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琴 張玉琴



摘要:文章基于2016年中國家庭動態追蹤調查數據(2016 CFPS),利用有序logit回歸模型和傾向得分匹配法(PSM)系統分析育齡延遲對職業女性工作滿意度的影響。研究發現,在控制其他因素后,育齡延遲對女性員工的工作滿意度存在抑制效應,育齡延遲女性整體工作滿意度水平均低于非育齡延遲女性。建議在制定和完善相關生育配套政策時應充分考慮延遲初育年齡對女性生育意愿的影響,完善育齡延遲女性職業收入補償機制,解決職業女性“能生而不敢生”的難題。與此同時,用人單位應適時建立女性員工職業晉升綠色渠道,縮小職業晉升的性別差距從而提升職業女性工作滿意度,緩解職業女性生育-工作沖突矛盾。
關鍵詞:育齡延遲;工作滿意度;傾向得分匹配法
一、引言
隨著我國社會人口老齡化速度的加快,低生育率導致的人口危機正在逐步逼近。國家統計局2019年1月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65周歲及以上人口為16658萬人,占總人口的11.94%;與此截然相反的是,15~64歲的勞動年齡人口比重由2012年的74.15%降至2018年的71.2%,下降了3個百分比。一方面,人口結構變化導致的勞動力短缺問題日益突出,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企業“招人難”、“用人難”等問題的解決難度;另一方面,勞動力工作滿意度不斷降低引發了較高的離職率,成為企業“人才流失”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勞動力供給與需求狀況不斷發生變化。在改革初期,勞動力市場供給充裕,員工的工作滿意度并未得到企業的重視。如今,女性在企業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其工作環境和福利待遇雖然已有明顯改善,但工作滿意度水平仍然不高,這可能是因為女性員工工作滿意度的標準已經發生了變化。然而,關于工作滿意度的研究學者們多從收入、就業、制度等因素進行分析(劉翠花和丁述磊,2018),卻較少從女性個體因素的角度分析工作滿意度。其中,生育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生育不僅在一定程度上會對女性的職業發展產生影響,還可能會通過收入影響其工作滿意度(張銀,2017)。隨著時代的進步與組織的改革,女性地位不斷提高,但也面臨越來越多生育和工作之間的矛盾。一方面,用人單位的偏見或歧視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女性初育年齡的調整。另一方面,女性自我價值實現的意識逐漸增強,受人力資本投資、事業追求等因素的影響,其可能會為促進個人發展而推遲生育年齡(Siegel & Christian,2017)。2019年人口與勞動綠皮書顯示,我國育齡婦女規模呈現不斷下降趨勢,同時,1990~2015年我國平均初育年齡從20~27歲推遲到22~29歲,婚育推遲矛盾日益突出。那么,女性推遲初育年齡后是否能夠提升工作滿意度,其職業發展道路是否會更好,這個問題還有待進一步討論。同時,如何權衡生育-工作沖突,提高用人單位對職業女性因生育所導致的工作滿意度變化的關注,值得更進一步的研究。
鑒于此,文章以女性初育年齡為切入點,研究育齡延遲對女性工作滿意度的影響。其中,工作滿意度的數據類型為1~5的有序離散變量,故選取有序排序模型(Ordered Logit)估計育齡延遲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陳強,2014)。針對遺漏變量問題,文中首先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構建反事實分析框架以減少選擇性偏誤并驗證模型的穩健性。因而,對女性育齡延遲如何影響工作滿意度水平的相關問題進一步探析,以期從女性育齡延遲選擇的角度完善相關生育配套政策,并為用人單位提升女性員工工作滿意度和緩解生育-工作沖突矛盾提供一定參考依據。
二、數據來源與指標說明
(一)數據來源
