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齊
2020年1月21日,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惡名響遍全國之際,堂弟強子帶著老婆小荷從哈爾濱飛到武漢,再從武漢乘車回到安徽農村的老家。1月23日,武漢“封城”,家人們慶幸強子回來得及時。沒想到的是,幾天后,我們卻因此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姐,我們姐弟四個好長時間沒聚了,今晚我請你們吃飯。”
23日下午,強子給我打來電話。考慮到當前不適合聚會,我沒有立刻答應,和他閑聊起來。
稍后,強子又說著:“姐,大哥一家和小弟也來,飯店我都訂好了,就在你家邊上。”
強子口中的“大哥”是我弟弟,“小弟”是小叔家的兒子,大學畢業后在南京創業。
強子今年28歲,是我二叔的兒子,在武漢的一家國企工作,最近兩年被公司派到哈爾濱負責一個項目。去年,強子和哈爾濱姑娘小荷結婚,這是第一次帶小荷回家過年。
我們四人從小感情深厚,弟弟們學有所成后又都天各一方,只有過年時才能團聚。
我用眼神向老公和女兒征求意見,見他倆也都一臉期待,想著強子夫妻在武漢也只待了一天。抱著這種僥幸的心理,我們一家五口參加了當晚的家庭聚餐。
見面時,見強子沒戴口罩,我嗔怪他,他笑著從口袋掏出一個N95口罩,說道:“剛摘下來。”
很快,在大家的笑聲中,我們都將“病毒”“肺炎”拋到一邊,只忙著享受親情。
席間,弟弟要我們一家回娘家過年,說爸爸媽媽很希望我們去熱鬧熱鬧,我們也欣然同意。
因為我結婚后一直跟寡居的婆婆住在一起,為了照顧她的感受,每年過年我們都留在家陪她。
今年,婆婆到廣東的大姑子家去過年了,面對這個難得的好機會,我們也不想錯過。
大年三十晚上,強子夫妻和小弟在老家吃完年夜飯,就開車來到位于鎮上的弟弟家。
強子告訴我,因為從武漢回來,他們夫妻上午特地去了市醫院檢查過,醫生說他們一切正常。
聽到這話,我安心多了。
當晚,老公和三個弟弟在三樓玩了一夜的撲克牌。我一直在二樓看春晚,而孩子們則樓上樓下跑地著笑著,樂此不疲。
大年初一夜里,大寶不明原因地嘔吐了四次。
我躲在被窩里百度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癥狀,看到“嘔吐、腹瀉”這兩個詞時,所有的睡意都變成了擔驚受怕。
第二天早晨,大寶精神明顯不好,躺在沙發上不愿吃早飯。
此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已是盡人皆知,就連5歲的小侄子也不例外。見大寶沒精打采,小家伙問弟媳:“媽媽,大寶哥哥是被傳染了病毒嗎?”雖然童言無忌,可這句稚嫩的話語還是讓我心里很慌。我們決定回自己家。
從弟弟家到我家車程不到20分鐘,也許是心理作用,這次我覺得自己有點暈車般的難受。
那天中午,女兒吃了年三十剩下的一個肉餅,大寶一口沒吃,我也只胡亂扒拉了幾口。沒過一會兒,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怕老公和孩子們擔心,我故作輕松地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后,卻以最快的速度沖向馬桶,猛烈地嘔吐了一番后,又像沒事人一樣回到沙發上,和家人一起看電視。此時,新聞上全是關于新型冠狀病毒的消息,一位專家正在呼吁:
因目前各地大醫院發熱病人驟增,如果大家沒有發燒、咳嗽等明顯癥狀,盡量先在家觀察一兩天,避免到醫院被交叉感染。
下午我和大寶都拉肚子,女兒也說肉餅可能壞了,肚子有些難受。
一家三人都鬧肚子,難道病毒真的來了?我嘴上告訴女兒:“肉餅也許真壞了。”內心卻不由得恐懼起來。
我立即打電話給弟弟,得知父母和他們一家都沒事。短暫的高興后,我又開始了與病毒有關的恐慌。
幸運的是,到晚上時,雖然肚子里還是不時“呼呼”作響,但我沒再腹瀉和嘔吐,女兒也說沒事了。
初三早上,大寶繼續又拉又吐,還說自己腿酸沒力氣。
我想帶他去醫院,可又怕醫院人多,想再觀察半天。
糾結焦慮中,時間到了初三的中午,大寶終于有精神了。
看到他和小寶在家里追逐嬉鬧,我懸著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當天下午,老公也拉肚子,我又開始不停地刷新聞,一次次翻看疫情最新動態,結果越看心越慌。
為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便在網上看起電影來,很快被精彩的劇情吸引。傍晚6點多時,小叔突然給我發來一條文字消息,說強子因發燒去醫院了。
我又慌了!
