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原油寶事件對我國商業銀行及金融業的啟示

賀蘭

摘 要：本文對近期發生的中行原油寶事件始末進行梳理，在此基礎上對中行原油寶產品設計及風險控制存在的缺陷進行分析，并從該事件由小見大，總結對我國商業銀行乃至整個金融業的啟示。

關鍵詞：中行原油寶事件;原油期貨

1 中行原油寶事件始末

2020年4月20日晚間，WTI原油期貨5月合約價格開始急劇下挫。到21日凌晨2點，油價經過三波下跌，跌至史無前例的-40.32美元/桶，最終收盤于-26.8美元/桶。這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集團WTI原油期貨合約上市以來第一個負值結算價，刷新所有投資者的認知。

4月22日，中國銀行公告稱，原油寶產品的美國原油合約將參考CME官方結算價（-37.63美元/桶）進行結算或移倉，并暫停原油報新開倉交易。

原油寶產品是什么？中行官網對原油寶的產品說明為：“原油寶是指中國銀行面向個人客戶發行的掛鉤境內外原油期貨合約的交易產品，按照報價參考對象不同，包括美國原油產品和英國原油產品。其中美國原油對應的基準標的為‘WTI原油期貨合約，英國原油對應的基準標的為‘布倫特原油期貨合約，并均以美元（USD）和人民幣（CNY）計價。中國銀行作為做市商提供報價并進行風險管理。個人客戶在中國銀行開立相應綜合保證金賬戶，簽訂協議，并存入足夠保證金后，實現做多與做空雙向選擇的原油交易工具。”

受此次事件影響，中行原油寶美國原油5月合約出現了“穿倉”，投資人不但損失全部本金，還面臨倒欠銀行資金。據財新報道，中行該產品此次總體損失規模應不少于90億元人民幣，事件引發強烈市場輿論，監管已經介入，中行面臨較大聲譽風險。

截至目前，除中行外，工行、建行、交行都已暫停賬戶原油新開倉。工行甚至暫停了賬戶天然氣、賬戶銅和賬戶大豆全部賬戶商品的開倉交易。

2 中行原油寶產品設計及風險控制存在的缺陷分析

2.1 事前未充分履行適當性義務

根據《全國法院民商事審批工作會議紀要》，適當性義務是指賣方機構……為金融消費者參與融資融券、新三板、創業板、科創板、期貨等高風險等級投資活動提供服務的過程中，必須履行的了解客戶、了解產品、將適當的產品（或者服務）銷售（或者提供）給適合的金融消費者等義務。

原油寶產品未充分履行適當性義務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未充分履行告知義務。原油寶的風險提示中，提示了存在“資金全部虧損”的風險，但未提示存在虧損可能超過全部資金的情形。而對于原油期貨交易來說，“穿倉”并不罕見。二是投資者的風險承受能力與產品風險不匹配。客戶風險等級為平衡型（C3）即可購買，而C3的投資者如果購買理財產品，最高只能買中風險（R3）的產品。

2.2 事中應對市場風險的審慎性不足

原油寶于美國WTI原油期貨合約最后交易日前一日（即倒數第二個交易日）北京時間22：00停止交易移倉或交割，而其他機構比如工行、建行早在4月14-15日就已經移倉，躲過此次風暴。移倉時間在產品設計時就已經決定，早移倉和晚移倉各有優劣。晚移倉給客戶更多的自由度，早移倉可以規避期貨合約快到期時的市場波動風險。

中行此次的不足在于，在晚移倉的背景下，合約到期前幾天原油價格就已經出現明顯下跌，中行對市場風險預判不足，沒能及時采取應對措施，加之CME臨期修改交易規則，中行難以迅速反應陷于被動。目前，新冠肺炎疫情已導致全球經濟活動幾乎陷于停頓，原油需求大幅減少，原油庫存快速積壓，各國的儲油能力急劇下降，這在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等重要經濟數據中已經顯現。并且，CME在3月，修改了原油的熔斷機制，將熔斷的價格閾值從7%提升到15%，4月15日，發布公告稱已做好應對負價格的準備。對此，中行沒有引起足夠的警惕，并對在最后交易日可能出現流動性不足引起的市場風險缺乏應對考慮。

