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鴻昊
抗日戰爭是一場以弱敵強的戰爭。面對國力強大的日本,中國軍隊要想與日軍抗衡,并最終戰勝敵人,則更需進行軍事訓練,提高官兵素質。對于中國軍隊士兵的軍事素質,時人曾經這樣評述,“我們軍隊里,曾發現許多可笑的事實:俘獲了敵人的戰車而不會駕駛,甚至于不懂破壞方法的,結果仍舊給敵人拿去了!擲手榴彈的時候,不知把引線抽去,結果只有給敵人傳為笑話!前者尤有原諒之余地,后者簡直是痛心之至”。(1)吳坤淦:《今后軍隊教育之改進》,《軍事雜志》第131期,1941年1月1日,第106頁。士兵訓練,對于抗戰前途,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2)目前,學界專門研究抗戰時期中國軍隊士兵訓練的論著不多。據筆者了解,主要有:陳默:《不教而戰:抗戰時期國民黨軍士兵的教育與訓練》,《民國檔案》2015年第2期;戚厚杰:《對〈論抗日戰爭時期國統區的士兵養成教育〉一文的兩點看法—與季鵬先生商榷》,《抗日戰爭研究》2004年第1期;季鵬:《論抗日戰爭時期國統區的士兵養成教育》,《抗日戰爭研究》2003年第4期;張瑞德:《抗戰時期陸軍的教育與訓練》,《中華民國建國八十年學術討論集》第一冊,(臺北)近代中國出版社1991年版;張明凱:《抗戰中的軍事訓練》,《抗戰勝利四十周年論文集》上冊,(臺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86年版。以上這些論著,主要是從整體上對抗戰時期士兵訓練進行論述,因各戰區情況有一定差異,故上述研究略顯籠統。本文擬立足一個戰區做個案觀察。
第九戰區成立于1938年6月,自武漢會戰后,該戰區始終與日軍主力第11軍處于對峙狀態。就作戰次數而言,整個抗戰的22次大會戰中,主要由第九戰區進行的有6次,分別是南昌會戰、第一次長沙會戰、上高會戰、第二次長沙會戰、第三次長沙會戰和長衡會戰;與其他戰區共同進行的有3次,分別是武漢會戰(與第五戰區)、浙贛會戰(與第三戰區)以及常德會戰(與第六戰區)。(3)何應欽:《日軍侵華八年抗戰史》,(臺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2年,附表二。其所參加的會戰,幾乎占22次大會戰的一半,這是其他戰區所沒有的。就兵力而言,第九戰區成立之時,全國各戰區共轄180個步兵師,第九戰區所轄步兵師的數量為62個,(4)《國民黨陸軍兵力統計戰斗序列表》(1938年7月2日),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五輯 第二編 軍事(一),鳳凰出版社1998年版,第751頁、752頁。位居各戰區之首。與其對峙的日軍第11軍,1939年10月轄9個師團另1個獨立混成旅團,(5)朱漢國:《中華民國史》第十冊表,四川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88頁。至1941年11月轄8個師團另2個獨立混成旅團,(6)何應欽:《何上將抗戰期間軍事報告》,1948年版,附表三。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其轄有師團的數量,是日本“中國派遣軍”所屬各軍中最多的。從自轄兵力和牽制日軍的兵力,就可以看出第九戰區在全國各戰區中的重要地位。就地理位置而言,第九戰區的轄境涉及湖北省、湖南省和江西省,湖南省北部為其主要的作戰地域,“據有湖南,可北攻武漢,東進浙贛,南護兩廣,西衛川黔,屏障陪都重慶”,(7)范忠程:《湖南抗戰述論》,《抗日戰爭研究》1996年第4期。從地理位置上看,第九戰區所處的戰略位置也十分重要。
基于第九戰區在抗戰中的重要性,筆者試以第九戰區為例,從一個戰區的角度,對抗戰時期中國軍隊士兵訓練情況作一初步探討。戰時士兵訓練,就訓練類型而言,主要有技能方面的軍事訓練以及思想方面的政治訓練。軍事訓練主要有常規訓練、整訓以及特定性的補充訓練。限于篇幅,本文主要討論第九戰區士兵的軍事訓練情況。
新兵訓練,是士兵訓練的第一步,對于軍隊戰力的重要性不言自明。抗戰時期,中國軍隊新征募的兵員,絕大部分是農民,“智識極為貧乏,對于軍事學識技能,更是懵然無所識”。(8)羅文弢:《新兵初期教育之研討》,湖南省軍管區司令部編:《征訓月刊》第2卷第5期,1940年11月10日,第18頁。一般情況下,“教一普通兵射擊,往往要兩三月,因為認阿拉伯字母要兩三星期,認米尺要兩三星期,認彈道拋物線也得兩三星期”。(9)軍事委員會全國知識青年志愿從軍編練總監部印行:《青年遠征軍剪影》,虞和平主編:《中國抗日戰爭史料叢刊》第779冊,大象出版社2016年版,第581頁。可見新兵訓練之艱難。早在1938年,蔣介石就已經意識到新兵訓練不足的問題,“現在的弊病,就是新兵一到,就開去打仗,我們各級主管官長和參謀長,不知盡量利用一切可能的時間和機會,予以精神訓練和技術講話或演習。如此,一切新兵對于戰場實況,敵情真相,和過去作戰所獲的寶貴的經驗,都不明了。”(10)蔣介石:《治軍要務和辦事要領(上)》(1938年6月26日),中華學術院、中國文化大學編:《先總統蔣公全集》第一冊,(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1984年版,第1154頁。同年,軍事委員會軍訓部所頒布的文件中,也指出新兵訓練的重要性,“查戰事之勝負,關系國家民族之存亡,欲達戰勝之目的,實有賴于新兵之訓練與補充,故為保持長期抗戰力量計,新兵教育關系至重。”(11)《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訓部公函》(1938年),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54。
