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全,陳學識
(安徽財經大學 金融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爆發席卷了多個經濟體,以至于引發貿易保護主義持續升溫,世界經濟處于深度調整階段,全球再度興起“逆全球化”浪潮。在此期間,中國的外匯儲備由于美國采取的量化寬松政策而不斷減少。為了應對危機和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地位,中國采取了人民幣貿易結算試點和貨幣互換等措施。2017年,美國長期經常賬戶赤字與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的保護主義政策,導致國際社會對現行國際貨幣體系不滿,削弱了對美元的信心[1]。而中國通過“一帶一路”建設增進了與沿線國家基本建設、服務貿易和產業鏈合作等領域的經貿往來,為人民幣的國際化提供了良好機遇和堅實基礎。人民幣已成為國際公認的儲備貨幣,其國際化程度進一步加深[2]。
目前,在中國不斷增長的經濟實力下,多元國際貨幣格局中已有人民幣的一席之地,并且其國際影響力不斷增強。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無論經濟實力還是貿易規模均居世界前列,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在金融危機期間,中國政府運用獨立積極的宏觀調控政策進行化解,世界各國對人民幣充滿信心。近年來,人民幣的國際影響力不斷提升:2009年4月8日,中國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在廣州、上海等地開展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試點,這將是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一步[3];2016年10月1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提款權貨幣籃子正式將人民幣納入其中,成為SDR貨幣籃子中唯一的新興經濟體貨幣;截至2017年底,總共有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外匯儲備含有人民幣,其中人民幣清算安排已在23個不同國家和地區建立,人民幣的跨境收支總額超過9萬億元,占到各幣種的22.3%[4];2018年初,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公開數據顯示,在國際支付貨幣總份額中,人民幣單個貨幣所占份額為1.66%,成為世界第五大支付貨幣,并且在3月26日以人民幣計價的原油期貨正式掛牌交易[5]。人民幣國際化指數(RII)在2018年底占到2.95%,而美元的同期國際化指數為51.95%,人民幣位列第五位,這些數據表明人民幣國際化還需要經歷一個漫長的歷程,中國實體經濟如產業結構和貿易等也會因人民幣國際化而受到影響。因此,從中國貿易結構的角度出發,采用可測的、具有全面性和代表性的人民幣國際化指標,針對人民幣國際化對中國貿易競爭力的影響進行具體分析,對于增強中國貿易競爭力、優化貿易結構和促進人民幣國際化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國外學者就國家對外貿易和貨幣的國際化進行了諸多研究。就國際貿易差額和該國本身的貨幣地位之間的關系而言,最為著名的理論是Triffin(1978)提出的特里芬悖論。他持有的觀點是,因為美元是世界的核心貨幣,各國在發展國際貿易時所需要用到的結算和儲備貨幣離不開美元,而這種做法往往會讓美元在海外被儲存,進而導致美國長期貿易逆差。另一方面,只有長期貿易順差才能保證美元一直作為世界的核心貨幣地位,維持美元幣值的穩定。但這兩種情況不可能同時存在,因此是一個悖論[6]。Magee(1973)認為本幣貶值的“J曲線效應”的存在,也就是說,本國貨幣貶值后,最初的情況通常發生在相反的方向,經常項目收支狀況反而會比初始狀況惡化,進口增加,出口減少,貿易收入的增加還需要一段時間[7]。Badinger等(2014)收集了歐洲15個國家在1996年到2011年這16年間貿易的數據,對其建立計量模型后發現,歐元對出口增長的拉動效率占到28%[8]。Fung等(2017)在“一帶一路”中引入了聚集地理模型,通過模型建立后發現共同貨幣的使用可以促進區域貿易的發展并降低中國對美國貿易的依賴程度[9]。
國內許多學者就人民幣國際化與貿易結構的關系展開了諸多討論。李稻葵(2013)通過分析指出,人民幣國際化會使國際貿易過程中的交易成本降低,但與此同時也會導致人民幣匯率的不穩定和經濟波動等問題[10]。蒲岳(2016)從貿易增長的二元分解角度研究人民幣國際化和進出口貿易的關系,結果表明,人民幣國際化可以促進進出口貿易的發展,且在此過程中人民幣國際化的主要作用渠道為集約邊際而不是擴展邊際[11]。孫捷眾(2018)對跨境貿易的人民幣結算進行研究,他認為人民幣的國際化可以依靠中國對外貿易量的持續擴大來推動,而中國對外貿易量又可以通過市場需求的增加來進一步提升,即可以通過出口產品可替代性的降低來增加[12]。關于人民幣國際化與進出口貿易之間的關系,王芳(2017)從區域合作的角度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區域內貿易一體化水平與最頻繁使用的本幣比例呈現“U型”關系[13]。
綜上所述,關于貨幣國際化與國際貿易競爭力及結構的關系,學者基本持兩種觀點。大部分學者認為貨幣國際化可以促進進出口貿易的發展,貨幣國際化會通過降低國際貿易中的交易成本、提升經濟一體化水平,從而達到推動國際貿易發展的目的。也有學者持相反觀點,認為貨幣國際化會帶來匯率波動等問題,進而導致經濟波動,帶來一系列不利影響。
“一帶一路”的推進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區域化的基礎,已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重點深化區域。由于中國出口產品附加值低、差異化程度不高,因此出現人民幣在實體貿易領域發展快但在國際使用程度很低的不匹配情況[14]。目前,中國政府為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而采取了多種措施,并隨著雙邊本幣互換、跨境人民幣收付業務等措施的推進,初步顯現成效。
2009年7月,上海、廣州、東莞、珠海、深圳等城市率先開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2010年6月,中國人民銀行等六部委聯合決定擴大試點范圍,包括北京、天津等20個省市區,并且不再限制境外地域的范圍,同時將試點業務范圍擴展到跨境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和其他經常項目結算。2018年,人民幣跨境收付總額達到15.85萬億元,在本外幣跨境收付總金額中,同期的人民幣跨境收付占到了32.6%。人民幣跨境收付業務規模的不斷擴大,讓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能夠通過實體貿易得到不斷提升。

