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來十年,全球數字經濟最重要的主題之一是數字基礎設施的重構、切換與遷徙,以及基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商業生態再造。
以物聯網、云計算、邊緣計算、人工智能、移動化、數字孿生等為代表的智能技術群落,在不斷融合、疊加和迭代升級中,為未來經濟發展提供高經濟性、高可用性、高可靠性的技術底座,未來10年將是新型數字基礎設施的安裝期。新一代信息技術發展將推動人類社會進入一個全面感知、可靠傳輸、智能處理、精準決策的萬物智聯時代。
回顧近幾年中,政府的工作報告和中央經濟會議提出的新概念,都提到了一個關鍵詞,即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提高全要素生產力的提升。今天,我們理解、學習的新概念,包括“兩化”融合、工業互聯網、工業4.0等概念的背后,其實所有關鍵詞的最終目的都在于如何優化資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如何提高全要素的生產力。那么,作為數字經濟基礎設施體系重要組成部分的工業互聯網、智能制造,是如何提高工業配置效率的呢?
如何認識數字化轉型的基本矛盾
今天,我們面臨著數字化轉型、物聯網、工業互聯網等各種各樣的問題和挑戰。事實上,這些問題和挑戰的本質,是當前數字化轉型的基本矛盾,即企業全局優化的需求與碎片化供給之間的矛盾。
今天我們面對各種各樣的轉型,美國人認為是工業互聯網挑戰,德國認為是工業4.0,中國面對的是“兩化”融合,盡管語言不一樣,但問題都是一樣的。美國人提出無法快速實驗、缺乏數字化企業愿景、人才、網絡安全,德國人提出縱向集成、橫向集成、端到端集成,中國人則提出基礎建設、單向應用、綜合集成、創新引領,簡單而言就是互聯互通和互操作。其實這些都源于我們跳不出“中等收入陷阱”,“中等收入陷阱”是指發展中國家工業化進程中人均收入達到中等收入水平時,就會面臨一系列挑戰和問題。今天挑戰性對于數字化轉型、工業物聯網來說也是一樣的,單機應用比較容易,但是跨系統的數據互聯互通互操作后就變得極其復雜。
那么,為什么會面臨這么多的問題和挑戰?和工業互聯網有什么關系呢?企業信息化的投入和企業收益之間并不是平行線,基于對10萬家企業的評估發現,企業的信息化收益只有超越了某一個臨界拐點之后才會出現爆發式的增加,企業的集成從單向應用到企業級集成、產業鏈集成到產業生態系統是不一樣的,但今天所有的解決方案都是碎片化的解決方案。而無論是工業互聯網、工業4.0,還是“兩化”深度融合,都是在思考如何把企業的單項應用拓展到企業級、產業鏈級和產業生態級。因此,今天工業互聯網面臨的挑戰,是我們對數字化轉型本質的利用。
工業物聯網,從單機智能到系統智能
面對工業物聯網,我們首先需要思考的問題是如何從單機智能走向系統智能。工業物聯網本質是一個智能系統,可以對客戶的需求做出實時、低成本、高效的響應。而今天的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工業互聯網等,對于一個企業的價值,需要回歸到企業的本質。企業競爭的本質,就是資源配置效率的競爭。今天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工業物聯網等信息技術對于企業的價值,可以簡化為數據加算法,提高企業決策的精準度、科學性、低成本和更高的效率,來促進企業資源的優化配置。
那么,企業需求信息明確之后,信息是如何在企業的經營管理、產品設計、工藝設計、生產設計、過程控制等每一個環節流動的呢?過去信息的流動是基于文檔、紙張的傳遞,今天則是基于模型,包括幾何模型、性能模型、工藝模型的信息流動。我們不僅要看到機器人、數控機床等逐步替代體力勞動者,還應該思考在研發設計、工藝生產、制造的過程中,是不是逐步減少了人為干預,能不能替代更多的管理人員、工藝人員、研發人員,這是數字化轉型更本質的涵義。把正確的數據、在正確的時間、以正確的方式傳遞給正確的人和機器,可以定義為數據的自動流動。因此,數字化轉型的本質就是在“數據+算法”定義的世界中,以數據的自動流動化解復雜系統的不確定性,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最后構筑企業新的競爭能力,為客戶創造更高的價值。
今天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復雜,這種復雜來自產品的復雜性、客戶的需求、供應鏈、市場變化等因素。對于企業數字化轉型而言,就是能夠通過“數據+算法”決策機制、數據的自動流動來化解復雜系統的不確定性。
在IoT萬物智能時代,產品和系統演進的邏輯,最顯著的特征是硬件通用化、服務可編程,控制和優化的技術和功能在不斷地解構和重組,這些體現在消費電子、農機設備、車間設備、工業軟件上。因此,無論是手機智能終端、農業機械設備等產品功能都在解耦,今天的工廠設備數據的管理控制優化也是在進行解耦,整個軟件體系都在解耦。
今天,無論是手機、農業機械還是工業軟件本身,都打破了過去的一體化硬件設施,通過將軟硬件分離解耦,實現“硬件資源的通用化”和“服務任務的可編程”。未來,硬件要提高資產通用性,遵循的是規模經濟原則,比如富士康公司為蘋果公司代工手機一樣,產量越大成本越低,可大規模、標準化生產。軟件的豐富產品的個性化,則遵循范圍經濟,企業從提供同質的硬件產品向提供多樣化的產品轉變,滿足多樣化需求。
智能的本質是主體對外部環境的變化做出響應的能力,這種能力不僅僅體現在單機設備的智能化,同時還體現在引進智能生產線后,企業是否能對外部環境的變化做出實時響應。如果企業能不斷地把硬件通用化,把軟件分離出來,這樣的系統智能就能夠不斷適應客戶的需求。
