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俗共賞

張程程

摘 要：齊白石將文人傳統的深遠意蘊和民間生活的審美情趣融為一爐，創造出受眾廣泛、雅俗共賞又不失深意的藝術作品，體現了文人情趣和民間審美的結合、時代精神和個人志趣的結合。

關鍵詞：齊白石;雅俗共賞;文人情趣;民間審美

“雅”與“俗”是我國傳統美學中一對重要的范疇。“雅”是指在審美格調上的莊重典雅、精美別致的藝術;而“俗”則是通俗易懂、自然質樸、生動活潑的藝術。齊白石早年為民間雕花匠，后拜師學藝以賣畫為生，他深入地研習了傳統繪畫中的審美意趣和繪畫語言，具有豐厚的文人底蘊。但由于其早年鄉間生活經歷和賣畫的客觀需要，他摒棄了傳統繪畫固步自封、僵化停滯的弊病，將文人傳統的深遠意蘊和民間生活的審美情趣融為一爐，創造出受眾廣泛、雅俗共賞又不失深意的藝術作品。

1 入畫題材

齊白石將鄉野間的通俗之物大膽入畫，拓展了傳統繪畫的題材領域。由于早年的鄉間生活經歷，對農村中的蔬菜瓜果、魚蝦蟹蛙、花鳥百蟲、耕牛牧童甚至是柴耙鋤頭、蒼蠅老鼠等都具有深厚的情感，善于發現其中的審美趣味。這些農村中再普通不過的事物，經過齊白石巧妙的構思和真切的描繪，都變得清新脫俗、詼諧可愛、妙趣橫生。如在《豐年》中用四只老鼠偷食南瓜、竹筍表現嘉禾豐收，老鼠以淡墨造型、濃墨點睛勾尾，形態生動、造型簡潔、惟妙惟肖。齊白石還將民間美術中的吉祥寓意賦予筆下題材，并通過款識表現出來。如畫鯰魚表現“長年高壽”，畫喜鵲芙蓉表現“富貴歡喜”，畫一籃桃子表現“多壽”，畫兩只葫蘆表現“福祿”。這種源于民間藝術的圖像寓意率真直白、質樸可愛，具有文人花鳥不可替代的趣味，蘊含了畫家對兒時回憶和家鄉景象的懷念與對勞動人民的贊美。同時齊白石也畫反映文人審美情趣的松鶴、魚蝦、梅蘭、荷菊等，構圖簡潔、筆墨縱逸，但這些作品不再是以往文人筆下的清冷模樣，而充滿了強烈的鄉間生活氣息。如《燈下賞梅圖》畫右作一墨色勾勒的白梅，梅前置一酒壺酒杯，已有冷逸之感，偏畫家在梅下畫左處畫一大紅蠟燭，瞬間使畫面具有了人間煙火氣。

2 表現形式

受老莊哲學思想和禪宗美學的影響，文人花鳥注重墨色的表現，認為“墨分五色”，通過墨色的濃淡干濕豐富變化可以表現物象色彩的微妙變化。齊白石大膽借鑒民間藝術的色彩運用，將鮮亮濃郁的杏黃、胭脂、靛青、洋紅等色彩引入畫面，使畫面一改文人花鳥簡逸清冷之風，情感熱烈，生機盎然。他在衰年變法后自創“紅花墨葉”一派，將文人傳統與民間習慣融會貫通，畫花往往以極具民間審美的艷麗色彩來勾勒點染簇擁的花瓣，而枝葉卻采用具有文人意趣的不同墨色來表現，作品在符合普通百姓審美習慣的基礎上不失文人格調。在《雙色菊花》中，花瓣以淡紅、杏黃染色，并分別用胭脂、墨色勾勒花瓣，紅黃二色交錯，花團簇擁，在以墨色描繪的枝葉的襯托下甚是嬌艷。這種明亮鮮艷的紅色和黃色的搭配深得齊白石喜愛，在許多題材的畫中都如此運用。畫桃多以黃紅二色分上下而染，山茶、荷花亦以胭脂畫花瓣，明黃勾花蕊。

齊白石曾師法徐渭、朱耷、吳昌碩等畫家，深入研習傳統繪畫中的筆墨語言，他將文人高雅的意趣和詩書畫印的藝術修為與民間審美習慣相結合，表現出具有鄉間泥土氣息的悠遠詩意。在筆墨技巧上，齊白石有大寫意和兼工帶寫兩種面貌，如作花卉皆以大寫意揮就，水墨酣暢淋漓，筆力雄健鏗鏘，若作草蟲則在寫意花草旁再補以工細的昆蟲，一絲不茍，精致細膩。

3 思想內容

藝術中“雅”與“俗”不僅體現在繪畫題材和形式上，更多表現在畫面傳達的思想內容上，高雅的藝術總是在作品中傳達出人生理想、社會責任和家國情懷，而通俗的藝術則主要表現詩情畫意的小情趣。齊白石總是在畫面中描繪鄉間常見的事物，但他作品中的意義卻不限于童年趣事，而具有更深刻的內涵。如《燈鼠圖》中畫一燃燒的油燈，燈下一只老鼠抬頭望向油燈，它抬起前爪作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之姿，這似乎是描繪老鼠偷油時活潑可愛、靈動有趣。然齊白石在畫上題詩：“寒門只打一錢油，哪能供得鼠子飽”，原來齊白石是通過老鼠偷油的故事來諷刺那些官僚軍閥搜刮民脂民膏。又如他為特務頭子宣鐵吾作螃蟹圖，上書“看你橫行到幾時”來諷刺宣鐵吾及其黨羽仗勢欺人，橫行霸道，體現了老人的一片赤誠的愛國之心。

齊白石還在畫中表現對舊社會現實的不滿和對窮苦百姓的同情。在《雛雞小魚圖》中一群小魚自上而下貫穿畫幅，右下作岸繪一群小雞在觀望，這仿佛是一個雞魚和諧共生的美好場面，然他題詞“草野之貍，云天之鵝，水邊雛雞，其奈魚何”，這反映了當時的百姓處于一個充滿剝削和壓迫的任人宰割的社會環境中，表達了畫家對百姓所遭受的壓迫的憤懣和抗議。齊白石以藝術作品為武器，通過對生活中常見事物的獨特描繪，以題畫詩點名畫意，無情地鞭笞了舊社會的貪官污吏、官僚軍閥和無恥的侵略者。其作品體現了民主意識、時代精神和民間審美的結合，亦反駁了當時畫壇中盛行的“國畫不善于表現時代精神”的言論。正是由于齊白石將繪畫視角投向社會大眾，將文人傳統民間化、時代化、大眾化，才使作品具有深邃的生命體驗和崇高的審美格調。

齊白石的成功在于其用獨特的藝術語言將時代審美需求和個人志趣結合起來，實現了傳統繪畫的審美轉換，使孤芳自賞的傳統文人繪畫具有了鄉間的泥土氣息，從而實現了由俗入雅、化雅為俗的藝術自由。

參考文獻

[1]齊白石繪.嚴欣強，金巖編.齊白石畫集[M].北京.外文出版社，1990.

[2]楊建飛編.齊白石畫集[M].浙江：中國美術院出版社，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