表1 2012-2018年中國經常項目人民幣收付金額(萬億元)
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

表2 2012-2018年中國跨境直接投資人民幣收付金額(萬億元)
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
金融與資本賬戶隨著經常項目不斷開放也得到了持續發展。2018年,資本項目下人民幣跨境收付增長迅速,漲幅達到了65%,增長迅速,其金額合計達10.75萬億元,直接投資、證券投資、跨境融資凈流入分別占資本項目凈流入的21.7%、69.3%和7.6%。直接投資項下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合計2.66萬億元,同比增長61.1%。目前,由于人民幣跨境直接投資依然處于起始階段,而開放程度較低的金融與資本賬戶也需要國內的金融系統更深入改革,才能繼續推動人民幣跨境直接投資發展。
隨著境外主體人民幣的積累,對人民幣投資和資產配置的需求也日趨增長。同時,中國境內的金融市場進一步雙向開放,持續將一些投資渠道如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QFII)、銀行間債券市場投資、人民幣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RQDII)、黃金國際板、基金確認、“滬深港通” “債券通”等放開[15]。另外,多元化發展境內發行人民幣債券如“熊貓債”等的境外主體和境外發行人民幣債券的境內主體。證券投資項下人民幣收付業務從無到有,從2011年的1000億元增長至2018年的超過6萬億元,2018年增速超過83.6%。
衡量人民幣國際化標準,選取了以人民幣結算的跨境貨物貿易占我國進出口貿易總額的比重(Goods)、以人民幣結算的跨境服務貿易占我國進出口貿易的比重(Service)、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總額中人民幣所占比重(ROFDI)及外商直接投資總額中人民幣所占比重(RFDI)等指標標明人民幣所達到的國際化程度[16]。貿易競爭力指數(TC)用凈出口與貿易總額的比例表示,是衡量中國進出口國際競爭力的指標,貿易競爭力指數作為一個相對值,介于-1~1之間,且越接近-1表示貿易競爭力越弱,越接近1表示貿易競爭力越強。另外,國內生產總值、生產水平和匯率等也會影響進出口貿易,將其作為外生變量進行處理,在不改變協整關系的前提下,對部分數據進行自然對數變換[17]。選取2014年1月至2018年1月的月度數據構建計量模型,從而剖析貿易競爭力受到人民幣國際化水平的影響。表3為選取的具體指標及其代表的經濟含義和來源。

表3 變量定義和數據來源
1.單位根檢驗
非平穩是時間序列中最常見的一個問題,于是采取平穩性檢驗來規避所建立的計量模型最終可能出現的虛假回歸情形。首先采用ADF檢驗對每個指標進行檢驗,選取的8個上述變量單位根檢驗通過Eviews軟件輸出,具體值整理得到表4所示結果。依據所得到的檢驗結果,8個所檢驗變量對于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都不能表示拒絕,因此認為上述變量為非平穩序列。對上述變量進行一階差分處理,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所有變量均拒絕原假設,即可以對呈現出一階單整的該時間序列進行協整檢驗。

表4 ADF單位根檢驗結果
2.協整檢驗
一些經濟指標被一個經濟系統聯系在一起,并且從長期來看,這些變量應該處于均衡狀態,協整可以解釋這些變量之間的長期穩定均衡關系。本文利用回歸系數的Johansen協整檢驗,來檢驗貿易競爭力指數(TC)和人民幣國際化各項指標之間的長期協整關系,選取的8個變量之間的Johansen檢驗具體結果整理如表5所示。

