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株菊，都是才華橫溢的易安（外二章）

北宋通往南宋的羊腸小路驚心動魄。孤城，落日鍍彩。肥馬鐵蹄已越黃河。

李易安悵然而過，髻鬟間簪一朵汴梁黃玉。

青梅和藕花在回首中漸漸縮小，如舊時江山，一部分躲進史冊，一部分側身詩詞。

滿車的金石書畫都不能順利表達思念，它們會激發太多虎視眈眈或叵測陰暗的欲念。

消瘦的人對著故國的菊，載不動的愁便有了寄宿。菊將沉重的存儲，交給某些隆重的節日，交給京華春日里依然點點的飛絮，但不醉，不遍拍闌干，更不許懦弱的淚澆灌。性本高潔，寧可枝頭抱香，何懼北風吹殺？

金花紙難著清平詞，良人乘黃鶴西去，浮云執意，一行一行抹去返還的路線。

但，年年十月，歲歲年年，遍攬菊園，每一株都是才華橫溢，不屈骨節的易安。

這個冬天是漸漸推入的

這個冬天是漸漸推入的。

白楊的葉子收斂了驚心動魄的呼喊，緩解了生生剝離的疼痛。一片片安伏天命地扣在草窠里，像失去理想的褐衣羽雀，只待風來吹翻真相，然后靠近，如昨日互相的滋生，互相的綠意貫通。它們談論當初的旭日，擎開的手掌，翠綠的精神，跳躍的鳥鳴，還有即將沸騰的大地及大地最古老的意蘊。

草葉開始經營黃色或白色的結，籌備明年春風吹又生的愛情。小野花不屑于微涼，繼續鋪展自己的家當，迎接最后一片俏蝶的光臨，商榷誰是誰的來生，誰是誰的精魂。

槐樹的小聽耳滿滿地墜落。它們收藏了三個季節的聲音，然后義無反顧地回饋。北風卷地，百草迷離。它們抱緊草根，安慰草根，講穿過胸膛的，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故事。春天來的時候，這些故事會破土，會滋生出更繁華的故事。

偶爾，一腳踏上某片獵奇的葉子，即刻窸窣碎掉，像細銳的巫語，令人陡然失重，仿佛摧毀了正欲隆起的生命。我的輕輕惋惜，劃成美麗的弧線，吸納著周圍的靜寂和躁白。

高處不勝寒，面對左右的魂不守舍，那么干脆就是一種智慧。

晨練三三兩兩聚攏，靜若處子的空氣開始運斤，開始起潮，開始潺潺有聲，開始落墨著色。

貴族的歲月，吉祥的回憶。即使筋脈枯萎，那些營養是另類湯湯的不息的河。

欲望深海

在欲望的深海，打開一扇窗，又一扇窗。

那些牡丹太絢爛了，你無可否認自己的苔花如米小。

時光是善于偷盜的大鳥，叼走你額頭的光華。你只好蜷縮在僻靜處，細展藏匿的褶皺，拈數累累的刀傷：沒有了春天，欲以什么姿態開放呢？還會粉飾哪些存在或不存在的香？

于是，你拂袖掩面，不留一點風光。

也許很多瞬間，你決定在誘惑面前飛蛾式的投降。那樣，會實現長久盤踞和撕扯靈魂的矞矞皇皇的夢想。只是，你依然青黃不接式地躊躇：極樂的世界里還是滅亡？

河的彼岸實在是顏豐容盛，涵盡絕美。你就像一只狐，企圖借助那些覬覦的擺渡去感觸對面的飽暖。然泊在腳下的船或華而不實，或腐朽不堪;流水過于湍急。

“貪守安全永遠大于鋌而走險的！”你嘲笑，逡巡，渴望天設飛虹。

吃不著的葡萄其實是甜的，甜甜地招搖，甜甜地蠱媚。那不是陷阱，是風景。

作者簡介：孫玉榮，筆名那女，那曲目。70后，河北滄州人，中學高級教師。2014起筆。作品見于《綠風》《星星》《散文詩》等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