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皓,陳家勇,方 輝,莊志猛,劉 晃,劉永新,徐琰斐
(1 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漁業機械儀器研究所,上海 200092;2 農業農村部漁業漁政管理局,北京 100125;3 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141;4 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黃海水產科學研究所,山東青島 266071;5 青島海洋科學與技術試點國家實驗室,山東 青島 266237;6 農業農村部漁業裝備與工程技術重點實驗室,上海 200092)
中國的國家糧食安全戰略及其生產體系,正在面臨生態環境和自然資源愈加緊迫的約束,只有通過產業結構調整,突破瓶頸性制約,謀求新的發展路徑,才能實現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把中國人的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的國家糧食安全戰略觀。漁業是國家糧食安全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實施產業轉型是發展現代漁業的重要戰略舉措,需要開拓新空間,探索新途徑。向深海大洋索要空間,發展以養為主的海洋漁業新型生產方式,是漁業發展突破生態環境和自然資源約束性挑戰、培育新動能的重要戰略方向。深藍漁業以深遠海工業化養殖為構建主體,以海洋生物戰略性種群資源利用為發展支撐,以物產高值化加工與冷鏈物流系統構建為生產保障,脫胎于傳統海洋漁業,構建以魚類為主的水產動物蛋白生產體系,將形成可持續的現代海洋漁業。
動物蛋白是人類生存與健康的基礎性食物源,水產品是重要的組成部分。中國漁業主要水產動物中魚類、蝦蟹類、貝類產量總計6 030多萬t,占中國動物蛋白總產量的32%,已成為最大的動物蛋白生產行業。基于《中國統計年鑒(2019)》和《中國居民膳食指南》的研究表明,按照中國居民食物多樣性平衡“膳食寶塔”水產品日攝入量40~75 g計,水產品年人均需要量為27~50.5 kg(平均值38.8 kg);中國城鎮居民水產品年人均消費為29.6 kg、農村居民為14.8 kg。據預測,到2025和2035年,中國水產品供應總量將增加2 466萬t和5 593萬t。如果使5.64億農村居民達到年人均消費27 kg的最低水平,使8.13億城鎮居民達到年人均消費38.8 kg的中值水平,就需要在現有基礎上增加1 420多萬t產量,才能達到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基本要求。就世界而言,20世紀60年代以后,全球食用水產動物消費量年均增長率超過了人口增長率,高于全部陸生動物肉類增長率,約占全球人口動物蛋白消費量的17%,提供了人均動物蛋白攝入量的近20%;2015年全球食用水產動物年人均消費量為20.2 kg。FAO預測,到2030年全球水產品的產量將增加36.7%,中國將增加31.1%[1]。
1.2.1 產業構成及特點
中國漁業主要有水產養殖業、捕撈業、加工業、增殖業和休閑漁業共5大產業形態,水產品的產量主要來自養殖和捕撈。圖1所示為中國水產養殖與捕撈產業主要構成[2]。

注:數據來源《中國漁業統計年鑒(2019)》
圖 1 中國水產養殖與捕撈產業主要構成
Fig.1 Main components of aquaculture and fishing industry in China
