at the same time?The existing problems and the ideas as well as the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were also pointed out.
Key words: sport; leisure sports activity; happiness; subjective well-being; biological basis; mechanism; measurement
Authors address: School of Physical Education, Shanxi Normal University, Linfen 041000, Shanxi,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