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賊的嘴臉

陳倉

2012年，武漢大學老校長劉道玉先生召集名為“‘理想大學專題研討會”的學術會議。北大錢理群教授在寫給“理想大學”會議的書面談話中指出，我們的大學正在培養出一批絕對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錢教授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歷八年余波未平。“精致利己主義者”成為當今社會常用詞，以及識人用人常議話題。

從2012年至今，筆者思考良久，并與多位親朋好友探討，所謂“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并非今世特有，古今中外，無處不有處處有，只是程度各異而已。錢教授所指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北方方言通稱“雞賊”，其主要特點是虛偽自私，愛打小算盤，精于算計，奸詐狡猾，吝嗇，摳門，貪小便宜，齷齪猥瑣，冷漠淺薄，刻薄寡恩且不知感恩，貪婪且不思回報等等。在古漢語遺存豐富多彩的陜西關中西府，關于“雞賊”，視不同情況分別叫做“面刮”“里刮子”“刮婆子”“尖脎”“鐵算盤”“奸瓜子”“掮客”“黑經紀”“水諞”“嘴兒客”“牙客”。關中東部地區將“雞賊”描述為“干鏟”“干蹭油”“拿臉蹭飯吃”“用臉硬蹭”“過河夾水”“搭車揩油”等等乞丐型流氓無產者嘴臉，其中“刮婆子”就是魯迅先生筆下“豆腐西施楊二嫂”那種刻薄寡恩，見利忘義，愛打小算盤，毫無廉恥的貨色。參照魯迅、老舍、米蘭昆德拉、莫言、陳忠實等文學大師作品人物特征，就普遍人性而言，雞賊，即“精致利己主義者”有如下顯著特征：

偽慷慨，假仁義，極吝嗇。雞賊們外柔內奸，心狠情薄，只有在三種情況下顯得很慷慨：第一，慷他人之慨，他自己不需要買單，不需要負責;鼓動別人無私奉獻，自己厚顏無恥地無本經營;鼓勵別人獻出一切，自己心安理得地一毛不拔。第二，慷公家之慨，成本由國家、集體、組織、團隊負擔，他假公濟私，借機揩油。第三，畫餅賣餅，虛構名位，虛構福利，虛構未來，虛構希望，將欺騙進行到底。

重利益，輕道義，極無恥。近年來，在反腐敗斗爭中，紀檢監察和司法機關處理的“裸官”“戲精”“國妖”“兩面人”“陰陽人”和某些首鼠兩端的偽“精英”等等人士，尤其是那些貪圖實惠，只求結果，竭澤而漁，以鄰為壑，只看眼前，不顧長遠，目無法紀，不擇手段，不惜（別人苦難的）代價，不計（對他人損害）后果，“開左燈向右轉，看見黃燈沖過去”的“老司機”，就是此類超級雞賊。這些人在國內唱紅歌，撈黑錢，表演為人民服務，臺上虛假地鼓吹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厚顏無恥地自我表揚，私下里一心一意為人民幣服務;自我標榜實事求是，卻肆無忌憚地弄虛作假，大搞形式主義;號召別人“五加二白加黑”加班加點、長期帶病堅持工作、輕傷不下火線，自己則悄悄轉移資產到海外，送妻子兒女到國外。

雞賊們多半屬于表演型人格，有些是與生俱來，無師自通的“戲骨”，有些是后天努力，自學成才的“戲精”。在場面上，雞賊們長袖善舞，虛情假意，裝腔作勢，矯揉造作，賣弄情商;逢場作戲，陽奉陰違，賣弄演技，欺世盜名。私下里，坑蒙拐騙，玩弄權術，嫁禍于人，言善行惡，面善心惡，口惠而實不至;招搖撞騙，故弄玄虛，販賣社會關系;有事有人，無事無人;趨炎附勢，厚顏無恥，將無恥當本事使。此類虛偽之輩，不過是自欺欺人，言不由衷，文過飾非，人格精神分裂，人性扭曲，道德敗壞，淺薄刻薄，急功近利，投機鉆營，混跡官場、市場、名利場的職業騙子而已。在名利場上，錢理群先生舉例的那個欺騙老教授的雞賊研究生比比皆是。別人有用的時候，滿面春風，一臉媚態，利用過他人之后，立即過河拆橋，變臉翻臉。

對于當代雞賊，錢理群先生用了“絕對的”和“精致的”兩個關鍵詞。深思很久，細思極恐，“絕對的”雞賊便是人格黑暗、人性敗壞的人，道德品質可能會敗壞到極端邪惡、窮兇極惡、無所不用其極等等程度;“精致的”雞賊就是極端自私自利，精于算計，斤斤計較，毫不利人，專門利己，機關算盡，精明愚蠢到喪心病狂?？v觀域內賊情，一切堅守禮義廉恥底線者，若想安然無恙，應當斷然與之割袍斷義，割席絕交。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