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建新 郭雨晴
【摘要】2014年1月財政部正式頒布了《企業會計準則第39號——公允價值計量》, 這是我國首個以計量方式為中心內容的具體會計準則。 本文首先基于我國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形成背景, 對該準則的歷史沿革與階段發展內容進行詳細解析; 然后從橫向比較的角度, 分析該準則與國際同類準則的異同及關聯, 從而揭示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理論指導意義、國際趨同的價值內涵以及實際應用中遇到的挑戰。
【關鍵詞】公允價值計量;會計準則;歷史沿革;國際趨同
【中圖分類號】 F275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0)13-0044-9
一、引言
2014年1月, 財政部正式頒布了《企業會計準則第39號——公允價值計量》(CAS39), 并自2014年7月1日起在所有執行企業會計準則的企業范圍內執行。 CAS39的發布對我國會計界具有重大意義: 一方面, 作為目前我國唯一一個以規范價值計量要求為主要目的和線索的具體準則, CAS39標志著我國公允價值計量應用規范體系的初步建立, 為我國企業公允價值計量的運用指明了方向, 有力地支持了我國市場經濟尤其是資本市場與金融市場的發展; 另一方面, CAS39也是我國會計準則國際趨同過程中的一個重要標志, 能夠推動我國更有效地開展國際經濟活動、參與國際競爭。
公允價值計量在我國會計準則領域起步較晚且其發展一波三折。 本文將首先分析CAS39產生的外部環境, 對該準則的歷史沿革進行梳理并對其具體內容進行詳細解析; 然后分別對美國會計準則、國際財務報告準則與我國會計準則中公允價值的相關規定進行橫向對比; 結合以上分析, 探索CAS39遇到的挑戰并提出應對措施。
二、CAS39產生的外部環境及其重要意義
(一)公允價值的定義
“公允”即公平恰當, 不偏袒任何一方; “價值”則有在“體現商品里的社會必要勞動”的基礎上以各種等值標準或交換標準所表示的數量值的含義。 所以, “公允價值”可理解為公平恰當的數量值。 這一概念強調了兩點, 一是要對價值定量, 二是衡量價值的標準要公平恰當。 相較于會計準則中對公允價值的定義, 這種解讀仍較為淺顯與模糊。 CAS39將公允價值定義為“市場參與者在計量日發生的有序交易中, 出售一項資產所能收到或者轉移一項負債所需支付的價格”。 也就是說, 公允價值是一種脫手價格, 它代表未來的現金流入或流出, 是一種面向現在與未來、以市場為基礎[1] 的計量屬性。
(二)我國設立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必要性
在我國2006年版的企業會計準則體系中, 公允價值已作為一種會計計量屬性被重新引入, 但該準則體系并未對公允價值的計量、披露等內容進行統一、詳細的說明。 近年來, 伴隨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 多項經濟業務得到創新, 許多資產如交易性金融資產、衍生金融工具等出現了活躍市場, 公允價值作為這類資產的計量屬性, 重要性日益凸顯, 此時推出一個詳盡闡述公允價值定義、計量與披露要求的指導性準則與應用指南, 為實務界提供指導十分必要。 此外, 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在2006年9月就發布了《財務會計準則第157號——公允價值計量》(SFAS157), 基于此, 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于2011年5月發布了《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3號——公允價值計量》(IFRS13), 這兩項準則都對公允價值進行了清晰闡釋, 并提供了較為完整的理論框架。 因此, 財政部結合我國具體國情、緊隨國際準則變動趨勢, 正式推出CAS39。
(三)CAS39的框架結構及應用范圍
CAS39共13章、53條, 篇幅達萬余字, 內容涵蓋了基礎理論(總則、相關資產和負債), 市場部分(有序交易和市場、市場參與者), 公允價值計量的基礎表述(公允價值初始計量、估值技術、公允價值層次), 公允價值的分類表述(非金融資產的公允價值計量、負債和企業自身權益工具的公允價值計量、市場風險或信用風險可抵銷的金融資產和金融負債的公允價值計量), 公允價值的披露要求(公允價值披露、銜接規定)和附則。 從將CAS39“嵌入”2006年版的企業會計準則體系可看出, 公允價值計量已不再僅僅作為一個會計計量方式在基本準則中列示, 而是在整個準則體系中占據重要一席。
從實際應用范圍來看, 在我國2006年版企業會計準則體系的38項具體準則中, 直接或間接涉及公允價值計量的就達35項, 如投資性房地產準則(CAS3)、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準則(CAS22)、套期保值準則(CAS24)等。 但有關公允價值計量與披露的說明較為分散, 僅有資產減值準則(CAS8)、CAS22提供了公允價值計量方面的實務指南。 在此背景下, CAS39的推出實則為前38項具體準則提供了一個相對統一、詳盡的公允價值應用規范框架, 并為非金融資產等分類計量對象提供了計量說明, 有效地支持與規范了前38項具體準則中與公允價值相關的理論內容與實際應用。