文章使用數據來自于2016年中國家庭追蹤數據(2016 CFPS),該數據調查由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調查中心實施,是涵蓋家庭全部成員的微觀數據。主要選取2016年成人問卷中的女性個體樣本以及與此相關的少兒與家庭樣本。成人問卷中報告了“工作滿意度”相關主觀綜合評價,將樣本限定為15~64歲的女性,經篩選,最終所用樣本個數為6505個。
(二)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
1. 被解釋變量,工作滿意度。文中將工作滿意度賦值為1~5,分別有“非常不滿意、不太滿意、一般、比較滿意以及非常滿意”五個維度,實際測量的工作滿意度為有序離散變量。
2. 解釋變量,育齡延遲。CFPS數據庫中并未直接給出女性初育年齡指標,因而文中選取女性年齡減去第一胎孩子年齡作為初育年齡,然后以25歲為界限,將25歲以上的初育年齡作為育齡延遲,生成育齡延遲虛擬變量。
(三)控制變量
1. 人口統計學特征。城鎮、黨員、參與養老保險賦值為1,農村、非黨員、無養老保險賦值為0。婚姻狀況按已婚/同居、未婚、離婚和喪偶分別賦值為1、2、3、4。教育水平按女性員工受教育年限賦值:文盲和小學=1、初中=2、高中/中專/高職=3、大專=4,本科及以上=5。健康狀況選取樣本中描述自評健康評分,分值越高自評健康狀況越好。
2. 就業特征。根據企業性質劃分職業,1= 國有企業、事業單位、政府單位、黨群組織;2=私營企業、民辦非企業、其他類型;3=外商企業。工作時間根據每周工作時間和工作天數分類。工作經驗變量以女性員工的年齡扣除(6+教育年限)后除以10,同時生成工作經驗平方項。工作保障,包括工作單位提高的養老、醫療、生育、工傷、失業等保險類型。
3. 經濟狀況。主要包括工作總收入、房屋是否自有、房產市場現值、負債情況。
4. 行業特征。行業特征以收入劃分,將行業按收入由高到低分為4類:將第一類高收入行業為信息類、金融、科技類、教育以及水利;第二類為采礦、電力燃氣等、建筑業、房地產以及公共管理;第三類為制造業、交通運輸、租賃服務、衛生、文體;第四類農林牧漁業、批發零售、住宿和居民服務。
5. 地區變量。將地區分為三類,包括東部、中部以及西南地區。
(四)模型構建
對于文章關注的被解釋變量“工作滿意度”是賦值為1~5的多值有序變量,因此選用Ologit模型進行基本回歸處理(陳強,2014),在探討育齡延遲的影響因素后,將育齡延遲變量引入工作滿意度測量模型中,如式(1)所示。
Kpbsati=α+β1dbearing+λX′+φΓ′+εi(1)
式(1)中,Jobsati為個體的工作滿意度,dbearingi為個體的育齡延遲狀況,i表示第i個個體,X′為其他控制變量包括個體特征、工作經驗、經濟狀況以及行業特征,Γ′為地區變量,εi是誤差項。
三、實證結果
(一)育齡延遲與工作滿意度估計分析
利用ologit模型對工作滿意度進行測量,育齡延遲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的回歸結果如表1所示。模型(1)僅加入個體特征、就業特征和家庭經濟狀況控制變量;模型(2)引入育齡延遲和工作時間變量;模型(3)在模型(2)基礎上加入行業特征和地區變量。
觀察表1中模型(2)(3),育齡延遲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的估計系數為負,且在10%水平上具有顯著性,表明延遲初育年齡并不能提升職業女性的工作滿意度。一方面,女性婚后相較于男性所承擔的家務勞動和照料老人等家庭責任更多,推遲生育后,源于父母輩固有的“傳宗接代”思想壓力,職業女性會承受家庭內部其他成員“催生”等的精神壓力逐漸增加;另一方面,隨著事業上升期的到來,女性推遲初育年齡導致其面臨的工作任務、晉升等壓力更高,在家庭和工作的雙重壓力下,女性工作滿意度更難以得到滿足。
其他控制變量總體上具有顯著性,回歸結果與已有文獻相類似。個人特征中,教育水平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顯著為正,表明教育水平越高對其工作的滿意度影響更強。自評健康越高與享有養老保險的女性員工工作滿意度更高。就業特征中,職業對工作滿意度影響不顯著。工作時間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顯著為負,說明工作時間越長,女性員工工作滿意度越低。工作經驗和工作經驗平方項估計系數分別為負和正,且僅工作經驗平方項在1%水平上具有顯著性,二者顯著性之間存在較大差異,表明工作經驗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并非簡單的線性關系。