三是事后應急管理不到位。事件發生后，4月22日，中行上午向客戶發送短信，提醒投資者及時補足交割款。晚間又發布公告重申類似內容。23日，據媒體報道，中行從投資者原油寶賬戶里劃轉了全部本金和保證金。中行客服表示，保證金不足情況下，如沒有持倉，將視為欠款，欠款記錄可被納入客戶征信。一系列操作看似符合合同約定，合規有效，但在全社會已經普遍關注的背景下，這些操作進一步引起輿論發酵，導致更大的聲譽風險，眾多投資者向國家信訪局反映或發起集體訴訟。

面對該情況，24日，中行再發聲明，表示將全面審視產品設計、風險管控環節和流程，盡最大努力維護客戶合法利益。目前，中行已線下與大多數客戶達成和解協議。

3 對我國商業銀行及金融業的啟示

除中行原油寶外，工行、建行等國有大行近年來也推出了類似的賬戶原油產品，其他銀行雖然躲過此次危機，但也需要反思和檢視躲過危機是源于產品設計、風險管理的穩健，還是僅僅是一時的運氣。從原油寶事件由小見大，可以看出我國商業銀行乃至金融業參與國際競爭能力都還需要提升。

3.1 金融市場業務管理能力需要提升

本次事件反映出我國商業銀行金融市場業務管理能力還有很大提升空間。產品設計方面，此類業務的主要風險集中在銀行的平盤交易，臨近交割日的流動性風險較大，而各大銀行普遍將此類業務認定為中低風險業務，可見對產品風險的識別還不夠準確、充分。投資研究方面，國有大行金融市場業務投資研究能力仍需要提升，在參與國際金融市場時需要深刻理解規則。此次事件中，芝加哥商品交易所能看到參與各方的“底牌”，其交易規則也相機做出了調整，提前公告了交易價格可以為負值。商業銀行參與國際金融市場必須要提升研究能力，深刻理解交易規則，避免吃啞巴虧。系統建設方面，應加強投資交易相關系統建設，研發基于自主知識產權的數據管理系統，高度關注數據安全。

3.2 消費者權益保護理念需深入業務全流程

維護消費者權益是國有大行的社會責任，堅持以客戶為中心應當是永恒的初衷。商業銀行，尤其是國有大行需要將消費者權益保護理念深入業務全流程，在產品設計階段，需要考慮合理有效的止損機制;在產品銷售階段，應充分履行適當性義務，將適當的產品銷售給適合的客戶，并充分履行告知義務，充分揭示產品風險，對市場波動做好風險提示，將消費者權益保護理念貫穿金融服務全過程。

3.3 聲譽風險管理能力需要提升

聲譽風險是由其他風險引發的次生風險，本次中行原油寶事件中，中行的應對就是聲譽風險管理不善的典型案例。事件發生后，中行發布公告內容缺少對投資者關切，遭到社會輿論批駁，還采取扣劃資金的措施，加劇了社會各方對銀行缺乏責任擔當的質疑和不滿，解決事件的難度顯著增大。聲譽風險是其他風險的放大器，如管理不善，可能會導致嚴重后果，形成重大損失。從本次事件可以看出，我國大型商業銀行的聲譽風險管理能力還需要提升。

3.4 應擴大人民幣原油期貨交易市場的影響力

2018年3月，中國原油期貨在上海國際能源交易中心正式上市。推出中國原油期貨的初衷，包括減少在原油貿易中對美元的依賴，形成中國在能源價格定價上的話語權，減輕油價頻繁波動對國內經濟的影響。但近兩年，中國原油期貨交易市場發展相對緩慢。我國雖然是全球最大的原油進口國，但國內原油期貨的定價仍追隨國際市場定價。這次的原油寶事件就折射出了我國在原油期貨交易市場仍缺乏影響力，應繼續堅持初衷，擴大中國原油期貨的國際市場影響力。

參考文獻

[1]黃思瑜，魏中原.原油寶事件調查：適當性與風控是否合規成追責關鍵[N].第一財經日報，2020-04-24.

[2]鄧雅蔓，周琦.追問中行“原油寶”事件高風險產品為何變為常規理財？[N].中國經濟周刊，2020-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