(四)CAS39應用的國內、國際描述
CAS39的頒布是我國會計準則國際趨同的一大成果。 步入21世紀以來, 我國企業的海外并購業務在數量與金額上都有了大規模增長, 深度參與國際貿易、國際經濟交流合作與國際資本流動已經成為我國企業發展的必然選擇, 公允價值作為這類經濟業務的一個相關計量屬性得到了廣泛的應用。 然而, 由于缺少有關公允價值計量與披露的具體規范, 再加上2008年金融危機的影響, 我國企業的公允價值計量面臨嚴峻挑戰。
中國鋁業公司的海外并購業務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2008年2月, 中國鋁業公司的子公司——陽光遠景有限公司收購了力拓英國上市公司11.99%的股份, 并將此交易事項作為“可供出售金融資產”進行核算。 在交易成功后, 力拓的股價曾在短時期內上漲, 然而同年5月達到峰值后開始下跌; 在2008年年底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后, 力拓的股價更是下跌不止。 從財務報表來看, 如果中國鋁業公司以力拓的股價來計量該投資的公允價值, 就會在利潤表中出現近800億元的巨額“浮虧”; 若進一步將該“浮虧”從所有者權益中扣除, 中國鋁業公司所有者權益的絕大部分將被這一“浮虧”吞噬; 但力拓仍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 如果以力拓所持有的實物資源價值來計量投資價值, 結果可能會截然不同。 究竟應當用什么標準或者什么樣的公允價值層次來計量公允價值?在市場不活躍的情況下, 是否必須采用市場價格計價?能否采用估值技術計價?等等, 在當時, 我國既有的會計準則尚不能處理這些問題。
而當時的美國財務會計準則與國際會計準則能為我國提供解決上述問題的思路。 美國SFAS157對公允價值的定義、計量層次等內容進行了說明, 其中關于公允價值第二、三層次的估價就為解決中國鋁業公司問題的會計處理提供了選擇。 此外, 在經歷過金融界的挑戰與爭論后, SFAS157不僅躲過了被廢止的厄運, 還得到了進一步的完善, 如2008年10月, FASB發布的《財務會計準則第157-3號——非活躍市場條件下確定金融資產的公允價值》(SFAS157-3)為SFAS157在市場不再活躍情況下的應用提供了指引。 IASB也在這一階段對公允價值相關的會計準則進行了改善。 就此而論, 對于我國而言, 在國內經濟業務發展與國際會計準則趨同的環境下, 制定并推出一個以公允價值為核心內容的具體準則, 規范公允價值的計量與披露, 已刻不容緩。 CAS39的誕生, 可視作這一任務的初步成果。
三、CAS39的內容分析
(一)公允價值計量的歷史沿革
1. 第一階段: 1998 ~ 2000年。 早在1985 ~ 1997年, 伴隨我國改革開放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起步, 公允價值計量在我國就處于萌芽狀態; 1998 ~ 2000年, 我國頒布了三項與公允價值計量有關的會計準則, 分別為1998年6月的債務重組準則、投資準則與1999年6月的非貨幣性交易準則。 在這三項準則中, 公允價值被定義為“在公平交易中, 熟悉情況的交易雙方自愿進行資產交換或債務清償的金額”, 并主要被運用于非現金資產的計量。
2. 第二階段: 2001 ~ 2005年。 由于這一階段我國的產權市場、要素市場還不夠活躍, “公平交易”的概念存在一定的主觀性, 致使公允價值計量給我國企業的利潤操縱留下了空間。 因此, 財政部在2001年修改了相關會計準則, 嚴格限制了債務重組、非貨幣性交易等事項的公允價值應用。
3. 第三階段: 2006年至今。 2005年11月, 我國財政部會計準則委員會與IASB達成協議, 確定了我國會計準則與國際財務報告準則趨同的方向。 基于此, 我國于2006年重新將公允價值計量引入基本準則, 并將其定義為“在公允價值計量下, 資產和負債按照公平交易中, 熟悉情況的交易雙方自愿進行資產交換或者債務清償的金額計量”; 但基本準則的解釋過于籠統和簡單, 難以為企業的公允價值計量、披露等提供具體的應用指導。 2014年1月, 財政部正式頒布CAS39, 標志著我國唯一一個以公允價值計量為中心的具體準則建立。
(二)CAS39與其他具體準則
CAS39規范的公允價值計量與其他具體準則實際運用到的公允價值計量之間存在著以下關系: 首先, 前者可以直接運用于其他具體準則。 比如CAS3、CAS22、金融資產轉移準則(CAS23)、套期會計準則(CAS24)、金融工具列報準則(CAS37)以及原來的租賃準則(CAS21)。 其次, 兩者之間存在差異。 例如, CAS39中的公允價值與存貨準則(CAS1)中的可變現凈值和與CAS8相關的預計未來現金流量現值存在明顯的差別, 因為后兩者計算的只是公允價值的下限, 不涉及公允價值的上限。 再如, CAS39與股份支付相關的計量與披露也存在著一定的差別。 由于股份支付一般是以權益工具為基礎進行公允價值計量, 即采用股票的市價, 但現實中往往存在市場不活躍的時期, 此時股票的市價未必“公允”。 此外, 新近修訂的租賃準則[CAS21(2018)]已經取消了在租賃資產定價中的公允價值運用, 而是采用以折現為主要方式的“使用權資產”。
(三)公允價值與財務報表