中國水產養殖與捕撈產業結構的特點主要表現為:一是水產養殖是中國水產品供給保障的主要生產方式。2018年,水產養殖總產量4 991萬t,占漁業生產總產量的77%。中國是率先實現水產品“以養為主”的國家,也是2014年以后世界水產養殖業對人類水產品消費貢獻超過野生水產品捕撈的主要貢獻者[3]。二是魚類是中國漁業生產的主要種類,淡水養殖和海洋捕撈是主要生產方式。中國魚類產品總量達3 557萬t,占水產品總量的55%,是水產動物蛋白供給的主體,其主要生產方式為淡水養殖(2 544萬t,占比71.5%)和海洋捕撈(716萬t,占比20.0%)。三是甲殼類(蝦、蟹)、貝類、頭足類是水產動物產品的重要補充。中國蝦、蟹、貝、頭足類生產總量為2 322萬t,占水產品總量的36%,主要生產品種為海水養殖貝類(1 437萬t,占比62%)和海淡水養殖蝦蟹類(514萬t,占比22%)。
1.2.2 從保障供給看發展空間
“穩數量、提質量、轉方式,持之以恒推進漁業高質量發展”是面向現代漁業發展的主題[4]。從保障供給的角度,中國漁業轉型發展壓力主要有:一是受生態文明建設要求影響,國家實施海洋漁業資源總量管理制度和海洋漁船“雙控”制度等措施,捕撈漁業難有增長空間,總產量相對穩定。二是淡水養殖面臨的環境保護“紅線”要求愈見強烈,養殖排放成為焦點[5],生存空間受到擠壓。在生態保護、流域禁捕的大趨勢下,由湖泊水庫河溝養殖的530多萬t產量(以魚類為主,占總產量18%)必將大幅減少。三是生產資源制約性矛盾愈見顯著,水產養殖需要占用的水資源,許可性管理和資源費足額繳納的要求愈加嚴格[6]。飼料營養資源包括谷物和野生水產動物,同樣受到自然資源的限制,勞動力成本已成為影響生產效益的重要因素。四是海水水產品養殖還有潛力,但產業結構必須調整。海水池塘受海岸帶生態和環境保護的限制,發展空間受到限制。魚類養殖以池塘、內灣網箱和深水網箱為主,占總量的7%,若能突破設施安全保障的產業瓶頸,向更深、更開放的海域拓展,發展潛力將十分巨大。
因此,漁業實現保障供給目標的出路在養殖,養殖發展的空間在海水養殖,海水養殖的轉型發展方向在于拓展海洋新空間,發展現代海工裝備與高效養殖生產技術融合的深遠海養殖,以工業化、集約化、規模化、工程化和產業鏈融合等開展海水生產系統構建與運營。
2018年,中國海水養殖產量2 031萬t,占養殖總產量的40%,分布在沿海各省,其結構性特點主要表現為[2]:一是養殖主產區呈北高、南低態勢,貝藻類養殖是生產主體。黃渤海、東海和南海沿海海水養殖產量占比分別為46.7%、29.5%、23.8%,貝類在其中的占比分別為79%、67%、60%,藻類是其次的養殖種類。牡蠣、蛤、扇貝是主要的貝類產品,分別占總產量的35%、28%、13%,在各海區均有分布,以北方海區為主。二是魚類養殖量占比很小,南方高于北方。魚類產品在海水養殖總產量中只占7.3%,在黃渤海、東海、南海沿海的分布為28萬t、44萬t、78萬t,在區域內養殖量占比為3%、7.3%、16%,南方高于北方。大黃魚、鱸魚、石斑魚、鲆魚是主要的養殖品種,分別占養殖魚類總產量的13%、11%、10%、7%,其中,大黃魚的主產區在東海區,石斑魚在南海區、鲆魚在黃渤海區,鱸魚在各海區均有生產。三是養殖品種與方式具有區域性特點。黃渤海區以貝藻類的底播、吊籠和筏式養殖為主,南海區以魚類網箱養殖為特色,東海區介于二者之間。池塘養殖在沿海都有分布,以鱸魚、蝦蟹類養殖為主。工廠化養殖在黃渤海區較多,以鲆鰈魚養殖為主。東海區適合于大黃魚網箱養殖,大黃魚為東海區最大的養殖品種。南海區水溫年變化較小,適養品種較多,有較好的發展網箱養殖的條件。
2.2.1 沿海養殖開發強度大,產出效率低
中國是世界沿海國家海水養殖開發強度最大的國家。對沿海網箱和筏式養殖強度的研究表明[7],全球共有93個開展海水養殖的國家,2004—2008年,每公里海岸線平均產量15 t,而中國最大,為519 t,是世界平均值的34倍多。但與此同時,適養品種少、規模小,與開發強度不匹配。網箱養殖魚類受水溫和養殖設施安全性限制,尤其是北方海域,海水年變化溫差較大,適養品種少,生長效率低。大黃魚是少數適養品種之一,但其19.8萬t的規模與550多萬t的中國淡水草魚養殖規模和130多萬t的挪威大西洋鮭養殖規模[8]相比,依然小了許多。
