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豆飄香時

桂孝樹

“立夏立夏，蠶豆過夜。”每每到初夏季節，停留在田畈地里蠶豆帶著一種誘人的清香緩緩地飄進我的鼻孔，那香噴噴、綠滴滴如同翠玉般亮麗的蠶豆，無不在刺激著我的視覺神經;那些留在記憶中的情形就像放電影一樣將兒時的蠶豆情節一一呈現。

春暖花開的日子，蠶豆苗一下子竄得老高的，翠綠的的葉片里，一朵朵潔白的蠶豆花調皮地探出頭來，和布谷鳥一起叫著春天。轉眼間到了立夏，那成排成排的蠶豆在微風中迎接貪嘴的小孩們到來。小時候家里窮，沒有什么東西吃，每到蠶豆飄香時，一盤盤香噴噴、綠滴滴的炒蠶豆總是勾起我的饞像。立夏前后，貪吃的我常隨母親到菜園里采摘蠶豆莢，煮飯時我用細線將蠶豆串在一起并放在鍋里煮熟。大大小小的蠶豆圈成了我向同伴們炫耀的資本，我將煮熟的蠶豆掛在脖子上，那一長串的蠶豆想吃的時候隨手拽幾粒放在嘴里慢慢地嚼著，那種感覺特滋潤，特甜蜜，看到別的同伴投來羨慕的眼神我總是有一種滿足感。

在我們鄉下，人們總喜歡把五月贊為“豆熟麥香的紅五月”，那白饅頭和綠滴滴的蠶豆香飄了整個五月，成了我兒童節時最美的食物，我對蠶豆情有獨鐘，不僅因它“不逐東風雜眾香”，更為它珠玉般的果實。

蠶豆上市時，母親先剝開蠶豆外殼，再去掉表皮，放進燒開的水中，等蠶豆被煮得沸騰，水汽一個個炸開，滿屋子都是豆香！這個時候母親將早已切好的肉片倒入其中，再放些蔥花，不大的功夫，一道美味肉片蠶豆湯就成了我的最愛。粉嫩的蠶豆鮮香無比，加上鮮嫩的肉片，泛著清香的湯水，讓人垂涎欲滴！簡直讓我放不下碗筷，母親總是笑我像個饞貓。說真的我確實像個饞貓，母親不在家的時候，我總是偷偷地拿來一把蠶豆，從灶膛里取出火放在火盆里，然后把蠶豆一股腦地排在火盆上，不大一會兒就能聽到連珠炮似的“嘭、嘭、嘭”炸響聲，蠶豆從火盆里四下飛奔而出，火盆里輕灰亂冒，煞是熱鬧。逃出火坑的蠶豆身上都炸開了道道口子，望著地上金黃的蠶豆，早已垂涎欲滴的我不顧一切地抓起來就食用，吃得滿嘴黑黑的，簡直饞貓一個。

蠶豆是夏季常見食物，不管是老、嫩、干、鮮都能食用，因“豆莢狀如老蠶，故名。”又名胡豆、羅漢豆，也稱佛豆。魯迅筆下的茴香豆就是蠶豆熟制品。將蠶豆炒熟去殼，加少許鹽，放石磨里輾成粉，可配飯吃，也可沖水喝，是坐月子的女人最好的滋補品。宋人舒岳祥《小酌送春》詩中有“莫道鶯花拋白發，且將蠶豆伴青梅”的詩句，可見先人也是以品嘗蠶豆和青梅的方式來送別春季，迎接夏日到來。

走進五月，總是喜歡懷念那香噴噴、綠滴滴的青蠶豆來。那些伴著幸福的蠶豆往事歷歷在目，在我的心底彌漫著一縷思鄉的情緒，好想走進那“鄰居田埂相逢語，十里春風蠶豆香”的夢里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