1938年7月,軍事委員會軍訓部頒布新兵教育綱領訓令,作為訓練新兵的指導性文件,希望在短時間內,“完成新兵參戰必要之教育,以供急需之補充,爭得最后的勝利”。(12)《軍訓部頒布新兵教育綱領訓令》(1938年7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五輯 第二編 軍事(一),第428頁。該綱領規定,新兵的教育時間為兩個月。具體教育內容分為精神教育、學科教育以及術科教育三個方面。精神教育,主要是培養新兵嚴守紀律,服從命令,忠勇犧牲的愛國精神;學科教育,主要是強化新兵軍事理論知識;術科教育,主要是從實操層面,培養新兵日后在戰場上所必須的戰斗技能,這也是新兵教育的重點所在。(13)《軍訓部頒布新兵教育綱領訓令》(1938年7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五輯 第二編 軍事(一),第428—429頁。其具體訓練內容與所占時間比例,如下表所示:

表1 《新兵教育綱領》術科教育內容與所占時間比例說明表
除了《新兵教育綱領》之外,1939年,軍訓部還制定了《戰時軍隊教育令》,對新兵訓練作進一步補充說明,強調訓練時“基本教育時間盡量減少,對士兵教育著重戰斗教育、精神教育以及軍紀教育,使士兵在短時間能負起作戰的任務”,并且要以“三分之一的時間,訓練游擊戰及夜戰”,(14)《白崇禧先生訪問記錄》(下冊),(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9年,第529頁。培養士兵全天候條件下的多種作戰能力。
第九戰區的士兵訓練,由戰區長官司令部軍務處統籌負責,“職掌戰區內部隊編整、教練、點驗及人事攸關事宜”。(15)《戰區長官司令部組織大綱》(1939年1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五輯 第二編 軍事(一),第55頁。處內設處長、副處長各一人,下設三個科室,分管軍事教育、軍械補充、人事等事項,(16)張瑞德、齊春風、劉維開、楊維真:《中華民國專題史(第十一卷)·抗日戰爭與戰時體制》,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204頁。作為指導戰區士兵訓練的機構。
第九戰區對于新兵訓練非常重視,在軍事委員會的新兵教育綱領基礎上,結合自身實際,修訂本戰區新兵教育實施方案,作為訓練新兵作指導。同時,還在戰區刊物上登載相關文章,進一步完善新兵訓練規范。
1940年,第九戰區根據自身情況,制定出本戰區《修正新兵教育實施方案》。該方案規定,新兵教育期三個月,每日教育時間十個小時,但在新兵入營第一周得酌減為七小時,第二周八小時,第三周九小時,以后即按十小時平均施行,并廢除星期日。就教學內容而言,同樣分為精神教育、學科教育以及術科教育三個方面,其中,術科教育是重點,約占教育全程時間的70%,精神教育、學科教育各占全程教育時間的15%。(17)《修正新兵教育實施方案》,《征訓月刊》第2卷第4期,1940年10月5日,第38頁。其具體學術科科目及主要內容,如下表所示:

表2 第九戰區《修正新兵教育實施方案》所附新兵教育學術科基準表
考察第九戰區的新兵教育方案,就教育內容而言,基本上與軍訓部頒布的新兵教育綱領相一致,但新兵訓練的周期,則由兩個月延長至三個月,并特別強調軍官示范,“各種動作,均由干部示以范式,并同時說明其要領,如有錯誤亦應就其體格性情,予以相當糾正,切忌體罰”。(18)《修正新兵教育實施方案》,《征訓月刊》第2卷第4期,1940年10月5日,第38頁。此外,為保證訓練質量,方案還要求新兵在訓練過程中,“會商駐地附近已成軍之部隊,參加各種演習,以資觀摩并設法利用機會,舉行各種競賽,以提起好勝心與修學興趣”。(19)《修正新兵教育實施方案》,《征訓月刊》第2卷第4期,1940年10月5日,第38頁。
除了修訂新兵教育實施方案外,第九戰區還在其轄境內出版的報紙刊物上,刊登關于新兵訓練的文章,供戰區軍官參考借鑒,作為完善新兵訓練規范的補充。
1939年7月,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政治部所辦《陣中日報》,刊載了夢非所撰《新兵訓練在湘鄉》一文,介紹了部隊軍官面對新兵文化水平不高、抗戰意識不強的問題所采取的措施,“他們的智力,多少還有些欠缺的地方,同時,對抗戰的意義,雖說有點明了,但不見怎樣澈(徹)底。于是,他們的丁團長,看出癥結,便針對著這個目標,按癥發藥。所以,在他們這一次入營的當兒,特發動一個軍民聯歡大會,商妥在湘鄉活躍最力,而素負盛譽的九戰區政治部的直屬第二政治分隊,對他們從事文字和話劇的多方宣傳。雖然兩日來赤日似火,暑氣侵入,他們還是笑瞇瞇地欣然接受著。演《反正》一劇時,看到蕭大隊長答應全體偽軍兄弟反正時,他們歡喜得幾乎要流出眼淚來……所以足證他們是深切地有了國家觀念,有了敵愾同仇的決心,這不僅可以為他們自身慶幸,也可以為國家民族的前途慶幸。”(20)夢非:《新兵訓練在湘鄉》,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政治部編:《陣中日報》1939年7月21日,第2版。