1. 公允價值在資產負債表項目中的表現。 作為一種會計計量屬性, 公允價值為資產負債表內的多個項目提供了直接或間接的計量方式。 其中, 公允價值是金融工具最相關的計量屬性, 也是交易性金融工具(資產、負債)、衍生金融工具(資產、負債)唯一的計量屬性。 根據CAS22, 企業初始確認金融資產與金融負債時應當按照公允價值進行計量; 后續再將金融資產、金融負債分別按照以攤余成本計量和以公允價值計量進行分類。 在以公允價值計量的前提下, 金融資產可以被進一步細分為“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和“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金融資產”, 這些資產的會計處理會直接影響資產負債表中的“交易性金融資產”“衍生金融資產”“其他債權投資”“其他權益工具投資”等項目。
除了以上與金融工具相關的報表項目, 根據CAS39, 公允價值也能夠被應用于其他資產與負債的初始計量與后續計量。 公允價值一般被應用于長期股權投資(以權益性證券形成的)、固定資產、無形資產等非現金資產作為交易對價的初始計量。 公允價值也常見于部分資產的后續計量, 例如: 對符合相關市場條件的投資性房地產、生產性生物資產采用公允價值模式的后續計量; 采用權益法的長期股權投資以被投資單位可辨認凈資產的公允價值對賬面價值進行后續調整。 以上會計處理會間接影響“投資性房地產”“生產性生物資產”“長期股權投資”等資產負債表項目。
此外, 還需考慮由公允價值計量產生的會計與稅法差異。 由于稅法不承認公允價值變動, 導致資產或負債的賬面價值與計稅基礎存在差異, 這一差異會影響“遞延所得稅資產”“遞延所得稅負債”“應交稅費”等資產負債表項目。
2. 公允價值在利潤表項目中的表現。 公允價值對利潤表項目的影響, 主要是通過相關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變動、處置或公允價值與賬面價值的差異來表現。 以金融資產為例, 對于“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 在每一資產負債表日其公允價值變動將計入利潤表中的“公允價值變動損益”, 以代表該項金融資產的“浮虧”或“浮盈”; 在處置金融資產時, “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將轉為“投資收益”, 代表“浮虧”或“浮盈”轉為實際盈虧。 而對于“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金融資產(不包括被指定為該類金融資產的非交易性權益投資), 在每一資產負債表日其公允價值變動將計入利潤表中需披露的“其他綜合收益”; 在處置該資產時, “其他綜合收益”才能轉為“投資收益”, 影響企業的凈利潤。
再以新修訂的債務重組、非貨幣性資產交易等業務事項為例, 在以非現金資產作為交易媒介時, 由轉讓的非現金資產的公允價值與其賬面價值之間的差額形成的利得與損失等, 會影響利潤表中的“營業外收入”“營業外支出”“投資收益”等項目。
對于利潤表, 同樣需要考慮由公允價值計量產生的會計與稅法差異, 這一差異會影響“所得稅費用”“其他綜合收益”兩個利潤表項目。
(四)公允價值計量的外部市場條件
1. 交易本身。 CAS39規定, 市場參與者在計量日出售資產或者轉移負債的交易應當是在當前市場下的有序交易。 有序交易是指在計量日前一段時期內相關資產或負債具有慣常市場活動的交易, 不包括清算等被迫交易。 企業應基于交易環境和有關事實等有效信息, 對交易行為、交易價格進行分析, 判斷該交易是否為有序交易。 CAS39中并沒有提供有序交易或無序交易的詳細判斷標準, 但其應用指南中列舉了不屬于有序交易的五種情況。 按照其應用指南提供的標準, 如果企業判定相關資產或負債的交易是有序交易, 應以該交易價格為基礎確定該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 如果判定交易是無序的, 在估計公允價值時, 不應再考慮該交易的價格, 或者賦予該交易價格較低權重; 如果現有信息不足以判斷交易是否有序, 在估計公允價值時應當考慮該交易的價格, 但不應將該交易價格作為計量公允價值的唯一依據或主要依據, 相對于其他已知的有序交易價格, 企業應賦予該交易較低權重。
2. 交易環境。 CAS39規定, 應當假定有序交易是在相關資產或負債的主要市場進行, 不存在主要市場的, 應當假定該交易在相關資產或負債的最有利市場進行。 主要市場是指相關資產或負債交易量最大和交易活躍程度最高的市場, 而最有利市場是指在考慮交易費用和運輸費用后, 能夠以最高金額出售相關資產或者以最低金額轉移相關負債的市場。 這表明: 第一, 如果交易是非市場交易, 則不滿足公允價值計量的交易環境, 在估計公允價值時, 不應考慮該交易的價格。 第二, 由于主要市場是資產或負債流動性最強的市場, 能夠為企業提供最具代表性的參考信息, 因此, 企業應以主要市場上相關資產或負債的價格為基礎估計公允價值, 如果不存在或無法確定主要市場, 再以最有利市場為基礎進行估計, 這也符合市場參與者經濟利益最大化的要求。 第三, 對主要市場或最有利市場的判斷, 應當基于企業自身而非市場參與者。
