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資本對收入流動性的影響

稅愛倫

[提要] 本文利用1989年、1993年、2000年、2004年、2011年和2015年中國家庭健康與營養調查（CHNS）的家庭收入和戶主特征的模塊數據，選取多個指標對過去20多年中國家庭的收入流動狀況進行統計分析，并從戶主受教育程度角度出發，討論不同人力資本水平對家庭收入流動性的影響程度。結果表明：中國家庭收入流動性整體上呈下降的態勢，2000～2004年相比1989～1993年收入流動性略有提升，但2011～2015年流動性有明顯下降，高收入家庭的固化現狀日趨明顯;戶主受教育水平對家庭收入流動方向有顯著影響，高受教育水平對收入流動的貢獻大于低受教育水平;縱向對比結果表明：低受教育水平對收入流動方向的影響日趨減弱;相反，高受教育水平的影響有逐步加強的趨勢。

關鍵詞：人力資本;收入流動性;戶主受教育水平;家庭收入

基金項目：重慶工商大學研究生創新項目：“收入流動性與人力資本的關系——基于人群差異的研究”（項目編號：yjscxx2019-101-40）

中圖分類號：F323.8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20年4月22日

一、文獻綜述

基尼系數的計算僅能從靜態角度反映社會不平等的現狀，而不能反映社會不平等的動態變遷。許多研究指出，對社會發展來說真正可怕的不是短期不平等的上升，而是缺乏流動所引致的社會階層的固化。收入流動性可以從動態角度反映出家庭在不同時間點所處收入階層（相對位置）的差異，從而為收入不平等的研究提供了更長期的視角。

早期，Shorrocks（1978a、1978b）、Fields and OK（1996）等在收入流動性的測度方法和研究路徑上進行深入探討。而對中國社會流動性的研究受限于微觀追蹤數據發展的滯后，起步較晚。相關研究中，Nee（1996）發現改革開放后中國農村居民收入經歷了快速且廣泛的流動。Shi等（2010）則對更長時間的中國農村流動性進行探究。對城鎮居民的研究中，Khor and Pencavel（2006）利用CHIP的數據發現在1993～1998年間中國的流動性高于同期的美國。王海港（2005）、Khor and Pencavel（2010）、權衡（2015）等則對中國收入流動的城鄉差異進行比較研究。對收入流動性的研究已經成為理解中國長期不平等問題的關鍵。

在有關收入流動性影響機制的研究中，人力資本無疑被認為是最為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而受教育水平作為人力資本的重要體現，其高低水平會對收入流動性產生重要影響。國外學者的研究表明接受高等教育有助于提升收入流動性。國內的研究中，尹恒等（2006）發現在1991～1995年間，受教育程度是影響收入流動性最為顯著的因素，受教育程度較高的個體收入向上流動的概率更大。在家庭人力資本研究中，家庭成員中受過高等教育成員比例的提高會對收入向上流動產生正向影響。然而，少有研究對戶主人力資本與家庭收入流動性的關系進行探討。

本文以戶主受教育程度為視角研究了人力資本與收入流動性的關系，并測度了1989～1993年、2000～2004年、2011～2015年3期中國居民家庭的收入變動情況，發現：（1）總體而言，20多年間收入流動水平降低了;收入流動性最高的是2000～2004年，該期間相比1989～1993年略有提升，相反，2011～2015年收入流動性明顯下降。（2）家庭戶籍、家庭人口特征、戶主受教育水平均會對家庭收入流動產生顯著影響，高等教育對促進收入向上流動和抑制收入向下流動的影響更為明顯。

本文余下部分如下安排：第二部分詳細介紹了本文所使用的數據和樣本狀況，第三部分介紹了收入流動性的測度方法和對我國收入流動性的測度結果，第四分是模型構建和回歸分析結果，第五部分是結論與政策建議。

二、數據說明

本文所采用的數據來自中國家庭健康與營養調查（CHNS），該項目是由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營養與食品安全所（原中國預防醫學科學院營養與食品衛生研究所）與美國北卡羅來納大學人口中心合作開展的全國性、大規模的社會跟蹤調查項目。

時間跨度的一致是比較不同階段收入流動性的重要前提。因此，本文選取了1989～1993年、2000～2004年、2011～2015年3個時間跨度相同的階段進行分析。在數據的加工整理方面，本文利用CHNS公布的家庭編號篩選出同時在考察期起始年和結束年參與調查的家庭樣本，并對應匹配每個樣本家庭的家庭人均收入數據。同時，為了避免離群值的影響，本文對家庭人均收入右側1%的樣本進行了縮尾處理。此外，所有收入數據均已按照2015年的價格進行了調整。

家庭人均收入是本文的核心變量，表1對1989～2015年間3個考察期的起始年和結束年家庭人均收入的整體水平及增長進行了統計描述。經過篩選，3個考察期的家庭樣本數量分別為3，394戶、3，659戶、4，416戶。20多年來，扣除物價因素后，家庭人均收入上漲了6.6倍。從時間上看，家庭人均收入增長也存在一定的階段性特點，2000～2004年增速快于其他兩個階段。（表1）

三、家庭收入流動性測度

（一）測度方法。轉換矩陣是作為一般意義上的雙隨機矩陣，在收入流動的研究中被廣泛采用。本文通過基于轉換矩陣的3種指標來反映家庭收入流動情況。

（二）測度結果。以下是我們利用轉換矩陣及3個指標對我國1989～1993年、2000～2004年、2011～2015年期間的收入流動性測度。在轉換矩陣中，本文采用了5等分法對各階段家庭人均收入進行劃分。由于不同指標的取值范圍和測度方式存在一定差異，因此我們對各指標的時間趨勢進行比較分析。如圖1所示，從測度結果來看，3個指標所反映的收入流動性變化趨勢基本一致，這使得我們的測度結果更加穩健。（圖1）

