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暴發讓互聯網線上診療成為剛需,在現有政策框架之內,上海市“互聯網醫院”正在迅猛發展。
截至5月,上海已經有23家互聯網醫院如雨后春筍般誕生,眾多“互聯網醫院”的順利掛牌,得益于上海市較積極開放的政策態度。
去年9月1日,上海市開始施行《上海市互聯網醫院管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明確上海地區互聯網醫院的準入申請、執業管理等細則,并開始支持公立醫療機構應用互聯網等信息技術拓展醫療服務。《辦法》的出臺如“一把火”燃起上海各大強院謀求變革的積極性,“誰先拿到準入申請,誰就擁有探索發展優先權。”這是該地區各級公立醫院的共識。
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讓線下診療模式難以為繼。2020年2月,《國家衛生健康委辦公廳關于在疫情防控中做好互聯網診療咨詢服務工作的通知》中著重強調,要發揮互聯網診療咨詢服務在疫情防控中的作用。此舉再次為上海市互聯網醫院的發展催生出更大的醫療服務創新場景。
上海是我國金融經濟中心和政策試點城市,這是態勢,也是優勢。
《辦法》不僅對互聯網醫院建設設置了政策門檻、技術門檻和資源門檻,還對互聯網醫院的經營開展類型模式進行了明確的定義。在此政策基礎上,上海市各級醫院以自身的優勢強項為“抓手”,進行聚力發展。
“一場疫情,讓我們在過去可能要走幾年才能走完的路,用兩周就走完了。”一位不愿具名的醫院管理者發出心聲。
2020年2月26日,上海市徐匯區中心醫院貫眾互聯網醫院一馬當先,率先獲得互聯網醫院牌照。而其依托的實體主體醫院——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徐匯醫院(以下簡稱“徐匯醫院”),成為滬上首家獲得互聯網醫院牌照的公立醫院。
這得益于徐匯醫院執行院長朱福早就運用互聯網思維經營這家醫院了。“我們已經做了將近5年的準備工作。”據朱福介紹,在此期間,該院通過聯系徐匯區衛生服務中心、片區養老院醫務室、片區學校醫務室等企事業單位,一直在推廣遠程診療的理念。“之前因為政策還未‘解綁’,互聯網醫院的建設歷程非常慢,也很困難。”朱福如實相告。
談及建設歷程,朱福介紹道:“最初,我們以高血壓這一單病種為主要‘抓手’,建設了‘高血壓網絡診療平臺’。因為缺乏資金和技術支持,我們只能去尋求上海市高校學者的幫助,謀求資源。機緣巧合之下,因為一次課題項目的中標,讓我們這個平臺有機會得以轉型升級,擴大并涵蓋了更多病種……”
2015年12月中旬,徐匯醫院的互聯網營運工作以b2b、b2b2c、b2c等主流互聯網商業運營模式,正式推向市場:面向群眾開放健康管理、醫療健康咨詢等一些“外圍”醫療服務……
“5年已服務人次200萬余,實名制注冊用戶人次17萬余。”朱福指出,“徐匯云醫院”APP是上海市徐匯區中心醫院貫眾互聯網醫院的核心競爭力。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上海市衛生行政部門集合人力、物力開設的官方新冠肺炎咨詢平臺,就是以我們‘徐匯云醫院’的技術平臺為基礎創造的。”朱福滿心自豪。
同樣,上海市的各家公立醫療機構也不甘落后。
2月28日,上海市兒童醫院獲得互聯網醫院牌照,上海兒童互聯網醫院的建設規劃是打造線上線下相融合的就醫流程服務。爾后,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龍華醫院也憑借古老中醫的“觸網”式特色診療為大范圍有需求的患者提供優質的中醫藥服務……上海市越來越多的公立醫療機構開始拿到互聯網醫院的“身份證”。
診療收費是互聯網醫療中患者最關心的事情之一。
據了解,上海市醫保、衛生健康部門聯合發布文件,及時完善互聯網醫療服務價格政策,對基于互聯網開展的醫療服務項目規定:屬于基本醫療服務的,按照基本醫療服務價格項目規范執行,并按規定納入醫保支付范圍;對競爭較充分、個性化需求較強的項目,可實行市場調節價。目前,上海市規定,各大醫療機構的互聯網醫院復診掛號費都參照醫院普通門診掛號收費(25元/次)。
“自從我們拿到互聯網資質、醫保資質和商保資質之后,互聯網醫院正式開始施行收費制。遵循上海市衛生部門和醫保部門的要求,線上和線下的診療服務是同質化的,價格也是趨同的。”朱福這樣說道。
在診療項目收費明確的情況之下,互聯網醫院的管理制度又該如何建立?
“針對互聯網醫院診療的特殊性,我們醫院相對應地建立了十多項單獨的管理制度、條例。”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副院長顧建英指出,通過結合實際境況,其所屬醫院的領導班子在互聯網醫院的管理制度上進行了周密、慎重的部署,在醫療服務管理、處方及藥學服務管理、醫療質量控制與評價、信息系統使用管理、患者知情同意與登記、復診患者風險評估與處置、不良事件防范與處置、突發事件應急預案等多個方面進行了諸多考量與策劃。
管理制度的作用很大程度上是用來規范、約束醫務工作者的診療行為的。而作為最重要的單元之一——參與進行互聯網診療的醫生,能得到何樣的發展前景?
