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憬
【摘要】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必然要求,黨的領導和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協商基因為實現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可能性,協商民主的制度化發展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實踐基礎。新時代,實現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發展,我們要在進一步加強黨對社會協商的領導,實現傳統文化中協商基因的創新性發展的基礎上,加大社會協商的制度供給,深化社會協商的制度認同,推動社會協商實踐成果的制度轉化過程,通過制度化實踐使社會協商更好地運轉。
【關鍵詞】國家治理現代化? 社會協商? 制度化
【中圖分類號】D616?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0.09.010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加強協商民主制度建設,形成完整的制度程序和參與實踐,保證人民在日常政治生活中有廣泛持續深入參與的權利?!盵1]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再次強調,要“豐富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的制度化實踐”。[2]這為我們在新時代推動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發展,提供了根本遵循。
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必然要求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國家治理現代化要“更好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人民創造”。[3]人民意志具有不可轉移性,只有讓人民廣泛參與到國家治理中來,才能充分彰顯人民意志。人民權益具有多樣性,其中重要的一項即是參與權。公民有參與國家治理的權利,保障公民的參與權,既要保障公民借助代表、委員這一特定的政治身份實現的間接參與,也要保障公民在社會協商中以公民身份實現的直接參與。間接參與和直接參與相結合,才能全面而準確地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人民創造具有實踐指向性,國家治理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集中體現,也是廣大人民群眾發揮創造性的生動實踐,我們要支持和鼓勵人民在國家治理中發揚主體性,發揮創造性。由此可見,公民廣泛而公平的參與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題中之義。
作為公民參與國家治理的渠道之一,在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人民創造,實現公民廣泛而公平的參與方面,社會協商大有可為。具體而言:一是協商場域,從政治生活擴展到社會生活。社會協商廣泛存在于公民政治生活的各個方面,成為公民政治生活的一種常態和慣例。二是協商主體,從精英擴展到大眾。社會協商不僅僅存在于以公民代表身份參與協商的精英主體之間,而且要擴展到以公民身份參與協商的大眾主體之間,實現協商主體的廣泛化。三是協商方式,從傳統拓展到現代。社會協商要充分利用信息技術的發展成果,發揮網絡虛擬空間主體多元而地位平等、信息溝通及時而暢通、運行成本小、包容度高等優勢,積極探索和發展網絡協商,推動“廣泛協商”的發展。
不容忽視的是,對于社會協商的實踐發展來說,社會協商的制度建設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滯后。一方面表現為社會協商實踐的開展缺乏普遍性的具體而細化的程序規約,如社會協商主體的確定缺乏具體規定、議題的選擇存在一定程度的隨意性、協商規則不完善、協商結果的落實缺乏相應的監督和反饋機制,等等。另一方面則是社會協商實踐的成果難以及時有效地轉化為普遍性的制度規范,從而推動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發展。社會協商要在國家治理現代化中進一步發揮促進作用,制度化是必然選擇。
黨的領導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保障
