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指錯

@【新加坡】尤 今

那一年，我十歲。

母親差我到附近的雜貨店買一瓶急著要用的醬油，一時找不到散錢，便將一張五十元的大鈔交給我。

雜貨店的伙計，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性子非常開朗，常常在工作時愉快地哼著歌兒。活潑的音符，把雜貨店五味雜陳的酸腐氣息都驅散了。他的歌聲是如此渾厚、說話是如此幽默，常常勾出顧客唇邊一串串愉悅的笑聲。

那天，買了醬油之后，我將他找給我的錢緊緊攥在手里，也沒細數，便離開了。回家之后，我把卷成一團的鈔票還給母親，母親攤開來，還沒算，便嚷了起來：“哎呀，怎么多出了五十元啊？”

我低頭一看，嚇了一跳。原來他把我交給他的五十元鈔票夾雜在其他鈔票里，錯誤地還給了我。

母親說：“快拿去還給他！”

我幾乎是以羚羊飛躍草原的速度沖向雜貨店的。

雜貨店里顧客很多，年輕的伙計一面唱歌，一面用秤稱綠豆，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他面前，緩了一口氣后，便攤開掌心，以響亮的聲音說道：“你剛才找錯錢了！你多給了我五十元！”原本嘈雜的環境突然詭譎地出現了一個靜音，我以為他會感激涕零地向我道謝，可他沒有，只是一聲不吭地從我手中接過了那張鈔票。雜貨店一隅，老板以獵鷹般陰沉的目光盯著他。

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這個渾身都是音符的年輕伙計。

老板把他辭退了。

這件事，成了我心中一個永遠的疙瘩。

【名師有話說】 如果“我”不去還錢，或者私下還錢，雜貨店的伙計就不會被辭退。正因為“我”太幼稚，當眾指錯，才砸掉了人家的飯碗。“我”本想做好人，不想卻做了“罪人”。其實，如果每個人都能夠設身處地地為對方著想，人與人相處會更和諧，這個世界也會更美好。本文言淺意深，讓人警醒，發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