表5 Johansen協整檢驗結果
根據特征根跡檢驗的結果可以看出,長期的協整關系在變量TC、Goods、Service、RFDI、ROFDI之間具體存在。因此,可以在該方程的回歸殘差保持平穩的前提下對原方程直接進行回歸,從而使回歸結果更為真實準確。
3.協整向量標準化
為了得到變量間長期均衡關系的協整方程,選擇有較強經濟解釋能力的貿易競爭力指數(TC)這一指標,并對TC變量關于協整方程進行標準化,表6是標準化后的協整關系。

表6 標準化的協整系數
注:協整系數下面數字為系數標準差。對數似然值為738.7581。
從表6可以看出貿易競爭力與貨物貿易人民幣結算、服務貿易人民幣結算正相關,而與人民幣外商直接投資、人民幣對外直接投資負相關。根據表6的結果進一步得到表示各變量長期關系的誤差修正項。把協整關系令其等于ECM,得到如下方程:
ECMt=TCt-0.3342Goodst-0.0631Serbivet+0.0311RFDIt+ROFDIt-0.0911
協整關系是否正確需要驗證該序列的平穩性。因此,對上述所得到的ECM方程進行單位根檢驗,將軟件所得到的檢驗結果整理如表7所示,可以看出t統計值為-5.1723,明顯小于1%顯著性水平下的臨界值,即可說明上文得到協整關系的正確性。

表7 ECM的單位根檢驗
注:根據SC準則,滯后階數為0,無截距項,無趨勢項。
根據各種理論研究,結合實際數據選取8個相關指標對人民幣國際化和中國貿易競爭力之間的影響關系進行了定量分析,得到以下主要結論:
第一,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擴大對貿易競爭力的提升有正向作用。從協整方程系數可以看出,以人民幣結算的貨物貿易系數比重較以人民幣結算的服務貿易更大,因此人民幣結算較服務貿易競爭力來說對貿易競爭力的影響更大,即中國貿易競爭力的增強更為依賴于以人民幣結算的貨物貿易的擴張。另外,目前為止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的優勢并不明顯,這可以從較小人民幣結算的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系數中看出,因此需要依靠在出口環節中加大人民幣的話語權來釋放人民幣結算的益處。
第二,人民幣直接投資與貿易競爭力呈現負相關關系。該結果與理論是相悖的,因為外商直接投資企業在中國所貢獻的出口額占總出口額半數以上,實際上由于全球貿易摩擦加劇,放慢了外商直接投資的增長速度,同時也導致了投資總量的急劇下降。此外,經濟附加值低并且位于產業鏈低端的大多數產品都是由加工貿易所生產的,而加工貿易又占據中國貿易結構較高的比例,兩者結合導致中國貿易競爭力提高的速度大大放緩。就人民幣對外直接投資而言,人民幣對外直接投資在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總額中所占的比重越高,轉移到境外生產銷售就會成為大多數企業的選擇,即ROFDI的擴大會替代一部分國內的出口。
1.完善中國進出口貿易結構,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
第一產業一直在中國對外貿易中占重要地位,而在第一產業中比重較大的又是勞動密集型產品。可替代性強和附加值低都是中國出口產品的主要特點,這導致在與其他國家進行貿易時失去了對計價結算貨幣的話語權,被動的選擇美元或其他國家的貨幣,這些是人民幣國際化水平不高的潛在原因。面對這些困境,中國應該著重解決對外貿易出口結構不平衡,改善出口產品低附加值、差異化水平等問題,不斷調整優化進出口貿易結構。尤其在如今中美之間貿易摩擦不斷、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抬頭時,中興事件更給了我們慘痛的教訓,更需要中國加大投入、不斷完善中國出口貿易結構,以推動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2.培育多元化進出口市場格局,加深“一帶一路”合作
如今歐盟、美國等國家和地區仍為我國主要的出口目標和對象,而這些國家和地區操縱著國際生產經驗鏈條的主導權,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很難左右在與這些國家進行貿易時結算貨幣的選擇。為了避免持續被操縱計價貨幣,中國應發展多元化的進出口市場格局,改變中國目前出口市場集中美歐的局面。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雙邊貿易額占外貿總額的1/4,在這個貿易額中有效提高人民幣計價結算占比,可以在整體上提升人民幣區域水平。此外,中國發展現代服務業,提高服務業質量,也可以促進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與中國貿易競爭力的良性互動。
3.完善現代金融體系建設,以對外直接投資推動人民幣國際化
人民幣在國際上信譽的提升和其計價結算領域的增加需要中國政府相關措施的配合,如進一步完善現代金融體系,對人民幣海外投資配套條件補充升級等。在進出口方面,為了擴展人民幣對外結算的范圍和頻率,可以通過將出口與人民幣對外投資進行捆綁,通過投資等鼓勵“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對人民幣的使用,從而帶動進出口貿易的發展。在企業方面,國內企業要注重自身的科研創新和經驗學習,減少對外商直接投資的依賴。同時,對外投資的企業要提高公司治理水平,以適應國際市場。另外,適度開放資本市場,繼續擴大人民幣對外直接投資的規模,深入更廣闊的國際市場,以帶動國內出口貿易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