可以看到，所有指標測度結果表明2011～2015年的家庭人均收入流動性最低，除卡方值以外，其余兩個指標表明的2000～2004年的家庭人均收入流動性最高。從流動性變化趨勢來看，1989～1993年、2000～2004年兩個期間內的收入流動性變化較小，2011～2015年收入流動性相比前面兩期明顯降低。這說明，1989～1993年、2000～2004年間的收入流動性水平是相當富于流動的，2011～2015年的收入流動性水平缺乏流動。

四、人力資本與收入流動實證分析

（一）流動方向定義與模型構建。選取家庭人均收入位置變動對收入流動性展開測度，考慮到分析特征，本文通過多項Logit模型分析人力資本對家庭人均收入位置變動的影響。模型表達式如下：

其中，IncMobilityit是被解釋變量，反映了個體在考察期內相對收入位置的變化。當IncMobilityit=1時，表示家庭收入階層向上流入更高階層;當IncMobilityit=0時，表示家庭收入階層沒有發生流動;當IncMobilityit=-1時，表示家庭收入階層向下流入更低階層，這樣我們就可以分析家庭人均收入向上或者向下流動時，各因素影響的大小和方向差異。Xi和Xi'是兩類解釋變量，前者是家庭特征變量，后者是戶主個人特征變量。在本研究中，Xi主要包含家庭戶籍所在地、家庭人口數量、家庭18歲以下人口數量、家庭65歲以上人口數量特征變量，Xi'則主要包含戶主性別、年齡、受教育水平特征變量。？滓i為控制變量，代表家庭所在地人均GDP水平，？啄i為殘差項。

（二）回歸結果分析。通過將收入不流動（IncMobilityit=0）作為基準組，本節分析了家庭特征和戶主人力資本特征對收入流動狀態的貢獻情況。表2表明，家庭人均收入初期位次對家庭收入向上流動的邊際影響為負，對向下流動邊際影響為正，其影響程度在3個考察期都是基本一致的。

1、家庭特征的影響。在與家庭特征有關的四個變量中，家庭戶口對家庭收入向上的影響顯著為正，這說明，在考察期內，城鎮戶籍家庭收入向上流動的可能性比農村家庭高出約40%。家庭中18歲以下兒童人口的數量會顯著降低收入向上流動的可能性，并顯著增加收入向下流動的可能性。與之不同的是，家庭中65歲以上老年人口的數量并不會顯著降低家庭向上流動的可能性（其對收入向上流動的邊際影響僅在1989～1993年顯著為負，邊際值僅為-0.025），其原因可能是由于近20年來居民養老保險和基本醫療保險的逐漸覆蓋，使得老年人口也具有穩定的收入來源，而不至于成為家庭的負擔。此外，家庭人口對收入流動性的影響多數時候并不顯著，僅在2000～2004年、2011～2015年對收入向下流動有微弱的正向影響。

2、戶主人力資本特征的影響。表2的估計結果顯示，戶主受教育水平對推動家庭收入向上流動和抑制收入向下流動均產生顯著影響，這表明人力資本能夠有效提高家庭收入向上流動的概率和降低收入向下流動的概率。并且，高等教育對收入流動狀態的影響大于低等教育。

縱向對比分析了1989～1993年、2000～2004年、2011～2015年3個階段小學學歷、初中學歷、高中及職業中學學歷、大學及以上學歷對收入流動狀態的影響，可以看到，各層次教育水平對家庭收入位置流動狀態的影響在不同考察期存在明顯差異。小學學歷對向上流動的邊際影響在不斷降低，相反，初中、高中及職業中學學歷對向上流動的邊際影響在升高。此外，大學及以上受教育水平對收入流動的影響在2000～2004年最大，在2011～2015年有所降低，但仍然對收入流動有較大影響。（表2）

五、政策建議

本文利用1989年、1993年、2000年、2004年、2011年和2015年CHNS數據，在轉換矩陣的基礎上對中國1989～1993年、2000～2004年、2011～2015年的收入流動性進行測度，并利用多元Logit模型分析了不同時期戶主人力資本對收入流動方向的影響。經驗分析結果表明：（1）自1989年以來，中國社會收入流動性經歷了先升后降的過程，收入流動性在2000～2004年最高，在2011～2015年有明顯下降。（2）人力資本是收入流動性的重要影響因素。具體而言，戶主人力資本能夠促進家庭收入向上流動并抑制收入向下流動，并且高等受教育水平相比低等受教育水平對家庭收入流動的影響更大。（3）縱向對比3個階段的不同層次受教育程度對收入流動性的影響，高層次受教育水平的影響有加強的趨勢，而低層次收入教育水平的影響正在逐步減弱。

在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的背景下，如何降低收入不平等，促進社會收入流動性，實現社會長期的平等應該成為制定收入分配政策的重要目標。

基于人力資本對收入流動性影響的經驗分析結果，提出以下政策建議：第一，進一步擴大教育在占財政支出的比例，提高居民的人均受教育水平。發揮中央財政的調節能力，加強財政對中西部地區、農村地區教育的幫扶。嚴格貫徹落實9年制義務教育，避免貧困家庭兒童因貧輟學，同時繼續推進對12年義務教育的相關研究。第二，進一步擴大高等院校、高職院校的招生規模，提高高等教育入學率，推動居民中受高等教育比例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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