3. 交易主體。 CAS39指明, 應當以市場參與者而非報告主體作為假想的交易者。 市場參與者, 是指在相關資產或負債的主要市場(或最有利市場)中, 相互獨立、熟悉資產或負債情況、有能力并自愿進行交易的買方和賣方。 由于上述市場是基于企業角度確認的, 因此市場參與者可能是該企業所在行業的其他企業, 也可能來自于其他行業。 在基于市場參與者確定相關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時, 應以大多數市場參與者的報價為基礎, 如果市場參與者在交易中還考慮了相關資產或負債的特征以及相關風險等, 并根據這些特征或風險對該資產或負債的交易價格進行了調整, 那么企業也應當采用市場參與者在對該資產或負債定價時所使用的假設。
(五)公允價值的估值技術、輸入值、層次及其相互關系
1. 公允價值的估值技術。 CAS39規定的估值技術主要包括市場法、收益法和成本法。 企業應使用與其中一種或多種估值技術一致的方法計量公允價值。 CAS39還強調, 企業使用多種估值技術計量公允價值時, 應考慮各估值結果的合理性, 選取在當前情況下最能代表公允價值的金額作為公允價值。
2. 應用公允價值估值技術時的輸入值。 輸入值是指市場參與者在給相關資產或負債定價時所使用的假設, 可分為可觀察輸入值和不可觀察輸入值。 前者能從市場數據中取得, 反映了市場參與者在對相關資產或負債定價時所使用的假設; 后者不能從市場數據中取得, 應根據可獲得的市場參與者在對相關資產或負債定價時所使用假設的最佳信息確定。 CAS39強調, 企業在估值技術的應用中, 應當優先使用可觀察輸入值, 只有在可觀察輸入值無法取得或取得不切實可行的情況下, 才可以使用不可觀察輸入值。
3. 輸入值的三個層次。 CAS39要求, 企業應當將公允價值計量所使用的輸入值劃分為三個層次, 并依次使用。 第一層次輸入值是在計量日能夠取得的相同資產或負債在活躍市場上未經調整的報價。 活躍市場, 是指相關資產或負債的交易量和交易頻率足以持續提供定價信息的市場。 企業在計量日能獲得相同資產或負債在活躍市場上報價的, 以該報價為依據確定公允價值。 第二層次輸入值是除第一層次輸入值外相關資產或負債直接或間接可觀察的輸入值。 若企業在計量日能獲得類似資產或負債在活躍市場上的報價, 或者在非活躍市場上的報價, 可以該報價為依據做必要調整, 確定公允價值。 第三層次輸入值是相關資產或負債的不可觀察輸入值。 若企業無法獲得相同或類似資產可比市場交易價格, 可以其他反映市場參與者對資產或負債定價時所使用的參數為依據, 確定公允價值。
4. 估值技術、輸入值及其三個層次之間的關系。 首先, 市場法的實質是以所選定“參照物”的公開報價為可觀察輸入值, 并根據被評估資產或負債的特征對這樣的輸入值進行調整, 從而確定該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 一般認為, 市場法能夠反映市場行為與參與者的態度, 其準確性與所選用的市場價格的可靠性以及數據調整相關[2] 。 第一層次的輸入值可視為未經調整的市場法的應用, 第二層次的輸入值可視為需調整的市場法的應用。 其次, 收益法應當反映市場參與者在計量日對未來現金流量或收入費用等金額的預期。 收益法的運用也要參考兩類輸入值, 即既依賴于可觀察輸入值, 又要獲取考慮市場參與者假設折現率、風險假設等的不可觀察輸入值。 收益法主要可應用于公允價值的第二層次。 最后, 在成本法下, 企業需要根據資產貶值情況, 對市場參與者獲得或購建具有相同服務能力的替代資產的成本進行調整。 現行重置成本法主要被用來估計與其他資產或負債一起使用的有形資產的公允價值, 但由于“現行重置”在一定程度上與公允價值的“公開市場定價”原則相背離, 因此成本法往往只作為輔助方法應用, 其估值結果仍需根據“可觀察值”和“不可觀察值”進行調整[2] 。 總的來看, 成本法主要應用于第二、三層次。
歸納而言, 在選定估值技術時, 企業應綜合考慮外部與內部因素對估值技術與輸入值層次的影響。 例如, 盡管企業可以經常獲取金融資產或金融負債在活躍市場上的報價, 即第一層次的輸入值, 但仍有可能發生影響公允價值計量的重大事件, 使得活躍市場的報價未能代表計量日的公允價值, 此時企業需要對活躍市場上的報價進行調整, 并將公允價值計量結果劃分為較低層次。
(六)公允價值披露
1. 公允價值披露的基本要求。 公允價值就是以假想交易為對象的估計價格, 再加上估值技術與輸入值層次的引入, 勢必摻入主觀性因素, 給報告主體留下一定的利潤操縱空間。 為了彌補這一不足, CAS39規定, 企業應對相關資產與負債進行分組, 按組別披露公允價值計量的相關信息; 此外, 企業還應區分持續的和非持續的公允價值計量, 重點披露與第三層次公允價值計量相關的估值技術、調節信息等。 由于各行業的業務特征、核心資源、市場條件不同, 不同行業企業的公允價值披露也有所不同。
2. 金融企業公允價值披露的舉例說明。 以民生銀行(600016)2019年的年報為例, 民生銀行主要圍繞金融工具進行公允價值披露, 并按公允價值的層次對金融工具進行分組。 首先, 民生銀行披露了各層次的輸入值、估值技術等描述性信息, 隨后對以公允價值計量的金融工具按三層次分組, 分別披露了其2019年期初與期末的公允價值計量金額, 并注明該類金融工具全部屬于持續以公允價值計量的類型。 通過對該公司年報的分析可以看出: 民生銀行金融工具的公允價值輸入值主要集中于第二層次; 此外, 民生銀行單獨對以公允價值計量的第三層次金融工具的變動情況進行了詳細披露, 包括計入當期損益的已實現與未實現的利得或損失總額及損益項目、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已實現與未實現的利得或損失總額及損益項目、相關金融工具的購入與結算情況等。 最后, 民生銀行還列示了未以公允價值反映或披露的債權投資以及應付債券的賬面價值、公允價值對比以及所屬的公允價值層次。
