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散文抒情的節制美和蘊藉美

郭冬梅

【摘要】散文抒情的節制和蘊藉，是寫作者寫作經驗成熟和完備后的一種自覺思考和追求。相對于直白的抒情來說，它顯得更深沉、更透徹、更全面、更意味悠長。作為中學語文教師來說，讓學生欣賞抒情的節制和蘊藉之美，嘗試運用節制和蘊藉的藝術來表達情感，讓寫作能力和水平在已有基礎上得以進一步的發展和提升，已顯得愈來愈重要和迫切。

【關鍵詞】散文 ?節制 ?蘊藉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20）17-0078-02

一、節制和蘊藉，是散文抒情的較藝術的一種方式

散文的情感抒發有兩種途徑：一是直白，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直抒胸臆。直抒胸臆在文字中的一個最大體現就是：坦誠。可以說，坦誠與華麗的辭藻無緣，或者說，虛偽和做作的人是寫不出素樸的文章的。更或者說，能把文字寫得素淡也是一種功力，火候，文采。寫作，不一定非要用華麗虛渺的語言，樸質無雕飾的文字也一樣能打動人，能讓讀者共鳴或經久難忘。可以說，坦誠有時比文采還重要，也或者說，它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的文采。我手寫我心，把心敞開，把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如實寫出來，便是好文章。二是節制和蘊藉。聰明的寫作者，在表達情感時，總是試圖先找一情感代言者。說不出的、說不完和說不深的，情感代言者會替你說得很好。這，就是節制和蘊藉的藝術魅力。如果把直白的抒情藝術說成水在明渠里流，人人都看的見;那么節制和蘊藉的藝術就好比水在暗渠里流。這個暗渠，要修的了無痕跡，但又不能阻擋水的流動。讀者雖看不見情感之水，但貼著水渠，是足可以聽見情感之水清冽的流淌聲的。正是這個清冽的流淌聲，給人無人遐想，也給讀者留下了無限創新的空間。再進一步說，節制和蘊藉講究借助素材或素材背后的意義，去觸發、暗示讀者，盡最大可能給閱讀者留下了再創造、再豐富的空間和余地，從而給讀者產生無限影響，以無限滋味。作為情感表達的兩種方式，本身并無優劣之分，關鍵是依情感的強烈濃淡或表達想法來加以選擇正確運用。我的意見是：如果情感是強烈的，深沉的，不可遏抑的，用直白的藝術來表達情感較合適。比如黃河，其濤濤猶如天上來之勢，給人的沖擊、酣暢感，讓人過目難忘。當然，如果找到了能包含全部情感或生命體驗的載體，運用節制和蘊藉，則使情感顯得委婉，含蓄，猶如余音繞梁之感覺，迂回百折。作為寫作者，在寫作的過程中，要始終關注三個問題：一要關注寫什么，二要關注怎樣寫，三要關注表達的效果如何。而怎樣寫，也就是表達的藝術。隨著寫作者寫作經驗的成熟和理性化，節制和蘊藉的藝術愈來愈備受青睞和重視。說到底，節制和蘊藉好比是讓閱讀者自己去砸核桃的殼，進而發現桃仁，而不是將桃仁直接呈給閱讀者。砸核桃的過程，其實就是讀者與作品發生交流的過程，只有經歷了這個過程，對作品和寫作者本人的理解才愈深刻，愈能留下清晰而持久的影響。

二、節制和蘊藉，其實是對讀者的尊重和關注

有人說過，給我一個足夠長的杠桿，我將撬起整個地球。杠桿的入口是小的，但撬起來的卻是大的。也由此說明了藝術的創作規律，就是企圖借助于一點來反映更多和無限的。這個點，或者說小切口，就是我們所借助的載體。載體選合適了，就能較好地達到以少少許勝多多許的目的，就會產生無限的藝術功效。我們都有這樣的體驗，有時一個比喻或故事遠比一個人喋喋不休嘮嘮叨叨的效果要好得多或藝術得多。言有盡而意無窮，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同時也指明了寫作者應思考怎樣才能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效果。課本中的許多名篇，都給我們提供了這樣的藝術典范。比如說莫懷戚的散文《散步》，作者并沒有直白地表述對家庭的愛，對母親和兒子的血濃于水的親情，而是不動深色地將之藏于些微瑣事樸實話語之中。一切景語皆情語，我們在仔細玩味每一句樸實的描寫和對話時，無不被作者的細膩和眷眷柔情所動容。再比如說高適的《除夜作》中的“故鄉今夜思千里”那句，作者沒說自己的情感多么強烈，僅寫了一個思，至于思的內容、思的強烈程度任由讀者根據自己的人生經驗去解說、補充。好的作品，都講究留白，都會給讀者提供再創造、再豐富的空間。“一千個人眼里有一千個哈姆蕾特”“一滴水里見彩虹”，說的就是這種效果。作品的成熟首先從關注讀者開始的，亦即不管什么層次的讀者，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生命體驗和思考。散文不是自言自語，它試圖通過個性化的表達，達到一種更大情感及意義上的共鳴和深刻。而節制和蘊藉，正是作者情感表達下的一種選擇和使然。怎樣才能達到以有限反映無限，以幽婉反映深沉和強烈，以隱我表達顯我呢？每一個寫作者在創作時，這是首先應思考和解決的。所謂的靈感，就是通過寫作者的不懈努力，找到與載體相契合的生命體驗和思考。在此藝術探索和思考下，節制和蘊藉便成了寫作者的不二選擇。

