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銀雪
生態語言學植根于生態問題引起的人類生態意識的覺醒和國內、國際對生態文明建設重視的沃土中,作為生態學和語言學跨學科形成的一門學科,經過四十余年的發展,其研究主題呈多樣化趨勢。 其中,生態話語分析占據一席之地,它聚焦于語言學理論分析話語中的生態和非生態因素,強調語言對人類生存大環境的作用。 文章主要從韓禮德等(2017)對及物性系統拓展后的視角,從生態層面解讀朱自清《荷塘月色》中的積極生態因素,旨在分析所選語料如何構建生態語篇,揭開語言結構下蘊含的生態思想,以期從其生態效應探討如何用語言影響人們行事,鼓勵人類生命體朝著有益的生態行為推進。 具體回答以下研究問題:
①《荷塘月色》英譯本中施事參與者、及物過程的整體分布特征是什么?
②文中參與者施事和過程的分布如何促成了生態語篇的構建?
③語篇話語構建方式體現了什么樣的生態理念?
生態話語分析是對韓禮德非隱喻研究路徑的發展。 普遍認為,生態語言學有豪根和韓禮德兩種研究路徑,兩者互補。 豪根的“語言生態學”被稱為“隱喻范式”,他用生物和自然環境的關系類比語言與其言語社團的關系,研究“任何特定的語言與其環境的相互作用”(Haugen,1972;吳文,2009),衍生出瀕危語言、語言保護、語言規劃、語言多樣性的相關研究話題。20 世紀80 年代,生態危機的加劇促使語言學家把如何發揮語言的力量緩解生態問題納入考量范圍。 1990年,英國語言學家韓禮德在國際應用語言學大會上發表了“意義的新方法,挑戰應用語言學的”的演講,指出語言對人類生存大環境的作用,直接把語言和自然生態聯系起來,開辟了生態語言學研究的新方向,生態話語分析在這一范式下應運而生。
目前,我國生態話語分析更多地聚焦于揭露、批判破壞性話語下隱藏的非生態因素。 在生態語言學領域內,批評生態話語分析更多地從解構的視角分析文本,而Martin(2004)認為解構和建構性話語都是語言所需,而積極話語可以幫助人們了解怎樣去做出改變。Stibbe(2017)也強調了批評話語是話語分析的第一步,語言研究要通過積極話語分析幫助人們向前行進,這也是生態話語分析的終極任務。 因此,基于涉及生態語篇的研究不夠豐富,且在積極層面進行生態話語分析的研究更是屈指可數,文章主要從“多元和諧,交互共生”的哲學觀出發,探討散文《荷塘月色》在生態層面的積極影響和對鼓勵生態行為的現實意義。
及物性系統是概念功能的核心部分,它涉及“小句中所表達的過程類型、過程中的參與者、有生命的和無生命的,以及過程和參與者的各種屬性和情況”(Halliday,1966)。 韓禮德根據六大過程,具體劃分了不同過程的參與者,文章結合韓禮德提出的及物性系統以及何偉和張瑞杰(2017)從生態話語分析角度對施事和過程的細化,構建了更適用于所選語料生態話語特征的分析框架,著重關注主要施事參與者和過程在文中的分布情況以及對構建生態話語的作用。
在施事參與者分析上,為了突出參與者的生態屬性,將其分為人類施事、人外生命體施事、場所施事、非場所的無生命體施事,并將人類生命體施事細化為個體施事和群體施事,將場所施事進一步分為物理性場所施事和社會性場所施事。 在過程的劃分上,仍然遵循韓禮德劃分的六大過程,但要根據表層的表述進行更深層的生態分析,對過程意義進行深層拓展,判斷小句的生態取向。
本研究分析的語料是朱純深翻譯的《荷塘月色》英譯本,原作者為現代杰出散文家朱自清,譯本共1101 詞,103 個小句。 作者通過敘述夜游荷塘的經歷,對月夜下的荷塘美景進行了大篇幅描寫,月色、荷塘、遠山、楊柳、蟬鳴、蛙叫和人在作者的筆下融為一體。文章以寫景為明線,隱含了自己在自然中獲得的靜的力量,由內心的不平靜到最終的超然脫俗,似與自然融為一體,以散文的形式體現了人和自然的良性互動。
1. 六大過程的分布
語料共有8 個段落,整體來看,六大過程在文中均有涉及,以物質過程(50%)、關系過程(22%)、心理過程(21%)為主,行為過程、言語過程、存在過程少量涉及,但不同段落的過程分布并不均勻。 物質過程在Para7 使用得較多,而關系過程集中在Para5 &6,心理過程在Para3 有明顯提高。
這種分布情況與文章的整體結構聯系密切。 選取的語料是散文體裁的文本,寫作特點整體而言“形散而神聚”,文本的每一段都有不同的重心,但又有貫穿全文的主旨。 Para1 寫了人作為動作發出者的一系列行為,Para4 以自然中的事物為主要施事者,生動地將其擬人化,實施了一系列物質過程,例如:The leaves on top project(物質過程)themselves all the more attractively,寫了葉子的動作過程。 Para7 主要寫了少年女子游玩、采蓮的行為、動作,因此物質過程占比比較高。 Para5,6,7 在寫景時也對看到的事物進行了歸因和確認,The light is(關系過程)not at its brightest.講了月光的淡淡的屬性。 Para3 則較大篇幅地寫了心理過程,主要呈現了作者的內心感受,譬如,I like(心理過程)being in solitude,as much as in company.呈現了作者對不同交際方式的喜愛。
