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刀
4月18日,武漢市整體降為低風險。緊接著是另一個消息,撤離社區(qū)的請示已經批復,近期將分兩批有序撤離。
從2月9日支援三十公里外的社區(qū)以來,風雨無休。這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深入地體驗基層工作。支援社區(qū)的同時,也是對我這些年讀書經歷的一次深刻映照。
2月10日(正月十七),武漢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發(fā)布了小區(qū)封閉式管理的通知。一時間,數百萬居民被隔離在家。民以食為天。幾乎與此同時,隔離在家的居民開始拿面食“出氣”,家家戶戶在學做饅頭包子,甚至導致全城面粉和酵母一度緊張。
面條也成了“發(fā)泄對象”,母親在家里就做過手搟面、手撕面等等。面條在國人的飲食文化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地位。飲食文學作家崔岱遠在《一面一世界》中指出,幾乎“每個地方都有自己引以為豪的面條兒”。武漢人的餐桌中也不缺面條,首當其沖的當然是熱干面。疫情期間,有名廚在電視中教大家如何居家做熱干面。
封閉之初,蔬菜供應品種相對單調。如何把單調的蔬菜做出可口的花樣,一時間成了武漢人的熱門話題。在社區(qū)期間,大家就曾分享白菜的多種做法。別拿常見蔬菜不當佳肴。周華誠在《一飯一世界》中,曾經以白菜、番薯葉、南瓜葉、馬齒莧、豆腐、土豆等尋常之物,精心“烹”制出各種美味。以南瓜為例,曬干后的南瓜干,“加適當比例糯米粉及油鹽醬醋生姜辣椒等十余種花樣”,再蒸熟曬干。這一趟下來,繁瑣是繁瑣,但南瓜干頓時實現華麗轉身,變得高大上起來。也所以,周華誠說,“一餐一飯,內里都藏著一個世界”。
再談生活。在我們服務的網格中,有這樣一對七十多歲的老人,我們常稱男主人為“林爹爹”。林爹爹的兒子在美國,疫情期間無法回國,老人的生活保障只能全賴社區(qū)網格。老人有高血壓,不能斷藥。老人不會用手機支付,買藥和買菜都是兒子在網上托付給網格員。前段時間,社區(qū)封閉政策有些松動,碰到林爹爹和老伴出門采購物資。兩位老人相互照應,那種場景讓人不禁想起了那本《平如美棠》。
那是一本關于饒平如與妻子毛美棠相濡以沫六十余載的故事。美棠患了腎病和老年癡呆癥后,平如伴隨左右,“每天5點起床,給她梳頭、洗臉、燒飯、做腹部透析,每天4次,消毒、口罩、接管、接倒腹水,還要打胰島素、做紀錄,他不放心別人幫忙”。在美棠離開人世后,老人便開始踏上“尋緣”之旅,來到了與美棠相識、相知、相戀乃至相伴的諸多地方。4年間,從未有過繪畫經歷的饒平如為妻子繪制了300多幅內容簡單但主題突出的畫作,并輔之以樸素的文字和小詩。
認識林爹爹,是從入戶調查開始的。入戶調查不僅梳理出一些有特殊困難的老人、病人以及殘弱群體,還發(fā)現了另一類特殊人。三月上旬,網格里居民來電話,說樓上有人,這與我們此前調查結果不符。沒得說,再次上門。跟前幾次一樣,我們反復敲門沒見回應。為確保安全,我們建議物業(yè)停電停水。就在關掉電閘那一刻,那家久敲不開的門卻開了,一位小伙子探出了腦袋。小伙子說自己在理發(fā)店上班,現在沒事干,整天睡覺。進門調查,那里面臟亂不堪。令人震驚的是,小伙子居然對小區(qū)封閉管理毫不知情。針對這種情況,我們當然得細心叮囑一番,同時加了微信,建立聯(lián)系。
我總覺得小伙子有點像“無緣社會”中描述的那類人。2010年1月,日本NHK電視臺推出了紀錄片《無緣社會——無緣死的沖擊》。《無緣社會》一書是這部紀錄片的文字版。這本書描述了日本社會的一類特殊人現象:一是沒朋友,“無社緣”;二是和家庭關系疏離甚至崩壞,“無血緣”;三是與家鄉(xiāng)關系隔離斷絕,“無地緣”。后來我們每隔一兩天便會與小伙子聯(lián)系,但疫情過后,這小伙子的生活與社會融入問題,還是讓人有些擔心。
自1月23日封城后,除了負有保供任務的商超外,絕大多數商鋪歇業(yè)。隨著時間的推移,生活的種種不便日漸顯現,對男同志來說,首當其沖地便是頭發(fā)——個個長發(fā)飄飄,透出渾身的藝術氣質。有同事實在無法忍受,只能讓老婆操刀。那段時間,如果在路上看到有狗啃似的發(fā)型再正常不過。3月12日,有理發(fā)師傅來我們服務的社區(qū)志愿服務,一時間,社區(qū)像過節(jié)似的。
讀書得知,歷史上,理發(fā)師居然與外科醫(yī)生歸屬同一行業(yè)。研究頭發(fā)超過30年的科學家?guī)鞝柼亍に固苟髟凇额^發(fā),一部人類趣味史》一書中曾披露了一些“鮮為人知”的歷史內幕:在中世紀,理發(fā)師要“經過7年的學習”,經過公會全體委員的嚴格考核后才可上崗。而在1935年前,在美國要想當一名理發(fā)師,進修前“要完成至少八個級別的常規(guī)學校教育”,進修期間“要在規(guī)定期限里完成1250個學時的學習”。
自打人類進入文明史以來,頭發(fā)便被人們極為看重,發(fā)型也是一變再變。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人們逐漸形成了世俗審美標準,總體上趨向于喜歡濃密的毛發(fā)。也所以,羅馬的凱撒大帝“一直試圖掩蓋令他備受困擾的锃亮腦門兒”。
進入四月份,莫名其妙地刮起一種風潮,有人開始搶購糧食。糧食真的會緊缺嗎?透過世界著名學者黛博拉·布羅蒂加姆的《非洲將養(yǎng)活中國嗎?》一書也許可知端倪。1994年美國世界觀察研究所所長萊斯特·布朗撰寫了一篇題為《誰來養(yǎng)活中國?》的文章,自此掀開了西方輿論質疑中國對非洲農業(yè)投資的序幕。此后每隔幾年便有人炒作這一話題。有必要說明的是,在1994年布朗拋出驚悚言論后,中國自己倒先防微杜漸,設置了18億畝耕地紅線。也就是說,只要守住糧食紅線,中國的糧袋子是有保障的。
抗疫以來的最大收獲是,面對特殊時期層出不窮的“路邊社”消息,過去讀過的那些書,為我提供了很多有益的答案。多讀書,讀好書,書中不只有“黃金屋”,更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