1940年7月,湖南省軍管區司令部所編《征訓月刊》第二卷第一期,刊登了潘華國所作《練兵之道》一文。該文指出,新兵入營后,首先要“確實調查其素質,將其籍貫職業、技能、年齡、家庭狀況、學識、專長等,一一調查清楚,務將各個士兵的個性、能力與以前環境、習慣,充分明了,然后再進而施以適當的訓練,便不會落空,且能收事半功倍的效果”。除了要對新兵情況進行調查外,在訓練方法上還要得當,“新兵入營,從舊的習慣的生活環境,改變到新的習慣的生活環境,其心理上一定要發生顯著的變化。加之新兵的本質,多是農工,文化水準低下,起初不見得樂于接受訓練,因此干部的實施教育,不可不得法,扼要的說,就是要顧到實際情形,由易而難,由簡而繁,先從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言動應對中著手,然后再及于一般的軍事常識及比較高深繁雜的學術操作,按部就班,循循善誘……那么受訓的新兵,便可漸漸的引上正常的道路,而自覺自發的去求學術的進步,這樣訓練的效果,一定圓滿”。(21)潘華國:《練兵之道》,《征訓月刊》第2卷第1期,1940年7月15日,第9頁。
可以說,第九戰區在轄境內所刊載的這些文章,對于本戰區軍官在訓練新兵過程中應該注意的事項、采取何種訓練方式、可能會遇到的困難、以及如何去解決這些困難等方面,起到了一定的借鑒和參考作用,有助于提高本戰區軍官訓練新兵的水平。
在戰爭狀態下,部隊平時所制定的士兵訓練計劃,會不時因戰事或其他事務而中斷。針對這一問題,1938年11月底,國民政府在湖南南岳召開的軍事會議上,確定了全國“各部隊皆須輪流抽調后方整理”(22)《蔣委員長第一次南岳軍事會議訓詞》(1938年11月28日),秦孝儀主編:《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二編“作戰經過(一)”,(臺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1年,第176頁。的方針。從1939年初,國民政府先后對所屬部隊分批進行了整訓,至1941年,共計完成四期整訓,共74個軍,198個師。(23)何應欽:《何上將抗戰期間軍事報告》,第390頁。在后方整訓的部隊,得到了集中系統訓練的機會,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平時部隊所制定的士兵教育方案因可能的戰事而被打斷的現象。對于整訓的意義,時任參謀總長何應欽,在1940年3月在重慶召集的各行營各戰區以及各級部隊參謀長會議上,就有明確的說明,“我們如何能達成勝利呢?……簡單說,是軍官的指揮能力及戰術思想要提高,士兵的精神要奮發,戰斗技術要熟練,這樣可以說我們未來的勝利是在整訓,所以我們應該在‘勝利第一’的口號下面加一個‘整訓第一’的口號,可表現出整訓的重要。”(24)《何總長出席參謀長會議訓詞》(1940年3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2482。在每期整訓前,國民政府軍訓部均會制定相應的“整訓教育綱領”,作為參訓部隊的訓練范本。筆者僅查閱到保存較為完整的第三期整訓教育綱領,以及參加本期整訓的部分第九戰區部隊訓練日記。窺一斑而知全豹,從第三期整訓中,也能窺探整訓情況,了解士兵參加整訓的效果。
本期整訓,從1940年初開始,為期六個月,分三期,第一期兩個月,第二期三個月,第三期一個月。為了保證訓練時間,“各教育期教育時間,每星期以四十八小時為準,除第一期第一至第四星期每日七小時外,其余平均為八小時”。(25)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1940年版,第1頁。在第一期訓練中,訓練重點“以完成排以下之基本教練,班戰斗教練為主”。(26)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第9頁。在這兩個月的時間里,著重訓練士兵以班、排為單位的實戰能力。在第二期訓練中,訓練重點“以完成營以下之教練為主”。(27)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第9頁。在這三個月的時間里,在“復習班戰斗動作,確實完成排戰斗動作”(28)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步兵隊教育基準表》附表第一。的基礎上,著重訓練士兵以連、營為單位的實戰能力。在第三期訓練中,訓練重點“以完成團教練及與他兵種聯合演習為主”。(29)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第10頁。在這一個月的時間里,著重訓練士兵以團為單位的實戰能力。此外在訓練中還要注意“養成大部隊長時間行軍力及夜行軍”(30)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步兵隊教育基準表》附表第一。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整訓,尤其重視士兵的射擊能力,時任軍訓部長白崇禧,曾特別指出訓練士兵射擊能力的重要性,“過去許多人往往為節省子彈計,常把射擊教育放松了,這是根本錯誤的。要知道射擊純粹是一種技術的問題,這種技術,愈有經驗,射擊愈能準確。如平時少訓練,戰時將一樣的浪費子彈,且不能壓倒敵人的氣焰,易起敵人輕侮之心。”(31)白崇禧:《革命將校應有的修養與應具備的能力》,《陸大季刊》第2期,1940年10月10日,第9頁。在本期整訓教育綱領中,明確指出,“射擊與沖鋒均為步兵戰斗之手段,其教育須先從鍛煉體力入手,而目測距離及目標之確認尤為射擊教育之基礎,故在各期教育進度中各連士兵,對于目測、體操、舉槍、瞄準、擊發、突刺、返刺,各動作尤于障礙物之破壞與通過均須不時練習,臻于確實熟諳,所屬官長并應不時舉行競賽,以喚起其興趣與殺敵致果之決心及自信力”。(32)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編:《第三期整訓部隊教育綱領》,第16—17頁。
