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管小事？

伍里川

朋友對我說，前幾天，他撥打政府服務熱線投訴一件不合理的小事，結果不到一個小時，小事兒馬上解決了。朋友感慨：還真有人管小事。

本人居住的小區，幾年來，小汽車違停不斷，最近幾個月，更是過分，占據消防通道不說，連人行道都被欺負。物業時而管一管，時而無視。有時居然對群內的業主集體反映都不愛搭理。而所謂的管理，也就是往違停車上貼張違停告知單，沒有絲毫作用。其實，物業是可以管好的。某年開發商要集中賣車位，物業對路面違停車輛一律鎖車。結果就沒人敢違停了，路面那叫一個干凈。但賣車位的大業一完成，物業管理就明顯放松了，違停就慢慢回潮了。

這幾年，向政府服務熱線投訴過好幾次。小區里也有其他業主在投訴。

每次都是社區人員反饋：已協調物業處理。他們往往會強調社區沒有管理權，只能一遍遍“協調”。投訴又多，當然是件苦差事。可是違停車輛不見少，反見多起來。“苦勞”就沒有什么意義。

有業主一見群里“投訴”字樣，就覺得小題大做沒事找事。有的則來句：沒啥用。

那怎樣才有用呢？沒人說得出來。

幾天前，社區人員和我聯系時，建議先把這次投訴了結，再次投訴，提出讓街道物業管理部門向物業公司下整改令。

早就聽說過，物業公司就怕街道物業管理部門。同樣是政府服務熱線，朋友打管用，我打沒管用，區別在于很有些物業“光腳不怕穿鞋的”。

我深有體會。小區里，還有一些問題，事不大，挺氣人。多年下來，已經好多次為了“集體的憤怒”，而交涉，交涉無果后，找電視臺、報社、電臺來曝光。多數問題沒解決。有一處角落，嚴禁停車，但總有人不聽。交涉、投訴到最后，這里倒成了合法的停車位了。

還聽說物業人員針對某些事情放出話來：曝光就曝光，誰怕誰。

有人說，你這是借個大炮打蚊子。這話我不太認可。一來，我沒看見什么大炮;二來，人家也不是蚊子。

不管怎樣，對前述建議，欣然接受。可結果依然是社區人員和我“接頭”，大談如何如何“協調”。

向其表達不解之意，答曰：……街道最后還是會把事交給社區。

這大約是一種必須把小事交給“小事機構”來管的程序性安排。每每從終點又回到起點，下一次依然如此。這種情形，我稱之為“抽紙型”程序。看上去“有求必應”，還特流暢，可問題沒解決。

恨不能有一個打破“規矩”的“小事馬上辦”，專門給老百姓撐腰出氣。有的地方不就有“馬上辦”嗎！但轉念一想，政府服務熱線不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馬上辦”嗎？

而延伸開來，假如要讓一個層級很高的機構“破格”來管類似小區里車輛違停的小事，那就可能顯得“不對等”、小題大做、用力過猛。曾經有位老領導，身為“一把手”，逢會必講“上廁所不沖水”，下屬就會在下面互相做鬼臉。地方上“某長”親自上街撿煙頭，也會引發復雜的社會觀感。

其實，也別“破格”和成立“馬上辦”了，“可下整改令”說明，系統本身并不缺乏“專治小事”功能。與其說缺專門的部門和機構，不如說缺意識，缺重視。

放眼望去，在更多領域，“小事困局”多了去了。小事沒人管、管不了，不是個別現象。

小事雖小，但解決不了，就會讓人心中怨氣難消。這些小事，對無關者而言，也許輕如鴻毛，但對于被影響到的人來說，那就是一座永遠過不了的坎，就是你總也打不過它還總是踩著你的巨型蟲子。

你只能不斷地把標準和底線往下降。時間長了就感覺挺無力的，就好像一顆子彈很認真地在飛，但就是沒地兒落。

多數人生來平凡，和大事發生聯系甚至“交手”的機緣實在稀少。一輩子最大的“消耗”，恐怕就是被無數的小事裹挾，失去耐心，失去快樂。多少行路人，在“我不是潘金蓮”“秋菊打官司”式的奔走中茫然無措？

小事久拖不決，小事積聚不消，就會衍生出各種社會問題。有些大事件就源于小矛盾的積累。所以，民生無小事，百姓利益無小事。強調的是事事關心。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在一定程度上講述了抓大事和抓小事的關系。

可同時，又有“抓大放小”頗為流行。這種管理策略很容易被誤讀為“只抓大事不抓小事”。

無論是往歷史深處掃描，還是去市井中感受，都不難發現“抓大事”是一種深受贊美的美德。原因是“抓大事”更顯才干，更容易青史留名。雖然“抓大事”難度系數3.0朝上，但架不住“性價比”高。把小事攢為大事，待機處理的，也不稀奇。

誰抓小事？當然是“最下面”或者“別人”咯。

這種輕視，人多有之——只要沒被小事欺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