3. 制造業企業公允價值披露的舉例說明。 2019年廣汽集團(601238)內以公允價值計量的資產與負債以金融工具為主, 也全部屬于持續以公允價值計量的類型。 廣汽集團也按照公允價值的層次對這些資產與負債進行分組, 披露了各層次所選用的估值技術、輸入值等, 并單獨對第三層次的公允價值計量項目的調節信息、不可觀察參數的敏感性分析、購買與出售情況等進行了詳細披露。 廣汽集團的公允價值計量項目集中于第一層次和第三層次, 不存在第二層次, 這與民生銀行不同, 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行業差異對公允價值披露的影響。
四、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國際比較
(一)CAS39與美國財務會計準則的比較
美國是最早研究并制定公允價值相關準則的國家。 20世紀80年代“儲貸危機”爆發, 歷史成本計量的許多缺點被暴露出來, 公允價值的比較優勢得以體現, FASB乘勢而為, 在諸多會計準則中引入公允價值計量。
1975年12月, FASB發布《財務會計準則第12號——某些可交易證券的會計處理》(SFAS12), 提出用公允價值對證券投資進行計量, 這是FASB頒布的第一個運用公允價值的會計準則。 20世紀90年代, 大量的金融創新拓寬了公允價值的應用空間。2000年2月, FASB發布了《財務會計概念公告第7號——在會計計量中應用流量信息與現值》(SFAC7), 首次在財務報告框架的層面上把公允價值作為主要計量基礎。 2006年, FASB發布了SFAS157(現被稱為ASC820), 對公允價值計量建立了一個比較完整的理論與指導框架, 這在公允價值會計的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 而2007年次貸危機與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將公允價值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SFAS157的處境岌岌可危。 在這種情境下,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秉持客觀公正的立場, 向美國國會提交了公允價值會計的研究報告, 拯救了險些被棄用的SFAS157。 但由于這次危機也暴露了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相關缺陷, 因此與之相關的改革也隨之展開。 例如: 2008年10月, FASB發布SFAS157-3, 闡述了市場不活躍情形下金融資產公允價值的確定需考慮的關鍵因素; 2009年4月, FASB又發布了《財務會計準則第157-4號——當資產或負債的活躍水平顯著下降和處于非有序交易條件下的公允價值確定》(SFAS157-4)。
1. 公允價值的定義。 ASC820將公允價值定義為“在計量日的有序交易中, 市場參與者之間出售一項資產所能收到或轉移一項負債將會支付的價格(退出價格)”, 這與CAS39的相關規定基本一致, 只是更明確了公允價值是一種“退出價格”, 這一定義引出了資產與負債、市場條件、交易性質等與公允價值相關的特征。 在以公允價值計量的資產與負債定義上, ASC820的內容也與CAS39基本一致, 只是ASC820特意強調了“特定特征對公允價值計量的影響將因市場參與者如何考慮該特征而不同”; 在市場條件方面, ASC820指出“應從報告實體的角度考慮主要(或最有利)市場以及市場參與者, 從而考慮到不同實體之間的差異”, 并且“如果資產或負債存在一個主要市場, 則公允價值計量應代表該市場的價格(無論該價格是直接可觀察的還是使用另一種估值技術估計的), 即使在計量日不同市場的價格可能更有利”, 這為企業判斷公允價值的外部市場條件提供了一個更明確的思考方向, 相對而言, CAS39中缺乏此類內容。 CAS39與ASC820都闡釋了“有序市場”的含義, 指出公允價值的計量應當以有序交易為前提之一, 然而相比于ASC820, CAS39并沒有說明應如何識別非有序的交易(僅在其應用指南中提及), 以及非有序的交易會如何影響公允價值計量或市場風險溢價的估計。
2. 公允價值初始計量。 ASC820與CAS39的基本思想一致, 即判斷初始確認時的公允價值是否等于交易價格, 并列舉出兩者可能不相等的情況。 二者的區別在于, ASC820對不相等的情況進行了舉例說明, 例如, 如果報告實體是與零售市場中的客戶進行交易的經銷商, 那么交易市場可能不是相關資產或負債的主要市場(或最有利)市場。 在這一點上, ASC820的規定更為詳細。
3. 公允價值后續計量。 在估值技術的目的、三種方法、特定情況下的校正與變更等方面, ASC820與CAS39基本相似。 不同之處有兩點: 第一, ASC820規定“最大限度地使用相關可觀察輸入值, 最大限度地減少使用不可觀察輸入值”, 說明了可觀察輸入值與不可觀察輸入值使用頻率的區別, 而CAS39則規定“優先使用相關可觀察輸入值, 只有在相關可觀察輸入值無法取得或取得不切實可行的情況下, 才可以使用不可觀察輸入值”, 強調了可觀察輸入值的優先性。 第二, 在“校正估值技術, 以使估值技術確定的初始確認結果與交易價格相等”的計量情形中, ASC820補充了這一校正的原因: “確保估值技術反映當前市場狀況, 并有助于報告實體確定是否有必要對估值技術進行調整(例如, 資產或負債可能存在估值技術未涵蓋的特征)。”