參加本期整訓的第九戰區部隊,包括第74軍、第20軍以及第37軍,訓練地點在遠離湘北作戰地域的江西宜豐、修水以及湖南長沙一帶。(33)《陸軍第七十四軍民國二十九年二月份整訓日記》(1940年2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9526;陸軍第二十軍司令部編:《抗戰第一號:抗戰期間行動概見圖表》,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773;《陸軍第三十七軍民國二十九年三月份整訓日記》(1940年3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16228。第九戰區對整訓極為重視,整訓期間,戰區司令長官薛岳專門在長沙召集了由戰區各級主官、參謀長、政治部主任參加的軍事會議,明確要求參加整訓的部隊應“遵照軍訓部所頒教育綱領辦理”。(34)《長沙會議錄補編》,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史學會編:《抗日戰爭史料叢編》第一輯 第46冊,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4年版,第317頁。射擊為最基本的訓練之一,在訓練中,第九戰區部隊也確實按照軍訓部教育綱領的要求,強化射擊訓練。如第74軍在2月5日的訓練中,進行“通信兵營實彈射擊”訓練,在2月10日的訓練中,進行“軍部特務營實彈射擊”訓練。(35)《陸軍第七十四軍民國二十九年二月份整訓日記》(1940年2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9526。第74軍第51師在3月1日的訓練中,“步兵科的教育進度是班戰斗射擊訓練,排防御訓練”,在3月2日的訓練中,進行“排戰斗射擊訓練,連攻擊訓練”,在3月3日的訓練中,進行“排戰斗射擊訓練,連防御訓練”。(36)《陸軍第五十一師民國二十九年三月份整訓日記》(1940年3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16387。除此之外,第九戰區參訓的部隊,還不時舉行射擊比賽,以進一步提高士兵的射擊技能。如第74軍第51師在2月12日的訓練中,“舉行輕重機槍及步槍實彈射擊比賽”。(37)《陸軍第七十四軍民國二十九年二月份整訓日記》(1940年2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9526。第37軍參訓部隊,“我師長為檢查各部隊修業的進度,除逐日派遣參謀人員分往視察外,并采用比賽方式,由各團及師直屬部隊抽調建制部隊參加,但均以平時訓練成績較劣者為限,故能促進教育的普及”。(38)陳祖榮:《從整訓中得到的體驗》,《軍事雜志》第133期,1941年5月4日,第48頁。
除了加強射擊訓練外,參訓部隊還注意訓練士兵破壞交通道路的能力。抗戰期間,日軍機械化程度高于中國軍隊,故對交通的依賴程度也更高,而迅速有效破壞日軍所賴的交通就很重要。為此,戰區干部訓練團專門編寫了《交通破壞戰》一書,指出交通破壞的目的,劃定主要破壞目標,詳細闡明道路破壞的方法,并著重強調破壞道路時應注意的事項,以供部隊訓練時參考。(39)《交通破壞戰》,第九戰區干部訓練團,1940年,第2—9頁。整訓中,參訓部隊還不時組織交通破壞隊進行實戰。如第74軍交通破壞隊在4月1日“破壞萬家埠以東長約廿公尺四孔木橋一座”,(40)《第九戰區戰斗要報》(1940年4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57。第20軍交通破壞隊在4月4日“破壞公路兩段,木橋二座,電桿十三根,獲電線千三百公尺”。(41)《第九戰區戰斗要報》(1940年4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57。
通過整訓,第九戰區部隊的戰斗技能,尤其是士兵射擊能力,有了明顯提升。第74軍第51師補充團在1941年3月的上高會戰中,在錦江南岸華陽一帶對日軍展開阻擊。該團士兵雖多屬新兵,但作戰中,“當敵偷渡錦河時,亦能精確瞄準,沉著射擊,將敵擊退……卒能達成任務,且獲步槍七枝”“推原其故,實皆由于平日訓練注意射擊與戰斗十三條之效也”。(42)孫金銘:《記上高會戰感想及所見》,《陸大季刊》第8期,1942年4月4日,第103頁。1941年9月的第二次長沙會戰期間,參戰的第20軍在其戰斗詳報中,也有“射擊技能增高,以敵傷亡重大”(43)《陸軍第二十軍一三四師于第二次湘北會戰戰斗詳報》(1941年9月14日至10月12日),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10013。的記錄。
