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華
有游子的地方,就有鄉愁。少年不知愁滋味,卻老換休。人生之苦繁復而鄉愁始終是難以化解的情愫,像一顆濃濃咖啡糖,明知道是苦的,但是還是阻擋不了鄉愁中的甜膩。走過千山萬水,卻始終抵不過一個“回家”,回家千好萬好,但是可能就是那份心中的不甘,讓無數游子選擇了繼續流浪。什么是鄉愁?怎么樣才能記住鄉愁,只有真正到了那個時刻,才真正能感受到。
2010年,小胡畢業在G市,G市經濟好發展好,那個時候房價都超過了兩萬,比起自己家的林間小道,小胡毅然決心留下,總想著買房接爸媽過來養老。就這樣,小胡也成為諸多北漂一族的成員,少年不知愁,那時候一包泡面都能讓小胡開心很久。
鄉愁是一種無奈。若說過年返程歸鄉,壓抑了胸中濃濃的想家,這算不上是鄉愁,因為你知道這種感情是能化解的,或許你回到家,一頓媽媽燒的紅燒肉、陪爸爸喝的一桌酒,就能讓這種“想家”煙消云散,而鄉愁就是一種想回又回不來的無奈,而內心真的是無比的渴求:我想回家了。
2011年春節,小胡第一次大年二十八才回家,路途漫漫,加上回鄉還要等大巴,為了趕上過年,小胡奢侈一次買了機票,那時候可是小胡小半個月的薪水,包里面是什么?都是給爸媽的保健品,呵,真有面。
鄉愁是一壇烈酒,是在離開故土的那一刻就開始發酵沉積的愁,三年五載釀出來的酒不純,而鄉愁的酒是一種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愁,入口烈得令人難以咽下,吞到肚子里嗆出滿眼淚水,還敵不過烈酒的醇香,喝幾口就上頭了。鄉愁這壇烈酒啊,烈得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燃,一張發黃的相片,耳畔的鄉音、一個不起眼的物什,都能引燃這種無盡的愁苦,但是燒完了還剩什么呢?只剩下在大城市漂泊不定的殘骸,在一個沒有父母鄉音地域文化的大城市,鄉愁越濃越會覺得如同行尸走肉。
2013年,小胡在的公司出現了經濟危機,小胡成了被“炒魷魚”的一員,在失業的一個月里,小胡拼了命地找工作談薪資,自己工作兩年沒啥底氣,公司也不愿用他,那時候小胡真想回家。
鄉愁是沒撥出去的電話。“腸斷江城雁,高高向北飛”,在大城市受的苦和累都吞進肚子里,沒有家,似乎心永遠在流浪啊,鄉愁游子只能游戲人間罷了。我玩累了,我玩膩了,媽媽,我真的想回家啊。多想和媽媽這樣嘮叨兩句訴訴苦,這句話卻始終難以開口,每次按著熟悉的“1391298....”后面手指就停住了,算了吧算了吧。
2015年,這是小胡找到新工作上班后的第一年,為了讓老板賞識,小胡成了加班狂魔,拼了命做業績,也好在沒讓小胡失望,工作順利事事順心,真令小胡松了口氣,但是看著媽媽打來的一個個未接來電,小胡總是過意不去——下班已經晚上23點,打不打就成了一個問題。
鄉愁是什么啊,媽媽臨走給游子帶東西的袋子,游子舍不得丟掉,偶爾從口袋里摸出一張超市的發票,還會吐槽“這超市怎么這么小”。鄉愁是什么啊,媽媽做的黃米糕真好吃,自己卻始終模仿不出那個味道。這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和陌生感,究竟是什么啊。
2016年,小胡工作穩定了,還交到了女朋友,G市的房價已經漲到了六七萬,房子還是沒買到。但是自己在小出租屋里,也是自得其樂。小胡還學會了做飯,手藝很好,女朋友很愛他。但是小胡始終有個心愿,就是回老家。
鄉愁是什么,我們經歷都不同,所感所想也不同,但是無一例外,只要有爸媽在的地方,就沒有鄉愁。離鄉的游子踏上回家的火車,心中無比忐忑,從一個原本熟悉但又變得陌生的城市離開,到一個原本陌生卻變得熟悉的城市生活,如今到了重回熟悉城市的地方,見過了世間的陌生人陌生事情,見到往常那些熟悉的人,卻感到倍加拘謹。
“回去吧?!币粋€支持自己的女友讓小胡決心回家,自己手里攢的錢,早就可以買到老家市里不錯的房子,回家吧,回家吧,我真的要回去嗎?
火車很長,長到望不到邊,游子想立馬回到故土,那時看了一遍遍表,提前訂好的下車鬧鐘,走了還不到一半。在火車上相似的游子太多太多,這些人兒都是焦急的,焦急地等待著看到親人踏上故土,焦急地等待著。
火車也很短,短到游子在外拼搏3719天,但是回家卻要3000多公里、6.24天,這6天啊,就是鄉愁的助燃劑,一把汽油澆上去,就再也止不住了,眼淚也止不住了。在火車上的時光是無聊瑣碎的,身邊人打牌玩手機,游子確實無比緊張,回鄉之前帶著媽媽裝東西的塑料袋,重新裝上了地方特產;身邊的小包里,給媽媽帶著的禮物,緊緊揣在懷里......
近鄉情更切,盼望著盼望著,生養游子的故土終于回去了,等待著等待著,這滿滿的千余公里路途,只剩下短短幾十公里,馬上就要到了,游子的目光一樣望不到邊,就像那種鄉愁,已經止不住地想沖破這幾十公里的阻隔,這幾十公里的阻隔,就是鄉愁的助燃劑,馬上就要沖出去了。
近鄉情更怯,說是盼望著,誰還沒有個在大城市的不甘呢,說是一千公里或一萬公里都不是遙不可及,但游子記憶力的故鄉,她卻存在于十年前二十年前或三十年前罷了,這片土地,在離別這么久以后,其實沒有想象中那么多的親近感。
這一切在看到迎接的家人的時候,一切都變得釋然了,父母音容還是沒變,但是背彎了,頭白了,好在身體還硬朗,許久不見的小外甥,已經長到齊腰了,頭發也長齊了,看起來真精神。身邊路過的人,嘴里都是熟悉的方言了,街上三輪車上,有阿姨載著一車黃米糕叫賣,小胡走了過去,“還好,比我做的好吃,但是沒我媽做得香,挺好。”小胡暗自說了一句。
所謂思鄉,是由于吃了異鄉食物,不好消化,于是開始鬧情緒,而安撫這種情緒最好的辦法,就是家鄉的黃米糕。想家了,就回去吧,外面的精彩而無奈的世界,看過了就回去吧。今天看著窗外的樹葉,又想起這么多,要不我也落葉歸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