社會協商的制度化與社會協商的發展程度緊密相關,我國的社會協商是在黨的引領下漸進發展。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從革命、穩定、發展的需要出發,積極探索暢通國家與社會溝通的渠道,實現公民有序參與,保障人民民主的方式,在實踐中逐漸形成了中國特色的社會協商思想。面對我國民眾龐大而分散的現實,我們黨主張將龐大而分散的民眾組織起來,支持民眾以群團協會、聯席會議等形式,表達自己的訴求,解決各種社會問題。為切實保障工人利益,黨主張成立勞資協商會議,通過勞資雙方的直接協商解決勞資問題。1950年,中央政府發布了《關于在私營企業中設立勞資協商會議的指示》。勞資協商會議的性質是一個協商機關,不參與企業的經營和管理,具有相對的獨立性,這有助于保障勞資協商會議的民主協商和公平協商。勞資協商會議的設立,體現了借助協商而非對抗形式解決問題和矛盾的民主思想、體現了公平協商的協商原則,推動了社會協商的發展。這一指示的發布,表明我們黨對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的追求和重視。
1987年,黨中央第一次明確提出建立“社會協商對話制度”?!吧鐣f商對話制度”雖不等同于制度化的社會協商,但這標志著我國社會協商的正式形成,表明我國社會協商實現了從無到有的質的飛躍,這在我國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發展過程中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之后,我國社會協商在各層面以多種形式廣泛開展,出現了多種多樣的社會協商形式,例如,社會公示制度、聽證會、懇談會等。進入新時代,我們實現了社會協商的新發展。黨中央積極推動協商民主的制度化發展,通過了多個相關文件,這些文件為我國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發展提供了價值遵循和實踐導向,客觀上推動了我國社會協商的制度化。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再次聚焦“制度”,從制度層面為協商民主的發展提供了指導意見,這對于我們在新時代進一步實現社會協商的制度化具有重要意義。加之,黨在領導和實踐政治協商制度化的過程中,積累了豐富經驗,這為黨推動我國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保障。
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協商基因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可能
社會協商的制度化,離不開公民對社會協商的認同和推崇,這是最為深厚的文化根源。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協商基因,經過日積月累的沉淀后,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公民,逐漸成為公民的一種潛意識,轉化為公民的情感認同和行為習慣。我國傳統文化中蘊含著豐富的協商基因,體現在和合思想、大同思想、求同存異思想,等等。新時代,我們要實現傳統文化中的協商基因的創新性發展,使之與社會協商的制度化發展實踐相協調。
具體而言:一是打造先進的中國協商文化,這種先進的協商文化以人民為中心,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積極鼓勵和推進公民的參與、激發公民的主體意識、培育公民的公共理性協商精神,在全社會營造一種民主理性協商的氛圍。二是培育“尚公重私”的公私觀。社會協商不僅力求達成基于公共利益的普遍共識,而且主張保障和彰顯基于公民個人利益的個體理性,實現公共利益和個人利益的融合。我們要在傳統政治文化推崇“大公無私”的同時,進一步關注公民個體的合理利益需求,培育“尚公重私”的公私觀。三是營造崇尚寬容妥協的文化環境?,F代社會利益多元分化日益凸顯,乃至出現分歧和沖突,這就使得社會協商面臨共識困境。如果不能將分歧和沖突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就有可能造成惡劣的協商事件,這就與社會協商的初心背道而行,最終損害的是各協商主體的共同利益。因而,營造崇尚寬容妥協的文化環境至關重要。
協商民主的制度化發展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實踐基礎
協商民主的制度化是協商民主制度建構和協商民主制度認同的統一,協商民主的制度建構和制度認同統一于協商民主的制度化實踐發展過程中。我國協商民主在制度化實踐的發展過程中,所取得的制度化成果和制度化經驗,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了實踐基礎。
我國的協商民主制度化發展,從制度供給的層面來說,主要體現在協商民主實體性制度和程序性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我國的政黨協商和人民政協協商,已經建立起了基礎性的實體性制度,如政黨制度、協商座談會制度等,憲法、政協章程和中央文件等勾勒出了政黨協商、人民政協協商的基本框架,為政黨協商和人民政協協商的實踐運行提供了制度保障。