這里,筆者試就射擊訓練方面,與其他戰區作一比較。第九戰區東側的第三戰區,在日常訓練中,同樣強調培養士兵射擊能力。早在1938年12月,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在安徽省休寧縣萬安鎮,召開戰區師長以上高級軍官參加的軍事會議中,就特別要求加強士兵“射擊訓練及防空防毒訓練”。(44)顧祝同:《墨三九十自述》,(臺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1年,第182頁。但在1939年6月戰區參謀長會議的報告中,卻指出目前“各部隊士兵一般射擊技術太差,射擊軍紀廢弛,干部指揮失當,以致彈藥消耗特多而予敵損害極少”。(45)陳默、王奇生等:《中國抗日戰爭史(第四卷)·戰時軍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9年版,第209頁。同年底,第三戰區所轄部隊參加了冬季攻勢作戰,戰后,第32集團軍參謀長汪醒吾在作戰總結中,仍舊指出本戰區參戰部隊“射擊教育仍欠確實,射擊軍紀亦欠佳,致彈藥頗多消耗。就此次彈藥消耗與敵官兵傷亡之統計,計我斃敵或傷敵一名共耗用步機彈二百九十余粒,手槍彈二粒,手榴彈三顆半,迫炮彈一顆,足知命中公算之過小”。(46)《第二次參謀長會議要錄》(上冊),軍事委員會軍令部,1940年,第164頁。由此可見,與第九戰區相比,第三戰區部隊在訓練士兵射擊能力方面,存在一定的差距。
在抽調部隊參加第三期整訓結束后,第九戰區還根據戰爭形勢的需要,組建突擊部隊進行特別訓練,作為對一般訓練與整訓的強化訓練,以提升士兵進攻作戰能力。1941年初,為了加強對日軍占領區的突襲能力,蔣介石向全國部隊發布通令,“以攻襲敵占區各據點,策應反攻之目的,特制定編組突擊隊具體方案”,要求“各戰區之每集團軍或軍各挑選比較優秀部隊,配屬炮工兵編組突擊隊,以特殊技能并運用奇襲突擊等戰法,以為攻擊據點之基干部隊”。在突擊隊的編制上,各戰區所選的突擊部隊,“突擊師以步兵三團、迫擊炮二營、工兵一營,加強通訊連為基干,并配屬集團軍或軍原有野山炮兵編成之”“突擊團以步兵一團、迫擊炮一營、工兵一連、通訊一大排為基干編成之”,并著令“各戰區于編組突擊隊時,應預行指示其應攻略突擊之目標,俾一切計劃準備訓練切于實際,不陷于空想”。(47)《軍委會重要電令遵辦經過報告書》(1941年6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第九戰區于2月12日奉到電令后,即遵令辦理,著手組建本戰區的突擊部隊,并擬定各突擊部隊的預計攻擊目標,具體安排如下:羅卓英第19集團軍,“第四九軍以一零五師為基干,按規定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南昌;第七十軍以十九師為基干,按規定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永修;第二挺進縱隊編組一突擊團,突擊目標德安”。王陵基第30集團軍,“第七八第七二兩軍,以新十六師新十五師為基干,按規定各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武寧、辛潭鋪;第三挺進縱隊編組一突擊團,突擊目標德安;第四、第五、第八三挺進縱隊各編一突擊團,突擊目標咸寧”。楊森第27集團軍,“第二十軍按規定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崇陽;第五八軍以新十一,新三軍以第一八三師為基干,按規定各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通城大沙坪;第一、第六、第七三挺進縱隊各編一突擊團,突擊目標蒲圻”;第37軍“以第六十師為基干,按規定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臨湘”;第99軍“以第九二師為基干,按規定編組一突擊師,突擊目標羊樓洞”。(48)《軍委會重要電令遵辦經過報告書》(1941年6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在突擊部隊的編成上,“各突擊師之步兵三團,工兵一營,加強通訊一連,由以上指定各基干師之步兵三團、工兵營、通訊連(并由各該軍部通訊營或同軍其他各師通訊連加強其人員器材)編成之,迫擊炮兩營(轄二師之軍其突擊師可編迫擊炮一營)由同軍各師團屬迫擊炮連編成之,以資深連長任營長,不另組營部。又第四軍第三十七軍軍部戰炮營,應編入各該軍之突擊師。各突擊團營,應按各該團營現行編制選優秀官長,配足人員武器”。(49)《軍委會重要電令遵辦經過報告書》(1941年6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在選定好突擊部隊并規劃編制后,第九戰區制定了《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對選定的突擊隊進行強化訓練。在訓練時間上,“以每日八小時,每周四十八小時為標準”,(50)《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分為步兵訓練、炮兵訓練、工兵訓練以及通信兵訓練四項內容。