ASC820與CAS39在公允價值的三個層次及各層次對應的輸入值上的規定基本一致, 但ASC820仍列示了較多CAS39未涉及的內容: 第一, ASC820闡述了將公允價值分為三個層次的原因, 即“提高公允價值計量和相關披露的一致性和可比性”。 第二, ASC820列舉了一些具備可觀察輸入值的市場, 如交易所市場、做市商市場和經紀市場, 也在其應用指南中列舉了常見的第二層次、第三層次輸入值。 第三, ASC820在一級輸入中規定, “如果一個實體持有單一資產或負債的頭寸(包括包含大量相同資產或負債的頭寸, 如持有金融工具), 并且該資產或負債在活躍市場交易, 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應當在一級范圍內, 按該單項資產或負債的報價與該主體持有的數量的乘積計量。 即使市場的正常日交易量不足以吸收持有的數量, 在一次交易中下單出售頭寸也可能影響報價”。 第四, ASC820詳細闡述了資產或負債的活躍量或活躍水平是否顯著下降的判斷因素、活躍水平顯著下降情形下的公允價值計量、第三方報價的使用、以每股凈資產(或其等價物)估計特定投資的公允價值等內容。
對于非金融資產的公允價值計量, ASC820的表述為“應考慮使用或出售該資產的最高效和最佳用途”, 而CAS39僅表述為“最佳用途”, 這一表述的區別可能是由翻譯產生的, 并不影響其內涵; 此外, ASC820與CAS39在確定最佳用途的考慮因素、估值前提等方面也基本相似。 對于需要采用估值技術確定公允價值的負債或企業自身權益工具, ASC820詳細列舉了企業在估值中可以考慮的因素、風險溢價的納入等, 這是CAS39所欠缺的。
4. 公允價值披露。 CAS39與ASC820在披露層面的基本思路與具體規定也大致相似, 主要區別在于: 第一, ASC820強調“為滿足財務報告使用者的決策與評估, 報告實體應考慮滿足披露要求所需的詳細程度、進行多少合并或分解、財務報表使用者是否需要額外的信息來評價所披露的量化信息等”, 從報表使用者的角度, 為企業公允價值披露的程度與內容提供了指引。 第二, 在對相關資產與負債進行分組披露時, ASC820特別指出“對于按公允價值第三層次分類的公允價值計量, 可能需要更多的分組類別, 因為這些計量具有更大程度的不確定性和主觀性”, 這加強了對公允價值第三層次的披露, 體現了謹慎性原則。 此外, ASC820還要求披露與不可分割的第三方信用增級有關的負債并計算每股凈資產(或其等價物)的特定實體投資的公允價值。
從以上分析來看, CAS39與ASC820的大部分內容是相似的, 兩者的主要區別在于ASC820提供了公允價值計量的應用指導框架, 對公允價值第三層次的計量與披露更為全面與嚴格。 筆者認為, 造成中美公允價值計量準則差異的可能原因在于: 首先, 美國會計準則的編制已有時日, 而中國會計準則在此方面剛剛起步; 其次, ASC820所依賴的市場基礎與我國市場基礎有較大差異, 且ASC820已經歷過多次實踐的檢驗, 不斷進行了調整與完善; 最后, 面對我國公允價值會計起步較晚的現實, 2010年我國財政部門明確指出需要謹慎且適度地應用公允價值, 所以CAS39也將經歷一個逐步適應我國經濟與市場特征的穩健過程。
(二)CAS39與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的比較
公允價值計量在國際財務報告準則中的研究與應用略晚于美國。 1975年, 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IASC)在出臺的《國際會計準則第1號——會計政策的披露》中首次提及了公允價值計量; 20世紀90年代, 伴隨金融市場的創新與繁榮, IASC開始著眼于在金融工具中推廣公允價值計量; 2001年IASB由IASC改組成立, 但直到2005年9月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研究和制定才被列入IASB的正式工作議程; 2006年美國SFAS157發布后, IASB對SFAS157展開了研究, 最終于2011年5月發布了《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3號——公允價值計量》(IFRS13)。
1. 公允價值的定義。 IFRS13同樣將公允價值定義為“在計量日市場參與者之間有序交易中, 為出售資產或轉移負債而收到的價格”, 并明確了公允價值是一種“退出價格”; 但IFRS13還指出, 之所以公允價值的定義側重于資產和負債, 是因為它們是會計計量的主要主體, 其也適用于以公允價值計量的權益工具。 在資產與負債、市場條件、交易性質等與公允價值相關的特征方面, IFRS13與CAS39的內容與結構基本一致, 一些細節上的差異在于: 在資產與負債的定義方面, IFRS13強調了“特定特征對公允價值計量的影響將因市場參與者如何考慮該特征而不同”; 在市場條件方面, IFRS13指出“如果資產或負債存在一個主要市場, 則公允價值計量應代表該市場的價格(無論該價格是直接可觀察的, 還是使用另一種估值技術估計的), 即使在計量日不同市場的價格可能更有利”。
2. 公允價值初始計量。 IFRS13提供了判斷初始確認時的公允價值是否等于交易價格的思路, 即“應考慮特定于交易和資產或負債的因素”, 這是CAS39未提及的。
