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漆匠的智慧

余顯斌

朱元璋當了皇帝后，看到滿朝大臣對他頂禮膜拜，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高興得險些血壓升高。當然，得意歸得意，仍得憋著，擺出一臉莊重。皇帝得有皇帝的樣兒。

一天，朱元璋去看一座未完成的宮殿。到了宮殿門外，他手一揮，告訴警衛：“都別跟著，我自己進去隨便轉轉。”說完，他扔下警衛們，背著手，走進了宮殿。

宮殿還沒修好，但也快竣工了，看起來富麗堂皇。朱元璋看了，自然高興，就想起自己打江山的事，不禁得意萬分，自言自語道：“我拿著刀子沿江剽掠，原本只想安安穩穩當個強盜，沒想到，一不小心弄出這么大的家業來。”說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一陣。

笑完，終究不放心，抬頭一看，頓時臉色煞白。

只見一個老頭，正騎在宮殿梁間涂漆。

朱元璋眼里的笑意頓時消失了，射出寒光。他想，自己剛才說的話，要是傳出去了，就等于承認自己是土匪出身，百姓若是知道了，該如何看自己;大臣知道后，又將如何看待自己。

對于朱元璋而言，殺人猶如碾死一只螞蟻，又哪里在乎一個老頭子？于是，他抬起頭，對著梁上喊：“哎，那位，你下來。”

上面的人沒朝下看，仍繼續著手里的活兒。

朱元璋臉上的肉顫了兩下，提高音量對著上面大喊：“你下來！”

那人仍刷著漆，理也不理。

守在宮殿外的警衛們聽到喊聲，都跑進來，對著梁上大喊：“老頭子，圣上讓你下來！”眾人的嗓門，猶如炸雷，老頭這才慢慢溜下來，問：“喊什么？”

大家又齊聲喊：“圣上叫你呢！”

老頭嚇得慌忙來到朱元璋面前跪下：“草民人老耳聾，沒聽清圣上呼喚，望恕死罪。”

朱元璋聽了，臉色和緩下來，呵呵一笑，望望左右道：“如此高齡，尚如此辛勞，理應獎賞。”他命人拿來二十兩銀子，賞給老頭，擺出一副親民的樣子，內心卻長吁了口氣：這樣一個聾子，能聽清什么！

老頭接過銀子，忙叩頭謝恩，起身后慢慢走出宮殿。出了宮殿的門，老頭連忙擦了把汗，長長吁了口氣：剛才圣上的話，自己聽了個十足十，一句不落。若不是裝聾，自己這條老命休矣。

（摘自《傳奇·傳記文學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