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忠
33年前的常州城里,找不到一家鮮花店。33年后的今天,常州滿城找不到一家開門的鮮花店。寂靜的街巷,觸目皆是口罩,白色的口罩、黑色的眼睛……
1987年的春天,我病了。頭痛,出現腦積液,住進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病房。27歲的小伙子,整日躺在病床上是什么滋味?我利用治療的間隙,偷偷步入醫院老病房大樓后的小花園,聞春天泥土的氣息。想象著我的學生——數里之外的北郊中學高二兩個班的百余名學生,早間書聲瑯瑯,課上凝神專注。語文老師不在的時候,你們如何自習?老師交給你們的作業,完成得可好?
躺在病床上的一周,不是輸液就是昏睡。一次抽取骨髓樣本之后,我沉睡了不知多長時間。醒來口渴,側身去端杯子。這時,七八枝紅的、黃的、粉的花枝,帶著嫩葉,插在一只水果罐頭瓶里。我的眼睛產生了幻覺,這是什么?這是哪里?淡淡的花香,青澀的枝條,安靜地在一側的床頭柜上跟我細語。那時,我不懂“花語”,也無花的常識。看褐色的細枝,那分明是從樹干上硬折下來的。
同病房的病友見我醒來,紛紛對我說,五六個學生模樣的人中午送來的,他們輕輕地放好,就看你,看了好一會兒,然后躡手躡腳地離去了。我撥弄一下花枝,一張字條落下,上面寫著:“李老師早日康復!愛你的學生。”
當天下午,我的妻子腆著懷胎6月的大肚子來病房的時候,很驚訝地說:“這些孩子可能是跑到野外去采摘的。”北郊之北有大片大片的農田、河灘與草木。
這些野花沒有鮮亮的色彩,沒有整齊的造型,甚至顯得散漫、粗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