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訴離職醫生50萬違約金的法律點評

醫生從公立醫院離職而引起的糾紛，是否適用勞動合同法，是影響法律判決的關鍵因素。

3月底，“畢節醫生辭職前前后后：高薪引進為何紛紛出走？50萬高額違約金是否合理？”相關新聞再次引發輿論熱議。

2017年，畢節市七星關區啟動了人才引進工作，高薪引進的專業技術崗位包括急診醫學、內科學、外科學、腫瘤學、婦產科學、影像醫學與核醫學等。但在一年左右時間內，包括賴鐵強在內，徐睿等5名醫生先后辭職。經當地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仲裁以及法院審判，這幾名離職醫生都輸了官司，被要求賠償50萬元違約金。

很多業內人士希望看到專業的解析，因為，無論是用人方的醫院還是作為被雇用者的醫生、勞動者均希望得到法制保障，解決當下以及未來可能的困境。

本案爭議焦點及現狀

為了客觀地分析，筆者查閱了本案判決書，發現本案的爭議焦點主要有兩個：一、本案是勞動爭議還是人事爭議；二、賴鐵強應否向七星關區醫院支付500000元違約金及退還333336元的工資及利息。

關于爭議焦點一，一審法院認為七星關區醫院系事業單位法人，賴鐵強系七星關區醫院以人才引進方式聘用的放射科大主任，雙方簽訂了《貴州省事業單位人員聘用合同書》，現在雙方因履行該合同所發生的爭議，應屬于人事爭議，而非勞動爭議。

關于爭議焦點二，一審法院認為賴鐵強提前終止合同的行為已構成違約，應向七星關區醫院支付違約金。故對七星關區醫院訴請判決賴鐵強支付違約金50萬元的請求，予以支持。因賴鐵強系以人才引進方式聘用進入七星關區醫院的，不屬于聘用合同約定的被招考、調入人員，因此不適用聘用合同中約定的工資退回制度，且獲取勞動報酬是勞動者法定權利，七星關區醫院訴請賴鐵強退還333336元工資及利息的請求，不予支持。二審法院維持了原判。

法院在審理本案及判決中適用的法律法規及相關規定包括：《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事業單位人事爭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一條、第三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九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十一條；《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人事部關于在事業單位試行人員聘用制度意見的通知》（國辦發[2002]35號）第四條第一款等相關規定。

法院認為：原、被告簽訂的《貴州省事業單位人員聘用合同書》系雙方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雙方應依據合同約定享有權利并承擔義務。聘用合同約定，合同期限為八年，如賴鐵強提前終止合同，須賠償被告違約金50萬元。

醫生及其律師認為應以勞動爭議論定

賴鐵強的代理人認為：“《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人事部關于在事業單位試行人員聘用制度意見的通知》（國辦發〔2002〕35號）中‘違反聘用合同的違約責任’只是規定聘用合同的違約條款，并未規定違反服務期的違約責任，不能視為對違反服務期的違約責任有明確規定。且現行的相關法律法規均未對聘用合同的服務期、違約金作出明確規定，所以本案關于違約金的爭議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但是法院認為《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人事部關于在事業單位試行人員聘用制度意見的通知》第四條第一款明確規定聘用合同中必須約定違反聘用合同的違約責任，本案應優先適用《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人事部關于在事業單位試行人員聘用制度意見的通知》的規定。

可見，法院認為國務院有文件規定聘用合同應當有違反聘用合同的違約責任約定，本案聘用合同約定了服務期8年，違反了該約定承擔50萬元的違約金作為違約責任。而賴鐵強的代理人認為上述國務院文件只規定了應當有違約責任的條款，對于違反服務期的違約責任并沒有明確的規定，所以應當適用勞動合同法。

與此同時，賴鐵強醫生及其律師還認為，在其工作的8個月內，醫院的社保金才繳納了1381元，而且《養老保險個人賬戶對賬單》上寫的是“合同工”，作為未獲得事業編制及其待遇的編制外人員，雙方爭議屬勞動爭議，合同屬勞動合同。

本案若適用勞動合同法會怎樣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實施條例》第26條第二款的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用人單位與勞動者解除約定服務期的勞動合同的，勞動者應當按照勞動合同的約定向用人單位支付違約金:(一)勞動者違反培訓約定服務期，按比例賠付培訓費;(二)勞動者違反競業限制，賠付違約金。

那么，如果醫院沒有出資給賴鐵強進行專業技術培訓，賴鐵強就無需因違反服務期而支付違約金。

術業有專攻，希望我們各行各業都坦坦蕩蕩，不要設置陷阱。

Q：本案聘用合同中是否可以約定違約責任？

我認為，本案聘用合同可以約定違約責任，因為簽署聘用合同系雙方協商一致的結果，賴鐵強在簽署合同時，對違約責任應當認真閱讀，對于自己違約須承擔的責任應當有一個預判。所以，因為自身的不重視導致對合同條款的忽視，其需要為自己的違約行為承擔相應的責任。

Q：違約金50萬元，是否過高呢？

關于違約金的高低的確值得商榷：既然是平等協商的聘用關系，就違約金的標準并沒有規定，違約金是否過高，應當以《合同法》第113條規定的損失為基礎進行判斷。如果賴鐵強主張違約金過高可以要求法院予以酌定減少，此時單位應當就其損失舉證。法院也會考慮七星區人民醫院對賴鐵強的投入。所以關于違約金的多少，法院會權衡各個因素予以酌情增加或減少，當然這也建立在訴訟主體主張違約金過多或過少的基礎上。否則，法院不告不理。

Q：醫生的社會保險推遲繳納怎么辦？

醫生的社會保險繳納問題屬于涉及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勞動權利的內容，在人事法律中是沒有規定的，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的有關規定。應當向社保行政機關舉報，非法院審理事項。

Q：醫生就職于事業單位，那么他們的事業編制哪去了？

事業單位傳統的用人制度是職工一旦被調入或分配到其單位，就終身成為該單位的職工，享有事業單位編制。但自2002年起，我國事業單位用人制度開始改革，推行事業單位人員聘用制，即事業單位與工作人員通過簽訂聘用合同，確定雙方聘用關系，明確雙方責任、權利、義務。受聘人擬任工作崗位或職務一般通過競爭取得，確定的形式可以簽訂聘任合同，也可以簽訂聘約，或頒發聘書，也可以簽訂目標責任書。故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在本單位的身份屬性通過與單位簽訂聘用合同確定，從而由行政任用關系向平等協商的聘用關系轉變。因此，聘用合同制與事業單位編制系兩個相互獨立且不矛盾的概念，新人新辦法、老人老辦法，均同時存在于事業單位。

術業有專攻，真希望我們各行各業都坦坦蕩蕩，不要設置陷阱，這也是最低的道德——法律，給予我們的誠實信用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