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云是西方風景畫與中國山水畫中的重要表現內容。作為一種常見的自然現象,云在畫面結構、情感表達與完整性上起著獨特的作用。古人云:“山無云則不秀”,云觀之虛無縹緲,變化萬千而不可捉摸,受到多種內因外因的影響,山水畫與風景畫在“云”這一物象的表現方式也存在著不小的差異。筆者認為,在差異的背后,所反映出的除地理、氣候等自然因素外,還有中西方不同的審美理念與民族文化個性心理。
【關鍵詞】山水畫;風景畫;云;差異
【中圖分類號】J205 【文獻標識碼】A
一、中國與西方審美傳統的差異性
繪畫作品是畫家審美的體現,而審美則是哲學的“可視化表現”,同一時期的山水畫與風景畫在云的表現上可謂是大不相同。如“四僧”中的石濤與幾乎同時期的十七世紀荷蘭風景畫家霍貝瑪的作品,可以明顯看出,二人在作畫時對于“云”的表現方式的不同,石濤(見圖1,石濤《溪橋野色》)畫中的云為層云,若有似無地淡淡環繞在遠山周圍,而霍貝瑪(見圖2,霍貝瑪《林間道》)作品中的云則為氣象學。術語中的濃積云,云塊底部平坦灰暗,高聳堆積為圓弧形凸起。
源于中國傳統文人畫的“形為影子”一說講究“舍形而悅影”①,不在意物象的固定外在形態,同時強調“無跡可求”,傾向于不粘不滯,無往不相,認為高明的藝術表現是要盡量淡去“跡”的束縛,這一點在山水畫中的“云”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而西方藝術中的審美思維則起于宗教與數學,亞里士多德提出的“實體論”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西方人的審美趣味。他認為,世界的本源即實體,美在于事物體積的大小和秩序,秩序和比例的明確是美的形式特征。該階段的古典美學還認為,美具有實體性,是一種客觀存在,對即便是不可把握的事物認識也是可以用一套概念系統表達出來,這套概念系統是明晰的,具有一定邏輯一致性的。此觀點在風景畫中的云得到了印證體現,在西方風景畫中最常出現的就是濃積云,厚厚的云層適宜畫家通過明暗來表現體積與空間。
二、中國與西方文化傳承的差異性
不同的文化土壤孕育了不同的美學觀,因而也就必然會有彼此迥異的造型理念和與之相適宜的獨特繪畫造型語言。換句話說,繪畫造型語言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文化的另一種的體現。就筆者看來,在中西方繪畫中對于“云”的不同表現,也應站在歷史與文化的層面對其加以審視。
中國傳統的人生態度與精神理念以“天人合一”作為中國傳統的人生態度與精神理念的價值取向,也是中國山水畫的思想核心。在這種價值取向與老莊哲學的影響下,使氣象萬千的外在景物與畫家內心聯系起來,如郭熙(見圖3,郭熙《早春圖》)的山水畫就超越了對客觀物象外在形態和現實空間的觀看,追求天與地、人與自然萬物的和諧,形成了獨特的視覺方式,提出了著名的“三遠”。“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作為中國山水創作的精神意象,一方面強調以自然為師,另一方面強調的是藝術家內心的感悟,即“觀心”。在山水畫中把老莊哲學的“空”與“留白”聯系起來,“白紙對青天”“四兩撥千金”,這也使山水畫中的“云”擔當畫中“空”的角色,在重山疊嶂中表達素雅與空靈之感。
反觀西方,西方在古希臘時期就宣揚“摹仿”,也就是強調畫家以冷靜的、客觀的態度去再現自然。后隨著資本主義出現、科學技術的發展,藝術家直接繼承了傳統的美學理論,同時還接受了新興思想與自然科學的沖擊,人們就更加積極地描繪周圍環境及大自然的美,從“摹仿”說到達·芬奇的“鏡子”說,基本奠定了西方傳統文化的價值取向和基本的美學傾向——建立在理性主義土壤中、以注重客觀真實為精神歸宿的藝術觀,而這使西方風景畫更注重對于物象的真實寫照。歐洲地處平原,山地面積小且降雨豐富,這樣的地形氣候更易形成類似濃積云的云朵類型,這也是西方風景畫中常出現濃積云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中國與西方藝術表現的差異性