在協商民主的程序性制度供給方面,我們明確規定了政黨協商的協商程序,城鄉社區協商的協商程序,而且建立了政黨協商的保障機制,為政黨協商的制度化發展提供了實踐遵循。在協商民主的制度化實踐中,涌現出了多種形式的制度創新,如浙江溫嶺的民主懇談會制度、四川成都的村民議事會等。
從制度認同層面來講,主要體現在社會和公民對協商民主制度的認同和對協商民主的主動踐行。作為我國協商民主的載體之一,“兩會”制度在我國已經成為一種得到普遍認同的制度,成為我國政治生活的一種常態。在基層協商民主的制度化實踐中,基層社會和公民主動踐行協商民主,創造性地探索出了多樣化的協商民主實踐樣態,推動了我國協商民主的制度化發展。
新時代社會協商制度化的實現
新時代實現社會協商的制度化,從社會協商制度供給的層面而言,一是制定社會協商法律文件,加強社會協商的法律制度供給,從法律層面確認社會協商的合法性地位,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提供強制性法律規范。二是加強社會協商程序性制度的供給,研究制定具有共識性的具體而細化的社會協商程序。三是注重總結社會協商實踐經驗,適時將社會協商實踐經驗提升為社會協商制度規范。浙江溫嶺的民主懇談會,經過20多年的發展,在制度化發展方面積累了廣泛的經驗,取得了不錯的成果。對此,我們可以借鑒浙江溫嶺民主懇談制度化發展的經驗,探索社會協商的制度化途徑,這無疑是一個具有現實可行性的切入點。四是注重社會協商制度與協商民主制度體系的對接,建立社會協商與其他協商民主形式的聯動機制,實現社會協商與其他協商民主形式的聯動發展。例如,完善人大代表聯系群眾制度,完善政府與社會組織及群眾代表的溝通協商制度等。五是拓展公共領域,發展更多具有獨立自主性的社會組織,提高社會的組織化水平,同時加強社會的法治化建設,為社會協商的制度化實踐提供優質的發展場域。
新時代實現社會協商的制度化,從社會協商制度認同的層面而言,一是加強社會協商基礎理論的研究,如社會協商的概念界定。目前,學術界仍未形成一致性的社會協商概念,存在多種界定和用法,這直接影響著社會和公民對社會協商的認同度。二是構建社會協商宣傳引導機制和社會協商體驗機制,借助宣傳和實踐體驗培育公民對社會協商的認知共識,增強公民對社會協商的認同度,促進公民社會協商觀的形成。三是培育平等、理性、公共性、包容的社會協商價值觀,增強公民對于社會協商的價值認同和思想認同,使社會協商成為公民的一種潛意識。
社會協商的制度建構和制度認同統一于社會協商的實踐發展過程中,為此,我們要在推動社會協商實踐發展的基礎上,增強社會協商的制度建構和制度認同。
公民是社會協商的重要主體,公民的社會協商意識和社會協商能力是衡量社會協商發展程度的關鍵指標之一,因此,培育公民的社會協商意識,增強公民的社會協商能力至關重要。一是培養公民社會協商的主體意識。公民要從主觀上克服對于國家和社會的依賴慣性,使自身成為一個完整的自主體,與其他社會協商主體公平地參與社會協商。公民要培育創新社會協商的意識,社會協商仍然是一個生長中的事物,很多領域有待于人們去探索,而公民作為社會協商的重要主體,理應發揮自身的個性魅力、施展個人才能不斷創新社會協商,包括社會協商的形式、過程、方法、技術等。二是培養公民的社會協商權利意識。深化公民對協商參與權的認知,在社會協商中公民有參與權和協商權,但是公民對于這一權利的認識是不深刻的,為此,我們要通過理論研究和實踐學習,深化公民對于協商參與權的認知。增強公民的權利救濟意識。公民在參與協商民主的過程中,若發生權利受阻或權利損害時,公民要敢于尋求救助,以維護自身的合法權利。三是培養公民的政治義務意識。公民要明確社會協商規范,在參與社會協商的過程中應遵循社會協商的既有規范,明確協商的基本原則和協商的整個程序。應增強公民對于社會協商和協商共識的認同意識。社會協商在我國政治社會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容置疑的,協商共識是民主決策的重要的合法性來源,公民對此要有明確的認知意識和堅定的認同意識。應增強公民對于社會協商的良好情感體驗和價值獲得,這有賴于公民對于社會協商的重視和協商能力的培養,更有賴于公民對自我價值實現的追求。四是培育社會協商中公民公平參與的能力,特別是賦理協商能力、協商溝通能力、偏好轉換能力、利益表達能力、組織聯盟能力等。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基于公平正義的共享發展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17BKS051)
注釋
[1]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38頁。
[2][3]《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北京: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12、11頁。
責 編∕張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