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母親

幼兒時，我什么記憶都沒有，但是，出生之前，我似乎聽到過外面世界里的聲音，似乎聽到過父親和母親的說話聲。聽母親說，有一天晚上，村里我們姓矣家的一個老爺爺在挑水的路上遇到我母親，他好好地看了我母親的肚子一會兒后，告訴我母親，她懷的是雙胞胎，而且，很可能是龍鳳胎。果然，母親后來產下了龍鳳胎，也就是我和妹妹。可惜地是，妹妹出生兩個月后就得了病，當時醫術不高，突然死去了。老人們經常說，男人是不能看孕婦肚子的，不然，自己的壽命不會長，那個爺爺看了我母親的肚子后，命就不好， 40多歲就生病，過了一段時間就去世了，他去世的時候，他的兒子才6歲。

我和妹妹是1967年7月8日出生的，我中午11點左右出生，妹子晚上11點左右出生。當時家里生活相當貧困，沒有米粉，我母親就拿包谷疙瘩飯在自己嘴里嚼細后喂我們。

在我童年的時候，我母親放集體山羊，后來，實行生產大包干，她又放我家的山羊，大哥和我分家后，又放大哥家山羊的，所以，她的一生好像都在放山羊，一直放到了70多歲，山羊賣完了，才沒有再放，活到78歲就去世了。母親去世后，我一直都回想童年時跟著她放山羊的歲月，跟著母親放山羊，我快樂過，丁皎村的山山水水都跑過來了，觀賞過不少家鄉美麗的風景，看見過不少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這些風景和野生動物都記在我的腦海里了。剛開始放山羊時，母親每天帶一盒午餐給我吃，母親還在山上經常縫制親戚朋友的民族服裝，刺繡圍腰和布鞋，她刺繡出來的東西感覺非常美麗，那時生活貧困，衣服縫縫補補穿上好幾年，我大舅媽去世的早，大舅家的破爛衣服都是我母親縫補的。放山羊，一般到下午4點鐘，母親就拿彝話喊“挨蘭沖倒領，”意思是山羊來舔鹽巴了。一邊喊，一邊就把鹽巴撒在平坦的草叢里，山羊一看見鹽巴，就你追我趕地一群群跑過來舔鹽巴了，舔鹽巴時，調皮的公羊還喜歡斗架，公羊調皮，我也調皮，經常騎公羊玩，騎公羊不像騎摩托，手要扶住它的角，騎的時候，連話都顧不得說，打方向基本上是掌握它的角，熟悉了騎山羊的技術，還是非常有樂趣的。記得每天下午回家時，一路上我都騎著公羊回家。

母親放羊過程中，還挖細草烏，拾菌子，每逢街天，就到峨山城里賣去，拿賣得的錢維持日常開支。母親很會賣東西，會講價錢，有耐心，村里的人都拿山貨給她賣，經常有一大背簍，每個街子都好像為別人服務。我跟她上街趕集都是兩頭黑，早晨點著火把去，那時沒有交通工具，山，到了街子上，一天都在講價錢，連我都等不得，等東西賣完，還沒回到家里天就黑了。有一天，來到老高平過去一段的路上，后面跑來一個人，我發現是我們村里的一個小伙伴，他跑到我們面前就哭了，心里很激動，連話都說不出來，結結巴巴的喊了一聲“矣自興，”就一直唉唉地哭。原來，他是一個人從峨山回來的，害怕就哭了。那時的峨山街子很狹窄，什么東西都在老街子上賣，后來的集市是改革開放以后才擴建的，我母親那時還帶我在雙江街道李艷剛副書記的老家門前賣過山貨，那時，也不知道是李副書記家，我認識李副書記是在1994年，我在高平鄉政府干總務時認識的，因為我經常定點在他家里購買干米線認識的，當時，他在玉溪讀中專，星期天回來時認識的，過去幾年，高平鄉政府和雙江鎮政府合并后，我們就在一起工作了。剛合并的時候，他在民政所工作，之后，在紀委辦工作，不久，提拔了組織委員，過去了幾年，又提拔了黨工委副書記，他組織委員到黨工委副書記都是分管我們國土所的工作，李副書記從我認識他到現在性格都沒有改變，平易近人，從來不擺官架子，平時在工作上有什么事，他來交接國土所工作人員，工作交接完以后，過多的話不說，是我們的一個好領導，我在工作之余的寫作，他還很支持我，表揚我，他平時總是說：小矣哥，你會創作，好好努力，好好創作，創作出來一些好作品。