步兵訓練,以“戰斗教練”“射擊教練”“陣中勤務”三項內容為重點,此三項內容分別占據訓練總時間的35%、25%、20%。(51)《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戰斗教練”,要求士兵“熟悉地形地物之利用,運動與射擊之姿勢”“熟練防空防毒防戰車諸動作”“熟練沖鋒準備實施及攻入敵陣后之諸動作”“熟練夜間攻防戰斗之諸動作”,并要求士兵以班為單位,練習“班戰斗前進間運動、射擊兩組運動之協調”“班與重火器及鄰接班動作之協調”“班防御之配置及逆襲諸動作之概要”等內容。“射擊教練”,要求士兵“熟練握槍、把槍、瞄準、擊發諸要領”,熟悉“手榴彈、擲彈筒投射之要領”“熟練輕機槍故障之預防及排除”“熟練對空及夜間射擊之要領”等內容。“陣中勤務”,要求士兵熟悉“行軍、駐軍間之警戒及傳達聯絡之動作”“熟練夜間行軍之要領”“熟練目測距離之要領”“習得防毒及諜報勤務”等內容。(52)《突擊隊步兵教育基準表》,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炮兵訓練,以“單炮教練”“觀測教練”“通信教練”“連教練”四項內容為重點,此四項內容分別占據訓練總時間的25%、15%、15%、15%。(53)《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單炮教練”,要求士兵根據炮的種類,“習得人力、挽曳及各種分劃之裝定及改裝”“熟習直接及間接瞄準之要領”“習得彈藥之準備及信管之測合”“習得遮蔽角及最低標尺之測定”“熟練射擊之要領”等內容。“觀測教練”,要求士兵“習得角測量、距離測量、方位測定及標高測定之動作”“習得射彈觀測之要領”等內容。“通信教練”,分為有線電和無線電兩組,有線電小組要求士兵“習得各種地形時期之架設法、故障之檢查及排除”“通信勤務之一切規章及守則”;無線電小組要求士兵“習得通信所之選定、開設、撤收及收發報之實施”“習得手通信之概要”等。“連教練”,要求士兵以炮兵連為單位,“習得占領、放列陣地及撤去之各種方法”“習得射擊之各項要領及各種射擊法”“熟練變換陣地諸動作”等。(54)《突擊隊炮兵教育進度基準表》,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工兵訓練,以“筑城作業”“渡河作業”“爆破作業”三項內容為重點,此三項內容分別占據訓練總時間的20%、25%、20%。(55)《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筑城作業”,要求士兵“熟習各種掩體及輕掩蔽部之經始及構筑”,“熟習各種障礙物之構筑及破壞”,“熟習攻擊、筑城諸作業及敵側防機關之破壞”等。“渡河作業”,要求士兵“熟練輕架橋之架設及撤收”“熟習門橋之結構及漕行”“習得舟橋、架柱橋、列柱橋架設及撤收之概要”等。“爆破作業”,要求士兵“熟練地雷之設置、急造破壞筒之制作及使用”“熟練鐵材、木材之爆破”等。(56)《突擊隊工兵教育進度基準表》,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通信兵訓練,以“基本作業”“應用作業”“輔助通信”三項內容為重點,此三項內容分別占據訓練總時間的20%、30%、20%。(57)《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基本作業”,分為有線電和無線電兩組,有線電小組要求士兵“習得被覆線及裸線之接續、固定、扎線、升高、穿孔、控線、植桿及總機轉接等技術”;無線電小組要求士兵“習得天線架撤、手搖足踏發電報之使用法”等。“應用作業”,同樣分為有線電和無線電兩組,有線電小組要求士兵“習得被覆線及裸線架設班之編成,器材攜帶及檢查,放線、拉線、架線、試線、收線諸要領”“熟習通信所內諸勤務之服行”“熟練緊急架撤、分段架撤、夜間架撤線路之維持、修理及偽裝諸要領”等;無線電小組要求士兵“習得通信所之開撤、器材之攜帶及檢查諸要領”“電報登記及譯電之熟練”等。“輔助通信”,要求士兵“習得手旗及通信板之通信法”“信號槍彈之使用法”等。(58)《突擊隊通信兵教育進度基準表》,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除了上述訓練內容外,本次訓練,還強調“各兵種應切實注意利用夜間及各種天候實施教育,并多采聯合演習方式,俾收確切協同之效”,(59)《突擊隊教育計劃綱要》,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以培養士兵全天候的作戰能力。不僅如此,為了激勵士兵的訓練熱情,第九戰區還制定了《突擊部隊獎懲暫行辦法》,規定在訓練過程中,“訓練成績特優者,獎赤紅冠軍錦旗一面,主官(指突擊師團營長)記大功一次,所屬官兵一律傳令嘉獎。訓練成績次優者,獎蔚藍亞軍錦旗一面,主官記功一次。訓練成績不良者,主官記大過一次。訓練期間,徒事敷衍,而軍紀廢弛者,主官記大過二次,所屬官兵傳令申斥”。(60)《突擊部隊獎懲暫行辦法》,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
本次訓練,從1941年2月開始,至同年6月基本結束。在此期間,被選定的部隊,一邊強化訓練,一邊積極備戰,“一有命令,即可實施突擊任務,獲致良好成果”。(61)《軍委會重要電令遵辦經過報告書》(1941年6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470。第九戰區在給軍事委員會的報告中,對于突擊部隊的訓練較為滿意。不僅如此,當時軍令部派駐第九戰區聯絡參謀張元祐視察了第4軍、第20軍、第37軍、第58軍及其所屬各師,在給軍令部的報告中,也指出所視察部隊,“一般士氣旺盛,上下團結,對于友軍之聯系亦良好。一般訓練亦頗努力,均有進發”。(62)《第二次長沙會戰軍令部聯絡參謀張元祐各項報告》(1941年6月至1941年9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9958。