隨后,小叔又連續發來幾條語音消息。原來,從大年初二下午開始,強子就低燒37.5℃,還伴有咳嗽。初三時,他的體溫一直在37.1℃。小荷不放心,打電話咨詢村里的村醫,村醫建議強子到市醫院看看。因強子沒有開車回家,小弟便開車送他到市醫院檢查。
小叔為此擔心不已:“強子雖然只在武漢待一天,但新聞報道說,有患者在武漢轉車一個小時就被感染新型冠狀病毒,萬一他被感染,我們所有人都和他多次親密接觸,后果不堪設想!”
我急忙給小荷打電話,她告訴我,她和強子在排隊等檢查,現場只有一位醫生,速度很慢。從她的語氣里,我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焦慮和擔憂。我盡量抑制自己的緊張,安慰小荷:“別急,強子應該是那天晚上玩牌受涼了。”
掛了電話,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新型冠狀病毒的潛伏期可達14天,強子回家還不到10天,萬一真有事,該怎么辦?
一個多小時后,小荷告訴我,她剛拍了胸片檢查,醫生說她沒問題,強子要做CT,結果要到10點鐘以后才能出來,小弟一直在陪他們。得知他們都還沒吃飯,我提出做點面條送給他們,可強子堅決反對:“姐,我們都不餓。現在非常時期,醫院大多是發熱病人,太不安全了,你千萬別來!”
好不容易熬到十點半,強子發來信息,說小荷和小弟先回家了,醫生稱他左肺炎性病變,要他住院隔離。聽到這個消息,我急得流出眼淚。強子仿佛知道我的感受一般,反倒安慰我:“姐,你別擔心,就算真是病毒來找我也不怕,我年輕身體好,扛一下就過去了。”
“肯定不會的,你別瞎想,自己要有必勝的信念!”我告訴強子,也是告訴自己。
此時,孩子們都已回房睡覺,我終于忍不住,輕聲地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老公。
老公說他肚子好受多了,現在就是擔心強子。不想,沒過幾分鐘,強子就打來電話,說醫院沒有病房了,醫生建議他去合肥的醫院觀察。
因為夜已深,強子決定第二天一早再去合肥。他還告訴我,小弟已經開車來接他了。與此同時,小叔又發信息告訴我,說強子還在醫院觀察,等初四一早去合肥。
聽他這話我才知道,原來,小弟怕小叔擔心,沒說自己正在接強子的路上。明知有被傳染病毒的風險,我們最年輕的小弟卻一次次接送強子,在危難面前,親情更顯可貴!
萬分慶幸的是,在做了相關的檢查后,他被診斷為普通肺炎,但醫生叮囑:因他去過武漢,需在家自行隔離14天。
病毒無情人有情,這個春節很不平凡,也很溫暖。
想起之前的虛驚一場,大家紛紛為當時的僥幸心理懊惱。只有每個人都增強防護意識,只有每個家庭都能夠參與進來,我們才能夠眾志成城,打贏這場仗!
讓我們一起努力,一起祈禱,等待勝利的那一刻!
【編者的話】 我們害怕疾病,害怕它們會帶走我們的健康與生命,但我們又無法控制它們的到來。其實疾病不可怕,遺忘才是。通過本期兩篇焦點,希望給大家敲響生命的警鐘,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