朱福告訴記者,“以醫生個體的發展需求為導向,徐匯醫院安排了三種排班制度。在績效層面上,醫生在線上診療能得到一定的制度績效考核傾斜。”
“線上診療其實是非常契合科技發展的一種形式,而且我們的大部分技術也能達到。”朱福介紹,經過數年的積淀,該院互聯網醫院在PC端和移動端已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優勢,并且相關功能還在持續不斷完善中。值得一提的是,“徐匯云醫院”目前不僅僅有患者端,還有醫生端,如果還有醫生表示出非常強烈的線上看診意愿,可以在24小時內隨時隨地去網上進行診療,該院的醫務工作者可以去探尋線上診療的價值感和榮譽感。
除此之外,徐匯醫院在優勢項目的基礎之上,探索著更多的可能性。作為互聯網醫院板塊中最顛覆傳統醫療的“視頻診療”項目,徐匯區中心醫院嘗試去開拓、發展上線更多的學科項目和聯合問診項目。
“足不出戶,就可視頻就醫。”朱福指出,目前患者不僅可以在該院的APP線上進行咨詢和預約,還能與來自呼吸內科、全科醫學科等諸多專業專家團隊的在崗醫生進行“面對面”視頻診療,實現在線問診、慢病續方、疑難病多學科會診等功能。
談及科室協同,不得不提上海醫療行業的“聯動大哥”——上海市兒童醫院。據悉,“優化配置,整合服務”是上海市兒童醫院互聯網醫院的強勢手段。
據上海市兒童醫院院長于廣軍介紹,上海兒童互聯網醫院的建設,是在兒科醫療資源供需矛盾突出的大背景下,依托互聯網技術,一方面,面向患者搭建線上服務平臺,與線下醫療有效銜接;另一方面,以上海市兒童醫院為主導,以兒聯體、協作醫院為建設核心,向基層醫院延伸,構建分級診療體系。
“我們致力于打造‘預防為主、防治結合’的線上診療模式和‘互聯互通、資源下沉’的區域平臺。”于廣軍介紹道。

圖1 上海市徐匯區中心醫院互聯網醫院臨床科室

2020年2月26日,互聯網“身份證”拿到之后,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徐匯醫院執行院長朱福首先感受了線上“視頻”診療。
2020年3月,上海市級醫院互聯網醫院工作指南作為補充規定為各大醫院量身制定好了法律框架之內的行為準則。爾后,上海市互聯網醫院監管平臺隨之成立。各級互聯網醫院的營業數據資料全部需要和接管平臺對接。而對于醫保部門而言,監管線上診療相比線下更加全面、方便,這是好事。
一米陽光也能照出半尺憂傷。上海市互聯網醫院的垂直發展依舊受到制約。其中,政策“不配套”是首要痛點。
“開放的態度”搭配“不完善”的政策一定程度上讓各大醫院有力氣“使不出”。
早前,《辦法》只涵蓋了常見病、慢性病患者隨訪、復診和家庭醫生簽約服務,這是國家“頂層設計”規定的大政方針,初心是用于約束診療行為,保障患者就醫安全。而對于上海的各大頂級醫院而言,很多強勢的學科并不能一下子直接搬到線上去服務患者,著實有些尷尬。為此,各家醫療機構還需要等待政策繼續“解綁”,從而尋謀求一步發展。
除了普通的診療需求之外,患者的個性化需求是比較重要的導向。
“目前上海市規定的‘互聯網醫院’能進行的線上診療還只限于普通門診。相關的政府部門也在研討這個問題,是否能將專家門診、特需門診納入其中。”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副院長馬昕這樣說道。
此外,醫院工作者的態度轉變也是一個難點。“起初,大家都不理解,醫院管理層和醫生對這個事情認可度不高。”朱福表示,互聯網醫院的建設是要醫務工作者在意識形態上達成一致之后,共同去努力去推動發展的。
對于部分百姓而言,對“互聯網醫院”認可度不高也是一大堵點。“家里有電腦的,年齡大的不會用,年輕的他沒病。”朱福還指出,有相當數量百姓對于線上看病心存質疑,覺得不靠譜。
事實上,互聯網醫院發展的高歌猛進也讓醫院管理者們有了不同的思考。
有部分醫院管理者對目前“互聯網醫院”的發展前景并不看好。他們認為,“互聯網醫院”是存在極大的學科和專業桎梏的,并不是所有的醫療專業適用“一股腦”搬上去,那么對于這些學科的醫務工作者而言,聯網之路意義何在?
“醫學是需要強調人文性的,通過電腦屏幕去交流還是差一些醫學人文。需要通過尋找一些方式進行補充完善。”馬昕表示,“互聯網醫院”的建設謀劃,并不適宜“跑得太快”,還須從長計議。
也有部分院長持非常積極的態度看待“互聯網醫院”的發展趨勢。
在顧建英看來,互聯網醫院的誕生減少了藥品流通環節,方便了患者,也幫助醫藥企業降本增效,是患者、醫院、藥企三方共贏的場面。
“通過這一段時間的試點,不僅僅是慢病常見病的診療,下一步是不是可以進一步推廣到一些常見的,或者一些疾病單病種的全流程的隨訪、閉環的管理。”顧建英這樣說道。
于廣軍表示,在整個互聯網醫院服務過程中,機遇主要體現為黨和政府高度重視。因為疫情防控改變了思維觀念和業務模式,新基建設施中明確規定了互聯網醫院的發展,醫院轉型發展和在線經濟發展的要求也為互聯網醫院的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機遇。
“互聯網醫院運行的關鍵是使其穩健可持續地發展。”于廣軍提出了真知灼見,“未來互聯網醫院的發展主要體現在以下三方面:一是逐步完善,體現為優化管理、提升效率;二是體驗為王,優化系統、提升體驗,把握定位,強化聯動、筑牢根基;三是穩健運行,體現為強化安全、守牢底線等。”
此外,朱福表示,未來,互聯網醫院還需要升級更加人性化的技術平臺,讓醫務工作者和患者得到更好的用戶體驗。同時,還可以再加點人工智能技術來提高診療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