全面抗戰期間,第九戰區參加了全國22次大會戰中的9次,其間,士兵訓練的效果得到了體現。1941年2月,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下令將隸屬于第11軍、駐守在江西安義地區的第33師團調往華北地區。第11軍決定在第33師團調走之前,由第33師團和第34師團合力對奉新、上高地區中國軍隊進行一次打擊,以解除其對南昌的威脅,“隨著第33師團向華北地區挺進,第11軍調整作戰計劃,向奉新西部及西南部之敵發起進攻,目的在于擊敗中國第70軍、74軍。”(63)「錦江作戦」、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1110446600、自昭和16年3月15日~至昭和16年4月2日「支那事変に於ける主要作戦の梗概」(防衛省防衛研究所)
上高會戰自1941年3月15日始,至4月2日結束。其間,第74軍在上高核心陣地與日軍第34師團展開激烈的戰斗,僅3月24日當天,“敵狂炸三次,先后投彈千余枚,我軍陣地半被摧毀,人馬傷亡,均極慘重,而我官兵沉著應戰,毫不為動,予敵以嚴重打擊”。(64)胡璞玉:《抗日戰史—上高會戰》,(臺北)“國防部”史政局,1966年,第78頁。連續多日的作戰,使得第74軍傷亡極為慘重,據戰后統計,截止到3月30日,該軍共傷亡官兵10591名,(65)《第七十四軍軍長王耀武呈上高會戰傷亡人數與出力部隊及賞恤情形電》(1941年4月10日),秦孝儀主編:《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二編“作戰經過(二)”,(臺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1年,第507頁。而整個會戰期間,中國軍隊共傷亡失蹤官兵20509人,(66)《第九戰區上高會戰我軍人馬傷亡失蹤統計表》,《第九戰區歷次作戰經過概要》(1939年3月17日至1942年1月16日)“上高會戰經過”,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6528。第74軍占全軍總傷亡人數的二分之一。雖然遭受重大傷亡,但第74軍卻以一軍之力,擋住了日軍一個師團的進攻,并成功確保上高不被日軍占領。該軍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戰果,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王(耀武)軍整訓經年,故能攻守自如,對此益感教育訓練之重要”。(67)藍蹤萍:《上高會戰之檢討》,《軍事雜志》第139期,1942年2月,第137頁。日軍戰史中,也承認此次會戰中,日軍各部 “經過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重重苦難”,并且“因受這次作戰的直接影響,第33師團推遲了向華北的轉進”。(68)防衛庁防衛研修所戦史室『支那事変陸軍作戦』〈3〉、朝雲新聞社、1975年、361頁、362頁。同樣,在上高會戰中,作為突擊部隊加以訓練的第70軍第19師,在訓練期間參加了會戰,戰斗中,該師成功地將日軍第33師團引至上高西北部的苦竹坳一帶并將其擊退,使第33師團與第34師團合圍上高的計劃破產,確保了在上高核心陣地擔任防守任務的第74軍側翼安全。
1941年12月的第三次長沙會戰,也能夠體現出第九戰區士兵訓練的良好效果。如前所述,第九戰區所轄部隊在日常訓練及整訓中,比較注意培養士兵破壞交通道路的能力,戰區所轄第74軍、第37軍以及第99軍的訓練日記中,均有訓練士兵破壞交通的記載。(69)《陸軍第七十四軍第五十七師十一月份整訓日記》(1940年11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787—16402;《陸軍第三十七軍第六十師三十年一月份整訓日記》(1941年1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787—16417;《陸軍第九十二師五月份整訓日記》(1941年5月),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787—16432。自1940年以后,“湘北濱湖各縣的道路,每隔20或40米就設有一處障礙,不是在路中央砌有橫墻,就是挖有壕溝陷阱,或者挖去路面的三分之二”,(70)楊曉春:《關于暫五師的回憶》,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鳳凰縣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鳳凰文史資料》第一輯,1988年,第117頁。目的是在戰斗中能夠遲滯日軍的前進速度,阻礙日軍補給,消耗日軍戰力。這種訓練效果,在第三次長沙會戰中,得到了較好的體現。據日軍戰史記載,第三次長沙會戰期間,正是由于道路被中國軍隊事先破壞,使得日軍“輜重攜帶運送不便,彈藥補充亦有困難”。