這樣的變化正在從設備級,包括電子產品、工業設備這樣的控制系統演進到系統級。因為無論是工業物聯網還是工業互聯網,最本質的邏輯就是單機設備的解耦、解構、重組演進到系統級。我們今天看到的設備邊緣計算、PaaS、SaaS的這些物聯網體系正在演變成硬件和OS的控制系統,通過邊緣優化,再到云端優化,可以在更大的空間尺度范圍內通過系統化的智能來解決面臨的問題。
如何定義數字化轉型2.0時代
在數字化轉型2.0時代,商業系統變得越來越復雜,原有基于傳統IT架構的解決方案與商業系統復雜性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需要構建一套新的解決方案。這就是由工業互聯網、工業物聯網、云計算、邊緣計算、移動端、中臺等等概念所構建的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只有這樣才能夠適應商業系統的復雜性要求,這也是數字化轉型1.0與數字化轉型2.0的本質區別。這種變化可以從不同主體的視角來觀察:
從品牌商、制造商、物流商、金融機構等數字化轉型的主體來看,有兩個變化。第一,在1.0時代,我們思考的問題是如何面對一個確定性的需求,而2.0時代需要面對的是一個更加個性化的、復雜的需求。第二,1.0時代思考的是如何優化企業經營的效率,而在2.0時代,需要去思考信息系統能不能支撐企業的產品創新、業務創新、組織創新、管理創新等問題。
從解決方案的供給端來看也有兩個變化:一是核心理念需要發生變化,過去所有的客戶關系管理、企業資源管理、制造執行等系統,核心問題是解決企業內部的管理問題;而今天需要以客戶運營為核心,看企業是不是構造了一套以客戶運營為核心的技術支撐體系。二是過去的技術解決方案都是封閉的,難以對客戶的需求實時地感知、響應、服務。現在需要構造一個開放的技術體系,一套基于云計算、邊緣計算和移動端的新解決方案。
今天,我們不僅需要為客戶提供硬件、軟件解決方案,還需要跟客戶一起為客戶創造更多的價值,所以整個架構體系正在不斷遷移,從過去“煙囪”林立、對客戶需求難以快速響應的技術架構演進到現在,基于云計算、邊緣計算、業務中臺、數據中臺等之上的各種新管理架構。不過這樣的演進進程現在正在起步,僅是開始。同時,原有的架構體系正在不斷地解構,在碎片化的基礎上形成一個個微服務的資源池,以及在資源池上的各種各樣的組件,然后面向角色、場景、應用快速地解決企業所面臨的一些復雜問題。目前,這樣的探索也已經開始。
在體系架構大遷移時代,我們被各種新概念所充斥,首先需要重構概念體系。類似CAX、ERP、CRM等一些概念建構起我們對過去企業信息化的理解,但未來需要一套新的技術概念體系,包括中臺、微服務、工業互聯網、工業物聯網、App等,來描繪未來。技術體系、基礎設施的解構與重組,也必然帶來認識體系和概念體系的解構和重組,因此我們需要重新構建數字化轉型的新概念體系。這個體系從內部協同到生態系統,從封閉系統到開放系統,從PC端到移動端,基于云計算、邊緣計算、中臺化、移動化去打造新的概念體系。
從歷史經驗看,每一次產業革命都離不開基礎設施的更新、迭代、再造。伴隨著云計算、AIOT、邊緣計算、5G、移動化融合創新,伴隨著OT與IT融合、云架構升級、微服務落地,傳統僵化開發模式和陳規桎梏正在被打破,基于新基礎設施的商業生態正在加速重構,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數字商業基礎設施安裝期。
重新思考數字化轉型的動力
面對全球數字基礎設施的重構,我們需要重新思考數字化轉型的動力。在數據中臺、業務中臺、微服務組件、工業App等背后,是我們認識數字化轉型的起點。首先是認知轉型,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制度重于技術,但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認知和理念。其次,現在我們對數字化轉型認知的區別不在于是否愿意擁抱變化,而是以多快的速度,以何種方式擁抱變化。還有是否有長期思維,是否相信年輕人,是否有推動文化變革的決心?第三,數字化轉型是一場邊緣革命。對于一個企業來說,最重要的不在于做了什么,而在于比競爭對手多做了什么,客戶真正感受到了什么,以及構筑了什么樣的新型能力。
過去,在涉及數字化轉型的動力時,企業家們思考的角度是,數字化轉型的投入產出比有多高?有沒有風險?有多少風險?如果數字化項目的風險太高或產業不確定,那就放緩投資的步伐。今天我們應該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問題,那就是如果不轉型,損失的是什么?不轉型、慢轉型最大的風險是什么?我們放棄高風險的數字化項目,我們是不是就沒有風險?
事實上不是的,缺失數字化戰略的時候,風險是確定的,可以概括成市場失焦、營銷失語、管理失衡、系統失靈、增長失速五個方面。
今天,對企業來說,無論是否啟動數字化轉型,無論以多大的力度、速度推動數字化變革,都將面臨風險和不確定性。但并不是說不投入、不冒風險就沒有風險,相反不投入、沒有風險可能風險更大。很多時候,不轉型的風險往往是確定的,而轉型的收益是不確定的;很多時候,數字化轉型的動力不是因為收益可以預期,而是因為不轉型的成本、風險是難以忍受的;很多時候,轉型的發動機不是CIO、CPO、CEO們在推動,而是競爭對手的CIO、CEO在促進我們轉型。
今天,對于大多數企業而言,數字化轉型不是因為喜歡變化,而是不得不做的一場轉型。
(本文根據阿里研究院副院長安筱鵬在全省“1+N”工業互聯網平臺體系建設發展推進會上的演講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