工作保障對工作滿意度影響在1%水平上具有顯著性,說明用人單位提供生育、失業等保障均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員工工作滿意度。經濟狀況整體而言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為正,表明個人或家庭經濟狀況越好對工作滿意度的影響越高。行業特征估計系數為正但未呈顯著性。就地區變量而言,東部、中部以及西南地區估計系數均為負,但東部地區受經濟水平發展的影響工作時間更長且承受工作壓力都要高于中部和西南地區,地區差異對工作滿意度產生影響。
(二)育齡延遲對工作滿意度因果推斷分析
因個人特征、就業、行業特征和地區間的差異性,會產生較大的選擇性偏誤。因此,針對育齡延遲的選擇偏誤性問題,文中選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構建反事實分析框架進行處理,以育齡延遲變量將樣本整體分為育齡延遲和非育齡延遲兩組,通過PSM模型對育齡延遲選擇的因果效應進行分析,計算育齡延遲對工作滿意度的差異性,以驗證育齡延遲與工作滿意度的因果推斷關系。傾向得分匹配法選用包括卡尺內最近鄰匹配、核匹配和半徑匹配法。
在匹配后差異明顯縮小,樣本分布經過匹配后明顯聚斂,匹配結果平衡性結果較好,匹配較為成功,因而可以進行育齡延遲與工作滿意度的因果推斷。
觀察表2因果推斷結果可以發現,三種匹配方法中工作滿意度基本均在10%水平上顯著。因此,通過傾向得分匹配方法構造的反事實分析框架,在識別因果關系后發現,ologit估計的定性結果具有穩健性。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結論
文章結論表明,女性推遲初育年齡后,在家庭方面承受“催生”壓力更大,且身體健康狀況隨著工作時間的增多而下降,面臨更高的生育風險以及照料“老人和小孩”重疊成本,精神壓力不斷上升;在工作層面,推遲初育年齡成為“沉重的負擔”,職業晉升瓶頸的客觀存在導致其反而較難獲得更高的工作滿意度水平,職業女性面臨的職場軟歧視并未減輕。
(二)政策建議
1. 國家實施配套生育政策,應注重職業女性不斷延遲初育年齡導致的工作后果的影響。實施適當的減稅措施,可從家庭整體層面減少稅收負擔;同時,實施適當的職業收入補償措施,降低其因生育導致的機會成本。
2. 組織層面應針對不同育齡狀況的女性員工給予配套政策支持。針對育齡延遲女性,設定合理工作時間制度,減少因工作時間過長導致的工作滿意度水平的下降,提供育齡延遲女性一定的工作自主權。針對非育齡延遲女性,提供彈性的工作制度、產假政策以及相關幼托服務支持。最后,針對不同學歷女性群體設置綠色晉升渠道,為女性員工保留一定結構比例的晉升名額,縮小職業晉升中的性別差距。
3. 個人應更為關注自身職業發展與生育行為相契合。職業女性的事業追求應得到配偶的支持,尤其是除配偶外的家人應給予更多的鼓勵、支持與理解。
參考文獻:
[1]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勞動經濟研究所《人口與勞動綠皮書:中國人口與勞動問題報告No.19》.
[2]劉翠花,丁述磊.非正規就業對居民工作滿意度的影響——來自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數據的經驗分析[J].當代經濟管理,2018(11).
[3]張銀.城鎮女性的生育型職業中斷問題探析[J].理論與現代化,2017(02).
[4]SIEFGEL C. Female relative wages, household specialization and fertility[J]. Review of Economic Dynamics,2017(24).
[5]陳強.高級計量經濟學及Stata應用第2版[M].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家庭經濟脆弱性框架下基于教育視角的婦女生育率陷阱形成機理和應對策略研究”基金號 7186030140;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我國西部地區“教育補助陷阱”的形成機理和應對策略研究”基金號 15XJC790014。
(作者單位:昆明理工大學管理與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