3. 公允價值后續計量。 CAS39與IFRS13的差異主要集中于后續計量部分。 首先, 在估值技術層面, IFRS13也將估值技術的一般原則闡述為“最大限度地使用相關可觀察輸入值, 并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可觀察輸入值的使用”, 而CAS39則闡述為“優先使用可觀察輸入值”; IFRS13還列舉了輸入值可以被觀察到的市場, 例如交易所市場、交易商市場、經紀市場和本金對本金市場。
其次, 在公允價值三層次部分, IFRS13的規定較CAS39更為細致與全面。 第一, 在第一層次輸入值的部分, IFRS13說明了當金融資產和金融負債可能存在多個活躍市場(如不同交易所)時輸入值的確認重點, 即確定資產或負債的主要市場(或最有利市場), 判定該實體是否可以在計量日以該市場的價格進行資產或負債的交易; 第二, IFRS13補充了當一個實體持有單一資產或負債的頭寸, 并且該資產或負債在活躍市場交易時的公允價值計量方式; 第三, IFRS13提供了對第二層次輸入值的調整所需考慮的有關資產或負債的具體因素, 如資產的狀況或位置、市場的數量與水平等。 此外, IFRS13應用指南也列舉了常見的第二層次、第三層次輸入值, 并說明了當資產或負債的活躍量或水平顯著下降時計量公允價值的方法。
最后, 對于非金融資產的計量, IFRS13也表述為“應考慮使用或出售該資產的最高效和最佳用途”。 對于負債和權益工具的計量, IFRS13提供了系統的計量說明, 規范了具有活躍期特征的金融負債的計量方法, 并列舉了應用現值技術時企業可考慮的因素、違約風險的影響因素等。 對市場風險或信用風險可抵銷的金融資產和金融負債, IFRS13規定豁免條款不涉及財務報表列報, 而CAS39要求與之相關的財務報表列報應該適用其他各項有關會計準則的要求。
4. 公允價值披露。 相比于CAS39, IFRS13在公允價值的披露目的與重點上的說明更為詳盡與明確, 即公允價值的披露應該有助于財務報表使用者評估以下兩項信息: 第一, 對于初始確認后在財務報表中以公允價值計量且以經常性或非經常性為基礎的資產和負債, 計量時所采用的估值技術和輸入值; 第二, 對于使用重大不可觀測輸入值的經常性公允價值計量(第三層次), 其計量對當期損益或其他綜合收益的影響, 并由此引出了報告主體在披露中應考慮的詳細程度、量化信息等因素。 此外, IFRS13還提供了加強公允價值第三層次輸入值相關披露的方式, 例如采用更多的分類標準等。
從以上比較來看, 由于我國會計準則向國際財務報告準則趨同, CAS39與IFRS13的內容與結構基本一致, 但CAS39不夠細致與完善, 也缺乏應用指導框架。 筆者認為, 造成二者差異的可能原因在于, IFRS13所依賴的市場基礎、企業基礎與我國相比有較大差異, 并且我國公允價值會計起步較晚, 所以我國對公允價值計量采取了比較穩健的處理方式; 此外, 我國是大陸法系國家, 與IFRS根植的英美法系的制度環境有著很大的差別, 所以我國對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的借鑒采用了更接近我國法規和制度的文字慣例和思維習慣。
(三)總結
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國際趨同呈現出國際財務報告準則向美國會計原則趨同, 而我國會計準則又向國際財務報告準則趨同的特征[3] 。 在公允價值的定義、計量與披露的內容與結構方面, IFRS13與ASC820基本一致, 不存在實質性區別。 CAS39則在立足我國國情的基礎上與IFRS13趨同, 形成了定義—計量—披露的準則框架, 大部分內容也與IFRS13基本一致。 但CAS39仍存在不足與“缺位”, 這種“缺位”實際上為我國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未來發展指明了一定的方向, 例如建立有助于企業實務操作的應用指導框架, 加強信息披露的程度與頻率, 補充不同市場與交易狀況的判斷標準等。
五、CAS39遇到的挑戰與應對措施
(一)挑戰
1. CAS39的廣泛應用增加了其執行難度。 CAS39可直接或間接地應用于多個報表項目的計量與披露, 這種廣泛應用一方面能為報表使用者提供決策有用的信息, 但另一方面也增加了該準則執行的難度。 由估值技術可知, 公允價值的可靠性依賴于市場的活躍程度與市場經濟的成熟度, 當市場充分活躍時, 可直接以該市場的報價作為公允價值, 但當市場缺乏活躍度時, 需要利用估值技術來對公允價值進行估計, 這就使得計量結果多多少少摻雜了主觀性因素, 會影響報表結果的可靠性。 況且目前我國市場經濟相對不成熟、地區發展不平衡, 部分行業仍為壟斷行業, 部分資產與負債缺乏交易市場, 整體市場活躍度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 這些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活躍市場報價的獲取, 為多個報表項目的公允價值計量增加了難度, 進而影響整體報表結果的可靠性與可比性。
