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蕙利

在我國所有的烘烤類面點當中,知名度最高、覆蓋面也最廣的,或許就數燒餅了。在江蘇呂四,有一款被譽為當地食文化圖騰、享有不亞于文蛤“天下第一鮮”盛名的神奇燒餅,那就是缸爿(pán)餅。
呂四,古稱白水蕩,又名鶴城,濱江臨海,是一個有著深厚歷史積淀的古鎮。我上次去呂四,剛好是立夏時節。清早的呂四,寧靜而安詳。正當我獨自于斑駁老街上閑逛之際,忽聞得一陣混雜著芝麻和小蔥味的餅香,遂循著那味前行,發現在不遠處一所有著渾然天成古味的老屋門前,排著一溜的長隊,那香味正是從那里飄散開的。
湊近一瞧,塵泥滲漏的老宅內,夫妻二人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流水作業”。男主人馬不停蹄地揉搓著案板上的面團,隨后一個個扔給邊上的妻子。妻子接過面團,麻利地略作按揉、拉長,將面團搓成條后再用搟面杖壓扁,并在面皮中間搟出一條線,抹以脂油,撒上椒鹽和蔥花。
看這情形,我本以為夫妻倆做的就是普通燒餅,按理此時便可入爐烘烤。但隨即便發現我那判斷是錯的,因為店家并未急著將面皮入爐,而是先由女主人將面皮的兩邊向中間疊成三層,再度用搟面杖搟過,復又拉長,攤在案板上,執刀斜切成平行四邊形的胚子后,再由男主人在胚子兩面刷上糖稀,細密地撒上芝麻,這才雙手蘸上水,一手托起餅坯,一個挨著一個整齊地貼到缸里的鐵板上。看他那一連串動作,快、準、穩,頗有些武林高手的架勢。
再看那烘缸,也頗有奇特之處,有點類似于無底倒扣的大缸,只是在里面安裝了一個可以轉動的鐵板。隨著手柄的搖動,操作者能隨時隨地察看餅的烘烤狀況。
當目睹了店家行云流水般的制作過程后,我決定排隊買兩個餅嘗嘗,并在等候過程中,向隊列前一位當地老者了解了一下該餅的特點。老先生告訴我,此餅叫“缸爿餅”,因據坊間流傳,其最早由呂洞賓親授,所以又稱為“洞賓大餅”或“純陽大餅”。按呂四習俗,立夏這天照例會給家中小孩買缸爿餅吃,據說吃了不會疰夏。
而缸爿餅口感好不好,除了發面之外,火候也是關鍵因素。烘烤缸爿餅的燃料,過去用的是玉米棒芯,現在多改用無煙煤。此時的男主人,正專心地盯著烘缸,不斷地搖動著手柄,使鐵板上貼著的餅每一個都被“照顧得當”。不管等候的顧客怎樣催促,他只管篤悠悠地在那自顧自地烘餅。
于爐火的炙烤下,餅坯表面慢慢鼓起,顏色變得金黃,面香、蔥香、芝麻香漸次沖出爐缸,彌漫開來,讓人心醉不已。約5分鐘后,男主人終于用長鐵鉗將餅一一夾出,疊放到一旁的托盤中。
足足等了近20分鐘,新鮮出爐的缸爿餅終于到手。先仔細端詳一番,焦黃的底部,兩頭略翹,像極了一塊打碎的缸爿,“缸爿餅”之名,十分形象。趁熱咬下,口感上,外層薄脆,中層綿軟,底層酥松,層次感分明。滋味上,蔥的咸香,糖稀之微甜,加上芝麻的濃郁,每嘗一口,都有一種令人回味的悠香。相較于油酥燒餅那種流油溢香,缸爿餅更適合細嚼慢品。若是時間不急,大可再添一副油條,而后尋一茶館,一方桌,一杯茶,缸爿餅夾油條,喝著吃著,間或與鄰桌聊聊家長里短,說說軼聞趣事,直生出“不辭長作呂四人”之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