審美傳統與文化的不同最終導致了藝術家們在“云”的藝術表現上的風格迥異與各具特色,其分別體現在畫面布局、色彩以及藝術精神三個方面。
西方藝術發源于宗教神話因而多采取縱深式的布局結構(即焦點透視)及明暗規則的畫法,在一定程度上既符合人們的幾何認知規律又創造出一種神秘的宗教感,而西方藝術重視秩序與規律的藝術思想則體現在風景畫面中“云”的形狀飽滿、厚重、立體,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補充畫面、增加畫面內容與平衡畫面結構的作用。相反,在中國藝術講究“由幻境入門”,所謂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畫面多有大量留白,看似“虛幻”卻抵達了真實,而風景畫基本上只談空間,不講空白。
在色彩方面,同樣受到“由幻境入門”思想的影響,中國藝術產生了一些特別的形式感:中國繪畫從整體發展趨勢上說漸漸淡去了濃麗的色彩;由丹青到水墨,“解得色染皆虛空”,以表達心境的“表現”為主;而西方風景畫中的“云”(見圖4,康斯太勃爾《哈里奇,燈塔與筆架山》)則常受到陽光與環境的影響,顏色夸張明麗,豐盈充實,以對景寫生的“再現”為主。
在藝術精神方面,西方畫作多給人以一種狂放不羈、大膽夸張的藝術張力,且畫面的精巧細致給人以一種精致不染的美感。而中國藝術家在無跡思想影響下,書畫中更多了一些禪風禪骨以及獨特的內蘊。在中國畫中,詩詞、印章、書法往往是畫面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不僅僅豐富了畫面、迎合了中國傳統審美需要,更增強了中國畫在藝術上的廣度和深度;另一方面,中國藝術家在尚拙思想的影響下,認為“大巧若拙”,最巧的巧是天巧,拙是生命存養之方,強調回復生命的本然,因而在“云”的描繪中也淡去過多的表現技巧。
四、結語
中西方美學傳統與文化起源的差異造成了彼此在藝術思維上的差異,中國藝術家認為形式即幻象,美在虛幻之外;西方認為形式即規律,美是可以秩序化的。藝術思維上的不同直接導致了雙方在藝術心理上的感知出現了分歧,進而造成了中西方不一樣的審美趣味,審美與思維共同影響著二者在藝術表現上的迥異,最終創造了布局、色彩、精神上各自綻放光彩的藝術風格。
然而,不管是在中國或是西方,藝術作為一種文化都在隨著時代不斷的變遷與更迭,即便是主流的共性也不乏個性的插曲,彼此的差異在逐步淡化,在互相融合中也有所創新,而“云”作為山水畫與風景畫中常出現的物象,也隨著時代的發展走上新的道路。誠然,國畫中的寫意居多,但這并不等于就完全拋卻了對規律的尊重,也并不等于來源于經驗的、程式化的東西不好。
一切事物都是不斷向前發展的,中國山水畫與西方風景畫也逐步進入到了一個新的、互相交融的階段,山水畫中卷云、濃積云的數量也漸漸多了起來,同時部分也將古人慣用的以線造型(圖5,髡殘《蒼山結茅》局部)的“云”發展為以大片墨來表現。
注釋:
①”舍形悅影”是明代畫家徐渭在賞鑒南宋夏的山水畫時所作的評論,這一理論的提出,對中國畫學理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朱良志.中國藝術觀念中的“幻”學說[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46(6):32-42.
[2]朱光潛.美的本質.問渠那得清如許[M].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7.
作者簡介:葛怡晨(1996-),女,漢族,山東省煙臺市人,研究生,畢業于內蒙古大學,研究方向: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