2. 施事參與者的分布情況
過程的主要參與者,即施事,包括個體施事、群體施事、物理性場所施事、社會性場所施事、人外生命體施事和無生命體參與角色,由于存在句中沒有具體的施事者,主要參與者為存在物。 文章總體來說,以個體施事為主,文中個體主要是作者本人,少數為作者的妻子,物理性場所、人外生命體次之。 整體上,參與者角色多樣,各類參與者角色交替出現,自然事物作為參與者進行描寫占有一定比例,作者自身作為參與者在文中作用突出。 Para1,3,7,8 主要以人為主要施事參與者,包括個體施事和群體施事。 這四段主要是在描寫作者和少年女子的動作、心理活動,以自然環境作為動作目標或感知對象。 Para2,4,5,6 則以場所、人外生命體為主要參與者,描寫了自然中的植物、環境。 各段以段落主題為主,參與者角色也呈現顯著特點。 具體見圖1。

圖1 施事參與者分布情況
由于所選語料的過程和參與者角色有明顯的段落分布特點,在探討及物性系統分布對生態語篇構建作用上,文章采取逐段分析、再整體概括的討論方式。 第一段以個體施事為主體,施事主體主要是作者,以“我”為中心實施的物質過程和心理過程,摻雜群體施事。 表達心理過程的“enjoy”一詞從心理過程表達了積極情感,體現了人融于自然中的舒適心情。The Lotus Pond(目標),which I(個體施事)pass by(物質過程)every day,雖然以“我”為中心實施物質過程,把荷塘作為動作目標,但體現的是作者日常生活中關注自然的積極生態意義。 接著,自然與群體(孩子)和個體施事(妻子、作者)的場景轉場,由遠及近更是體現了人和自然環境之間的交互與和諧。 第二段中物理性場所、社會性場所、人外生命體、人分別作為施事者出現,通過對場所的情景進行客觀描述,勾畫了一幅幽靜、美妙的荷塘月色之景。 人外生命體作為施事者出現,且多采用擬人的寫作手法,展現了作者以平等視角欣賞自然中的事物,將它們珍視為和人類一樣具有生命的個體的生態思想。 而作者作為主要個體施事者,更多涉及的是心理過程,作為一個個體去感受其他生命體和無生命場所和諧交織的祥和。
第三段以我為感知主體,連用兩個seem、兩個like,并用feel和indulge抒發了由所處環境引起的在自然中得到的自由、閑適、安逸的心理感受,以及人與自然似乎融為一體引發的開闊心境和對現實生活的所感所思,體現了自然讓人短暫脫離喧囂的市井生活,享受內心的寧靜。 第四段,以場所和人外生命體為主要參與者,并擬人化這些場所和人外生命體,或用隱喻生動地描繪自然之美,諸如sending,shoots,standing shoulder to shoulder,a silken field of leaves,the skirts of dancing girls的表達,將人類具有的特點和人類的物質生活完美地和自然魅力糅雜,作者發自內心的去觀察、欣賞生活周圍的自然之美,建構了人、人類生活、自然的“多元和諧,交互共生”的場景。 第五段描述了月色籠罩下的荷塘之美,是從生態視角對物理性場所之美的真摯欣賞。 第六段以物理性場所為主要參與者,人外生命體為環境成分,描寫了植物和動物在靜謐月色下的交相呼應,構成了靜中有動的和諧畫面。 第七段以群體施事為主要參與者,描繪少年女子們采蓮時嬉戲游玩的美好場面,少女的美好和自然的美妙融合,張揚的活力與自然的靜相互映襯,令人拍手稱贊。 第八段以作者為主體,回歸現實,但心態已悄然發生變化,由“心里頗不寧靜”到似乎超然脫俗的境界,充分展現了自然的神秘力量。
文中人、場所、人外生命體的交相呼應,給讀者帶來了人與自然和諧共處,感受自然魅力的意識。 且擬人化手法展現了作者以平等的角度視其為同類生命體真摯欣賞,本質上是作者欣賞自然,肯定自然帶給人正能量的有益性生態話語。 文中沒有呼吁性話語,但卻體現了作者尊重自然的行為,體現了“多元和諧,交互共生”的生態觀(何偉,魏榕,2018)。
總的來說,《荷塘月色》在施事參與者上呈主體多樣化特點,場所、人外生命體、無生命體在生態語篇中交匯,各施事主體實施物質、關系過程輔以人為主體的心理過程,傳達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有益生態觀。給我們的啟示是,積極生態語篇中應避免視角單一化,要突出人與自然兩大主體,人的角色不是介入自然而是欣賞、保護生態。 參與者的多樣化與和諧交互不僅可以豐富生態語篇的話語多樣性,還可以構建視野更寬闊、覆蓋面更廣的生態觀,從而影響讀者的思維方式,在潛意識中認識到自然的美好和重要性,自覺地付諸實踐去保護自然,發揮語言對人的思維和行為的影響,促進現實的改善。 作為教學和流傳較廣的語篇,其生態意義的發掘在課堂教學上應該得到重視,及早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生態價值觀,鼓勵學生把有益生態觀投入積極的生態實踐中去,引導正確的生態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