我第一次去峨山縣城，是母親帶我去縣醫院，我也不記得有幾歲，是因為我繼父趕的馬車翻車，在縣醫院搶救，我們來看望他。繼父搶救了一段時間后還是搶救無效去世了。后來，我就跟著母親去山上放羊，沒有山貨就砍燒柴，砍那些水冬瓜樹，水冬瓜樹里面有好多黃蟲，黃蟲有手指頭大小，拿回去放進鍋里用香油炸，炸出來非常好吃，很香。有一天，看見一棵松明子，就砍那棵松明子，砍得了一背簍。可是山羊趁人不注意跑到莊稼地里偷吃莊稼，我母親追山羊去了，吃奶的小山羊追不上大山羊，我就抱著小山羊哭，那地方墳墓多，我心里很害怕，一直到母親把山羊追回來，我心里才平靜下來。

我以前是這樣想的，我在外邊工作，母親去世之前，可能看不上她最后一眼。母親去世那天晚上，大嫂打電話來，我們急急忙忙趕回老家去，見了母親最后一面。那天晚上，家族里的人煮了一餐夜飯吃，陪了一下母親娘家的侄兒子，吃完飯，母親娘家的侄兒子就回去了。我們最后一次為母親洗了澡，給她穿好了衣服。一會兒，村里辦白事的人員都來了，開始計劃如何安排辦喪事人員。天亮前，有一個堂哥陪我去村里喊人，挖墳師傅及叫魂人，當時我心里很激動，跟那些人說，聲音都說不出來，我說不出來的時候，堂哥幫我補充了。人喊完后，那天，在客廳里做了母親的孝堂，我大哥去母親娘家拜二舅去，大哥他們一天都在二舅家喝了酒，到了4點鐘才回來，二舅還拿一只小母雞給大哥抱回來。到了明天就察奠了，晚上開始接客人，我一邊走路，一邊流著眼淚，客人接完后，到了3點鐘，家族的弟兄們和大哥我倆去嗩吶板鼓隊和唄瑪念經處發煙、敬酒，一桌一桌地敬回來。過去好一陣子，我和大哥又去了一回，大哥不會抽煙，我不能喝酒，我大哥就負責敬酒、陪酒，大哥口才比我好，咕嚕咕嚕地跟親戚和嗩吶板鼓隊說了話，我負責發煙、陪煙。我親家矣汝章在縣司法局工作，他是本村人，我倆又是同歲，那天晚上，他做我的思想工作，做我的伴，一直陪到底了，陪到天亮的時候，他才休息去。我母親葬新墳，我們天不亮就看墳地去了，地師是點著電筒看墳地的，地師是倆個，一個說一個墳向，統一不起來，龍武人地師說要調到高魯山方向，他看出那邊的青龍山連的長，葬的這塊墳地也是龍地，他說，以后子孫后代會出大官;新村人地師說，要調去塔甸方向，高魯山這邊的青龍山不長，他說，以后的子孫后代，只要干活，都有吃有穿，不會餓，但是，不會出什么大官。兩個師傅爭論了一早上也定不下來，就回去吃飯了。母親的這次喪事辦得非常熱鬧，有80余桌，伙食花費2.3萬元，到處人山人海，到處花鼓的聲音、嗩啦板鼓聲音、唄瑪念經的聲音。嗩啦板鼓隊和唄瑪念經，一直堅守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到了 1點鐘左右，母親就送上山了，我們在堂窩里跪著，村里管事的人，拿母親苦出來的錢發給我們，作為母親的最后一次紀念。我沒有上山去，因為彝族的規矩是二兒子不送山，我負責在家接待客人，大哥負責送山。聽說，母親的墳向最終調朝高魯山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