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就診獎勵”靈活防控疫情允許嘗試

在強調早發現、早報告、早隔離、早救治的防疫當下，“就診獎勵”值得嘗試，但應規避獎勵目的不夠精準、完整，獎勵對象內涵模糊，獎勵方式過于單一的不足。

2020年始，一場抗擊新型冠狀病毒的阻擊戰在全國展開。為控制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保護健康人群，全國各地強調早發現、早報告、早隔離、早救治。湖北省作為此次最早發現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省份，疫情傳播速度快，傳播范圍廣，感染人數多，潛在患者多。為此，湖北各省市采取不同措施找出潛在感染患者。其中，2月8日，湖北省十堰市房縣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指揮部發布《發熱病人就診獎勵辦法公告》。

公告稱，為促進發熱人員實現四早（早發現、早隔離、早報告、早治療），凡發熱人員主動到縣鄉定點醫院發熱門診就診的，獎勵1000元；凡鄉鎮、村、組干部（含工作隊、村醫）排查發現核實1例發熱人員的，獎勵500元；凡群眾舉報發熱人員并查實的，每1例獎勵舉報人500元。

公告一經發布，經過網絡媒體的傳播，各界對此眾說紛紜，褒貶不一，支持與反對聲此起彼伏。支持者主要認為通過獎勵可使發熱病人及早就診，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早發現、早隔離、早就診起到促進作用，為防疫工作起到正向激勵作用。反對者則主要針對公民責任問題提出疑問，認為主動報告疫情是每個公民的義務，義務是公民必須履行的責任，通過獎勵的方式會削減公民的責任意識。

就此做法，筆者認為，應以辯證視角看待，一方面，發熱病人就診獎勵對疫情摸排起到正向積極作用，應允許嘗試；同時對于獎勵公告存在的不足之處，可加以改進。

“就診獎勵”可起到積極作用

首先，疫情當前，靈活應變并不是件壞事，湖北十堰房縣所采取的發熱人員就診獎勵的舉措對促進疫情摸排工作可以起到正向的積極作用。具體表現在如下方面。

其一，獎勵舉措沒有違背法制精神

《憲法》與《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所構建的健康權體系框架，包含健康權、基本醫療服務權、基本公共衛生服務權、醫療保障權（醫療保險權與醫療救助權）、緊急醫療救治權、醫療損害求償權。

其中，基本醫療服務權涉及法律主體——醫療機構、行為——醫療行為以及診療秩序——保障健康形成的有機整體。獎勵舉措為正面導向《傳染病防治法》等法律法規指引下，引導確立的一套防控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和診療方案；表現為引導防控服務項目的具體實現；獎勵舉措側重創造條件實現對人群健康權的保障，通過強化防控措施，落實醫療救助、衛生管理舉措，加上醫療保險等因素，具有積極作用。

其二，實現權利的一種正向激勵手段

一方面，健康權具有消極權利的性質，與此相對應的是自由權意義上的健康權；發熱人員基于醫學知識、就醫習慣、經濟條件、家庭環境、生活經驗、文化程度等因素，對主動就醫有不同的想法，有人在嚴重疫情面前，會表現出恐慌情緒，害怕看病或者懷有僥幸心理拒絕就醫。

另一方面，健康權又衍生出積極權利的性質，具體表現為社會權意義上的健康權。發熱患者可以順應疫情防控的各種政策措施，按照一級響應的要求，主動到發熱門診或定點醫院就醫。正如美國心理學家麥格雷戈提出的X理論和Y理論，其中X理論主張人是“經濟人”，天生是懶惰的，不愿負任何責任且甘愿接受別人的指導，需要采取綜合的激勵機制引導行為，提高效率。

湖北十堰房縣所提出的這一政策，就是為了促進發熱人員早發現、早隔離、早報告、早治療，為確保人民群眾身體健康，而制定的發熱病人就診獎勵辦法。針對不同類型（主動就診、排查發現、舉報發現）的人群，給予500～1000元不等的獎勵，結合對故意隱瞞癥狀、諱疾忌醫等行為人的法律上的處罰，這就是一種科學管理方式的體現。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激勵居民正向面對此次疫情，積極配合有關部門的排查工作，獎勵政策有利于患者選擇積極健康權。

其三，促進疫情群防群治和聯防機制

美國心理學家赫茨伯格提出雙因素激勵理論，也稱為“激勵-保健理論”。從“滿意”和“不滿意”兩個維度出發，與環境相關、容易引起員工的不滿、不能激發其工作熱情的因素被命名為“保健因素”。