2. 技術層面難以駕馭。 在當前的公允價值計量框架下, 企業需要定期識別外部市場環境、市場參與者的估值假設, 在獲得足夠可利用數據與其他信息支持的基礎上, 選用一種或多種估值技術來確定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 并根據可觀察的市場信息定期校準估值模型。 這一系列的信息獲取與數據搜集任務對于企業而言工作量較大、難度也大, 在交易頻繁化、復雜化、創新化的大趨勢下以及CAS39缺乏應用指導框架的情況下, 公允價值計量準則在實際應用中會存在許多技術層面難以駕馭的情況。 以收益法中的現金流量折現法為例, 企業需要估計折現率、相關資產或負債的未來現金流量、風險溢價、信用風險等因素, 這一過程涉及許多非會計處理的數學計算方式以及由其產生的選擇判斷等, 對于會計、審計人員而言, 這將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3. 信息技術環境下的應用困境。 CAS39的頒布, 需要企業提高財務信息技術水平以滿足與公允價值相關的財務處理需求, 而公允價值的相關判斷也需要復雜的技術應用與信息支持, 例如對于交易性金融資產, 在市場不活躍的情況下, 企業需要獲取的估值信息遠比股價更為復雜。 在這一情況下, 信息技術能否快速跟進準則變動, 并在實務應用中維持可操作性, 是企業需要考慮和解決的問題。
4. 公司層面的利潤操縱仍會層見迭出。 由于公允價值變動等情形會影響當期損益, 再加上公允價值本身就是一種假想的估計價格, 因此自從引入公允價值以來, 與其相關的利潤操縱行為一直沒有停止過。 例如, 有些企業在公允價值第三層次的計量中, 會最大限度地利用企業自身輸入的參數與各種難于稽核的估值技術, 從而操縱資產或負債的公允價值以及與之相關的損益變動, 進而控制企業的凈利潤等關鍵財務指標, 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 即使CAS39規范了估值技術并加強了相關信息的披露, 這種情況也難以杜絕。
5. 在信息披露方面會有較多的困難。 在CAS39頒布以前, 公允價值的應用范圍較為有限, 主要集中于金融工具, 并且原有準則并沒有對公允價值計量的披露進行詳細的規定。 近年來, 伴隨經濟業務的不斷創新尤其是金融工具、衍生金融工具的發展, 與公允價值相關的披露需求增加, 披露范圍也逐漸擴大, CAS39雖然闡述了企業應當披露的與公允價值計量相關的信息, 但并未提供可參照的案例或模板。 此外, CAS39也未針對不同行業、地域的企業特點提供差異化的披露方案。 因此, 企業需要自行判斷如何簡單而又恰當地披露與公允價值計量相關的信息, 以求不給報表使用者帶來誤導。
綜上, CAS39面臨的主要挑戰可以概括為兩大類: 一是由信息技術尚未跟進、信息披露缺乏模板等應用難題產生的“無為”; 二是由估值技術帶來的利潤操縱等“濫用”。
(二)應對措施
1. 規范原始憑證的收集與處理。 原始憑證是記賬的依據和重要的審計證據, 為保證公允價值會計處理尤其是估值技術應用的合理性, 企業需要提供充足且可靠的原始憑證。 由于公允價值是假想交易的估計價格, 所以發票等傳統原始憑證往往不能被用來證明公允價值的相關變動, 而活躍市場股價信息、第三方(如定價服務或經紀人)報價, 乃至學術研究報告等則可以作為公允價值原始憑證的新選擇。 此外, 企業還需要解決采用電子憑證還是紙質憑證、以拍照還是掃描的方式形成文件等一系列細節問題。 因此, 當務之急是規范原始憑證的收集與處理, 這一任務既需要準則、制度加以跟進, 又需要企業在實踐中總結經驗、平衡成本與效益。
2. 考慮行業與地域差異, 提高財務信息可比性。 不同行業、地域的市場活躍度、可觀察輸入值、交易風險等關鍵信息存在差異, 這些差異會影響公允價值的計量與披露, 進而影響財務信息的可比性。 因此, 證監會等應著手對上市公司及其使用CAS39的情況與實際結果進行局部范圍的比較分析, 形成不同行業、地域的比較披露制度, 從而引導企業合理運用公允價值計量準則, 提高財務信息的可比性, 為報表使用者的決策提供更有效的支持。
3. 提高準則執業人員的業務素質。 企業會計人員、注冊會計師以及執行政府審計、內部審計的人員都需要提高自身的職業道德與專業素質, 加深對我國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理解, 并在實務中熟練應用、豐富經驗, 增長才干。 企業也應為會計人員提供更多的培訓與交流機會, 及時報導國內與國際信息、進行案例展示等, 使其了解前端的學術研究成果與典型案例。
(三)對CAS39的未來展望
通過規范與公允價值計量相關的經濟事項的會計處理, CAS39能夠推動我國會計信息質量的提高。 一方面, 能加快我國會計準則的國際接軌進程, 進一步支持和促進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與國際經濟交流與合作; 另一方面, 能為報表使用者提供更相關的決策信息, 保障社會關系的牢固與穩定。 CAS39在實務中面臨著“無為”與“濫用”兩大類挑戰, 需要相關機構及準則執業人員的共同努力。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 1 ] ? 葛家澍.關于在財務會計中采用公允價值的探討[ J].會計研究,2007(11):3 ~ 8.
[ 2 ] ?趙琦,繆葵.關于公允價值的層次及估值技術的適用性的探討[ J].財會學習,2020(8):139 ~ 141.
[ 3 ] ? 李高波.論我國公允價值計量準則的“入位”、“缺位”與“補位”[ J].財會月刊,2014(13):7 ~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