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醉

岳恒

古人是很喜歡紅與綠的搭配的。白居易說：“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小詩誘人之處，正在于綠酒、紅爐兩種色彩的和諧配合，相映成趣。

說來也怪，倍受詩家青睞的紅綠組合，卻生生變成了生活中的俗物。但凡衣食住行，除了偶見菜盤里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你還見過紅綠組合的聯袂演出嗎？你想得起來嗎？沒有。然而，生活總是在你不經意間給你驚喜，甚至會創造出比文學作品更精彩的佳作。

那天上班，我正騎著單車，目光無聊地游走，突然，眼前頓亮，瞳孔放大，只見一窈窕女子披紅著綠，端坐電動車上，一飄而過。很久沒有過驚艷的感覺了，我不容多想，一陣狂蹬，追了上去，總算前輪跟上她的后輪，我要看一看，這是何等樣的小女子，敢如此藐視輿情，挑戰世俗，這又需要怎樣的自信，怎樣的勇氣。

終于，我的破車稍稍超過了她。我側目偷覷，這披紅戴綠的姑娘果然氣質不凡，俊俏可人，配著一身的綠衣紅裳，更顯秀逸。難得呀，難得！這小女子竟硬生生把紅綠俗套搭配出了無限詩意。這真是“紅解笑，綠能顰，千般惱亂春”了。由是觀之，世俗意識中的大俗又何嘗不是大雅呢？

只是，我不能再追下去了。我的破車畢竟不是電動車的對手，體力快透支了，況且班是要上的，幾十雙澄澈的清眸在翹首以待呢！還有更要命的是那姑娘已經注意到了我，那種異樣的眼光讓我很不自在，不屑的一瞥間或許視我為登徒子也未可知。

但愿，下次還能見到她。

我想，人們大可不必驚詫于我的大驚小怪。因為敢在大街上紅綠搭色穿的少，而敢于紅綠搭配著穿的小女子就更少。一般人的意識里，這恐怕該是中年婦女們的專利，或是她們容顏老去的一種無奈，脂粉濃一點吧，穿得鮮亮些吧，還能怎樣？可即使是她們，也是不敢紅綠混搭著穿的，她們多是單著一件綠衣，或一件紅衣，且在色調款式上頗有些講究，或淡紅或淺綠，式樣不能過時也不新潮，一如她們相夫教子四平八穩的人生。

不久前，陪妻子逛商場，她相中了一件無袖的短褂，綠色的，具體說不太清，草綠吧，價錢也合適?？伤P躇好一會兒，才買了回來，第二天就有些后悔，說顏色太老氣了吧，拿給二姐穿該可以。說來可笑，綠色是生命的顏色，卻和老氣聯系在了一起。

不過，妻子的后悔倒也說明了她還不老，只是等到有一天她心甘情愿心安理得地穿上一件綠裳，會不會生出遲暮的感傷呢？

胡亂填了一首《憶江南》，是為結：“紅綠醉，最愛是香山。樊素櫻桃紅似火，小蠻楊柳綠生煙，千載曲猶彈。”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