三、節制和蘊藉，是一種情感表達下的使然

人在找景時，景也在找人。這個找，一點都不能勉強。找到了，情感的出口就有了。好比掘井，找到位了，水就汩汩流淌出來了。萬物本無情，有情因人心。可以這樣說，藝術家一生的努力，就是借助物質形貌，通過節制和蘊藉的藝術手段，把物所蘊含的精神形貌一點點地展示給人，從而給人以啟迪和意義。這個一點點展示的過程，也就是情感的節制和蘊藉的過程。情感表現講求適度，重視節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情感表現的藝術節制，關系到情感之美與藝術之美的統一。怎樣做到節制和蘊藉，不同的寫作者，借助的載體可能不同。這個載體，可能是事，也可能是物象。對于物象，當它進入你腦海時，你要多問問它為什么會來到你面前？它想要對你說什么？安靜地聽，試著不要立馬回答，不要將答案脫口而出，輕率了之。你還要向意象多發問，讓意象來回答你的問題，這樣通過多次的交流和理解，你選擇的物象才能與你表達的情感達到水乳交融的藝術佳境。可以這樣說，作家和作品的成熟，首先從學會節制開始。懂得了節制之理，就不會濫情，從而積極主動地去尋找與情感想貼合的對應物，或載體，從而使情感顯得可見，真實，深沉，有力量。總而言之，節制不是不讓情感表達，而是借助蘊藉的藝術，讓情感表達更全面、更透徹，更有韻味和余味。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通過節制而達到全面的效果正在于此。

四、情感的節制因蘊藉的藝術而得以實現

沒有單獨存在的人，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人總是處在一定的關系當中，這個關系，一方面指人與自然界的關系，另一方面還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久而久之，人在關系當中就會形成和產生對景、人、事的一種思考、看法以及情感。據此可以看出，情感的形成不是無緣無故的，情感和表達它所借助的載體是互為依存、密不可分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人都有表達的欲望，當情感、思考醞釀、積累到一定程度，人總想把它表達出來。正如大河中的流水，集聚久了，超過一定程度了，我們必須給它找一個突破口，讓它宣泄。這就是說，我們必須尊重表達的欲望。既然情感、思考是在一定關系當中產生的，可以說人所處的關系就是情感之源。這樣，在表達情感時，就離不開對關系的抒寫，也就是對景、事、人的抒寫，或者說放在事物普遍聯系當中來寫。把這個關系或者或聯系抒寫好了，情感自然溢于言表，即使你什么也不說，人們也可從字里行間讀出。這就是說，從情感產生的過程和原因當中，我們懂得了要表達情感首先要選擇情感得以產生的載體。載體選好了，選準了，情感表達便顯得真實、自然、令人可信。借助載體來表達情感的藝術，其實也就是蘊藉的藝術。在此同時，情感因蘊藉而得到了節制，變得余味悠長，千回百折。我們常聽說萬物皆有情，或者說萬物皆著我之色，不管是哪句話，給我們的啟迪是，只要情感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一定可以找到與之相貼合的對應物（載體），這樣，對應物（載體）便成了你情感的代言人、傳聲筒，即使你什么都不說，其實對應物（載體）已替你完全表達了，甚至比你表達得更感人，更有意味，從而更能給人留下強烈的印象。

總而言之，情感的節制，決定了寫作者必須學會運用蘊藉的藝術來表達情感;另一方面，如果寫作者選擇了蘊藉的藝術，那么情感表達必然也是節制的。節制的，并不是少的，相反，它有時表達的比寫作者想到的還要多，還要透徹和全面。另外，每棵樹里面都住著一個人，只要我們努力，一定可以找到與情感對應的載體，從而使抒情的節制和蘊藉之美得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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