(71)「第2次長沙作戦」、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1110447400、自昭和16年12月24日~至昭和17年1月22日「支那事変に於ける主要作戦の梗概」(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日方將第三次長沙會戰稱為“第二次長沙作戰”。《紐約時報》及美國國家廣播公司記者福爾曼,會戰后對長沙一帶的戰場實地考察后,認為此次會戰日軍之所以失敗,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長沙道路全被澈(徹)底破壞,使日軍坦克車與重炮不能通過,不能發揮威力”。(72)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司令部編纂:《第三次長沙會戰紀實》,第513頁。需要強調的是,第三次長沙會戰的勝利,被英美盟國譽為自“十二月七日以來,同盟軍唯一決定性之勝利”。(73)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司令部編纂:《第三次長沙會戰紀實》,第519頁。蔣介石在會戰結束后,也指出“當此反侵略各國戰事初期失利之時,我們在長沙方面能獲得如此空前的勝利,不僅可以告慰全國民眾,而且可以告慰于世界友邦”。(74)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司令部編纂:《第三次長沙會戰紀實》,第373頁。第九戰區能夠取得如此勝利,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與士兵訓練得當是分不開的,體現出第九戰區士兵訓練的較高水準。
需要指出的是,戰時第九戰區士兵訓練,還存在某些缺陷,其中最為顯著的,便是受戰事影響,訓練時間常常不足,士兵的訓練未能充分完成即接到任務奔赴戰場。
戰區曾經所轄的湘系第70軍第107師在報告中提到,1941年,“元月二十三日本師奉令移駐竹埠集結整訓,隨即訂定四個月各兵科教育計劃,頒發各部實施訓練。三月六日奉令接替五一師防務,擔任市汊街(不含)沿錦河南岸,經淞湖街、黃前渡口,越錦河亙祥符觀、米峰、北麓之線守備,訓練因而中斷。三月十五日參加上高會戰,歷時月余,迄至四月中旬方始戰斗結局。四月十九日奉令集結棠浦附近整訓未幾,復奉令擔任鄱湖南岸亙撫河東岸之守備任務,乃利用機會實施機會教育,并頒發二個月戰地機會教育大綱實施訓練”。(75)《陸軍第七十軍第一零七師參謀長三十年上期臨時定期報告書關于作戰及教育部分》(1941年),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2510。可以看出,第107師原本制定了四個月的訓練計劃,但由于頻繁的換防與戰事,原計劃不得不中斷。而這種訓練不充分的現象,在嫡系部隊中同樣存在。第99軍第99師副師長劉光國在其抗戰回憶錄中有如下記述,“惟本師經二、三次長沙會戰,傷亡頗重,兵員缺額未能如期補充,而逐次所補充之士兵又多體質孱弱,智識水準又低,訓練教育均感困難,故僅能利用機會因時因地分別實施各階層之教育。”(76)《陸軍第九九軍第九九師長衡會戰以來連長以上指揮官作戰回憶錄》,國防部史政局戰史編纂委員會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七八七—11154。上述兩支部隊訓練中所提到的“機會教育”,即利用防務間歇隨時隨地對士兵進行訓練,實際上只是對系統訓練的補充,根本無法取代正常的訓練,這勢必給部隊的戰斗力帶來消極的影響。
除此之外,戰時軍隊待遇較差,士兵營養不良,在很大程度上對士兵的訓練也產生了消極的后果。抗戰時期,中國軍隊待遇普遍較差。1943年12月,美國駐華武官在給國內的一份報告中便指出,“薪餉的微薄加上日益嚴重的通貨膨脹,使得中國軍隊或許是世界上待遇最差的軍隊”。(77)張瑞德、齊春風、劉維開、楊維真著:《中華民國專題史》第十一卷“抗日戰爭與戰時體制”,第249頁。1944年,一位美國專家曾為中國軍隊中的1200名士兵進行體檢,結果發現57%的受檢者營養不良,(78)張瑞德、齊春風、劉維開、楊維真著:《中華民國專題史》第十一卷“抗日戰爭與戰時體制”,第249頁。而這種現象,在戰時第九戰區的部隊中,同樣存在。曾在戰區所轄第4軍戰車防御營擔任副營長的何漢忠回憶,當時他在部隊中,平日“一日三餐還是有保證的,一般8人一桌,只有一大盆青菜,少有葷腥。軍醫也不多,藥也不是很夠”。(79)湖南圖書館編:《湖南抗戰老兵口述錄》,湖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443頁。另據曾在第73軍輜重團特務營特務連服役的廖湘述回憶,他因在常德會戰中負傷,被送到第55兵站醫院調養三個月,在調養期間,“每餐吃的都是蠶豆,但是沒有辦法,沒別的東西吃”。(80)湖南圖書館編:《湖南抗戰老兵口述錄》,第244頁。軍官與傷員的伙食尚且如此,普通士兵的待遇則可想而知,而新兵的境況更是悲慘。在湖南攸縣,“因糧食被克扣,入營壯丁不能吃飽,1941年,一個駐扎在縣城北街劉家祠堂的新兵連,壯丁因吃不飽而發生搶飯事件,那個連長竟用扁擔打壯丁,死一名,傷數人”。(81)蔡誨安:《抗戰時期攸縣的征兵與征糧》,湖南省株洲市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株洲文史》第7輯,1985年,第187頁。可以說,戰時軍隊待遇較差,士兵營養不良,勢必會對軍事訓練產生消極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