在當前防控環境下，湖北十堰房縣采取的這一政策，可以有效促使發熱人員及時到醫院就診，減少更多的疫情擴散狀況出現。同時，還可以提高普通民眾互相監督的意識，起到無形的第三方監督作用。倘若發熱人員是感染新型冠狀病毒患者，及時發現也就可以使傳染源更快地被控制，阻止病毒的再次傳播，從而減少由于這一傳染源而受到感染的人數。

此外，此舉措也可以減少政府每家每戶摸排的數量和成本，提高防控效率，降低防控成本。

其四，遏制傳染病傳播的有效做法

傳染病及其影響因素是非常復雜的，人類對傳染源的認識還很膚淺。目前，專家對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播還存在不確定性。如，氣候變化，區域間人員、物資來往導致的新冠肺炎病毒的輸入、輸出，甚至病毒變異，不安全的接觸行為等傳播途徑變化，給疫情的發生、發展增加了不確定性。

我們仍然需要摸索防控工作的有效做法，包括實施獎勵措施，引導發熱患者采用正確的就醫渠道等。防控工作需要醫療機構和患者共同努力，也需要政府的引導、社會的支持，包括獎勵在內的有效做法須臾不得有任何放松，以保障人民群眾的健康和生命安全，促進經濟建設和社會和諧穩定。

“實行獎勵”仍須避免三不足

此公告發布的關于發熱病人主動就診或主動舉報實行獎勵的措施，因上述四因素值得嘗試，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具體體現在以下三方面。

其一，獎勵目的不夠精準、完整

《發熱病人就診獎勵辦法公告》（第7號）獎勵的目的是為促進發熱人員早發現、早隔離、早報告、早治療，確保人民群眾身體健康，旨在促使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發病者、感染者，包括潛在感染者進行及時臨床學診斷、早日隔離、合理治療，防止傳染擴大。

但房縣發布的公告針對的是縣域內主動就診的發熱病人，雖然發熱是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感染者發病的一個主要臨床癥狀，但并不是確診的唯一指標，且引起發熱的因素眾多。發熱病人主動到定點醫院就診即可在就診醫院領取獎勵的做法，會導致部分獎勵給予的對象泛化為非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者，后者則不需要隔離。因此，公告獎勵對象不夠嚴謹。在現有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感染率高、治療成本耗費大、物資資源較為緊缺的狀況下，不利于把有限的資金應用到刀刃上。

2月8日，湖北省十堰市房縣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指揮部發布《發熱病人就診獎勵辦法公告》。圖片來源：房縣人民政府網站

其二，獎勵對象內涵模糊

獎勵對象共分為三類，一是縣內主動就診的發熱病人，二是排查、核實發現發熱人員的鄉鎮、村、組干部（含工作隊、村醫），三是舉報并查實發熱病人的群眾。為實現可能患有新型冠狀病毒的患者早日確診，未患有新型冠狀病毒的發熱人員解除憂患，對主動就診病人實現物質獎勵無可厚非，也能為單純發熱患者提供診治的物質基礎，但可能存在為獲得獎勵而冒充發熱患者或制造發熱現象，不僅造成獎勵不正確，醫療物資、人力資源浪費，還會導致多人交叉接觸，引發新的患者感染，適得其反。第二類和第三類獎勵對象存在受金錢誘惑開展不法行為的可能，相互勾結，降低政府公信力。

其三，獎勵方式過于單一

公告中提到，獎勵方式是1000元或500元的物質金錢獎勵。獎勵時間是2020年2月9日至2020年2月18日，共10天。以金錢作為獎勵方式的效果立竿見影，但容易形成金錢至上的錯誤觀念，且獎勵的時間也存在一定問題，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者的一般潛伏時間超過10天，二者時間不匹配。

此外，十堰市房縣對于主動就診者給予獎勵，對隱瞞者未給予懲處，勢必會影響到其他采取懲戒措施地區的政策執行，削弱當地民眾對政策的支持度，不利于各地的疫情防控工作的有效落實。

最后，新冠肺炎的感染性強，暫時沒有治療的特效藥，嚴格限制患者和密切接觸人員流動，引導潛在感染者及時到定點醫院及發熱門診就醫，成為避免疫情傳播的重點。湖北十堰房縣的這一政策具有一定的時效性，在有限的時間里，盡最大可能讓更多的確診、疑似患者從人群中走出來，并及早統一隔離收治，該舉措所產生的積極成效值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