2.2.2 產業結構不合理,產品質量不高
海水養殖產業結構還不盡合理,品種結構上,貝類雖然產量高,但對蛋白供給的貢獻不如魚類。以貝類養殖產量最高的牡蠣為例,牡蠣殼一般占重超過60%,牡蠣肉占重30%~40%,其中水分約占80%,蛋白質占8%~12%[9],因此牡蠣蛋白含量約為總重的3%。而多數魚類的蛋白質含量可達18%~20%,超過貝類6倍以上。產業結構上,第二產業占比較少,基本維持在20%上下,加工市場開發推廣不足,與需求的對接不暢,制約水產品消費的持續增長。產品結構上,普通大路貨的數量有所過剩,而高品質的名特優品種發展滯后,質量安全事件時有發生,與人民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不相適應。
2.2.3 養殖方式粗放,環境成本高
貝藻類筏式、吊籠和底播養殖方式基本分布在沿岸-10 m等深線的水域之內,養殖設施沒有標準和建設規范,其養殖過程雖有吸收水體營養物質和固碳作用,但養殖生物的排泄、死亡以及破損漂浮物對周邊環境與水域生態海水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貝類養殖中有37%為底播養殖,其收獲作業方式嚴重破壞海底生態;魚類養殖網箱大量地設置在內灣水域,網箱標準化程度低,大都沒有配置減排設施;深水網箱只發展到灣口-20 m等深線水域,抵御臺風災害的能力不強,一旦造成損壞,損失極大;投喂方式粗放,造成營養物肆意排放,既污染水域,又易造成病害,影響品質與安全。
因此,“調結構、轉方式”是海水養殖實現轉型發展的根本出路。“調結構”的重點在于提高魚類產量比重,以實現優質水產動物蛋白的保障供給;“轉方式”的關鍵在于拓展深遠海水域,發展工業化魚類養殖生產方式。
受陸源性海流、營養鹽和光照等的影響,-200 m以淺水域是內穩性較強的水域生態系統,對生物種群而言,具有相當的環境容納量[10-11]。 “遠海”的概念是基于運行管理的范疇,指向遠離陸地的海洋縱深。對水產養殖而言,“深”的價值在于更好的水質條件、更大的環境容納量,“遠”的概念在于相對陸上生產基地和消費市場的管理與保障難度。適合發展深遠海養殖的水域,“深”相對就遠,“遠”則未必深,如遠海島礁周邊水域。深遠海養殖與沿岸近海養殖的根本區別在于養殖系統對海洋環境的暴露性[11],指的是設置在暴露于海洋環境的開闊水域,包括國家專屬經濟區和公海,對水域生態沒有顯著性影響,而沿岸近海養殖是有限暴露于海洋環境、對水域生態有明顯影響。FAO關于離岸養殖(Offshore Aquaculture)推薦的定義是[6]:設置于暴露在風浪作用的開放海域,有設施設備保障,有補給船舶支持的海上養殖生產系統。養殖水域為水深25~100 m、距陸上基地碼頭25 nm(海里)、水流10~100 cm/s,適合開展魚類網箱和貝類筏式養殖的水域。根據中國沿海海域水文特點和海水養殖基本情況,深遠海養殖水域是指離大陸岸線3 km以上,處于開放海域;水深大于25 m,具有大洋性浪、流特征。
中國海洋資源豐富,擁有1.8萬km大陸海岸線,200 nm以內管轄水域300萬km2,符合深遠海養殖發展定位的水域大約占1/3的陸上國土面積,幾乎未被有效的利用。按照中國水產養殖綠色發展要求,海水養殖業要優化生產布局,積極拓展深海綠色養殖,鼓勵建設深遠海大型漁場[5]。基于全球海洋空間,以離岸3~200 nm范圍,水深25~100 m,水流10~100 cm/s,距陸上基地碼頭25 nm內經濟距離為條件,以軍曹魚(Cobia)為熱帶水域代表性養殖品種(水溫22~32 ℃),大西洋鮭(Atlanticsalmon)(水溫2.5~19 ℃)、紫貽貝(Bluemussel)(水溫2.5~19 ℃)為溫帶水域代表性養殖品種,全球各國專屬經濟區中有1.64億km2海域可開展水產養殖,其中又有0.12%,約19萬km2的水域全部符合上述條件[6]。另一項關于全球海洋養殖生物生產潛力研究[12],利用生理學和生長理論,結合環境數據,排除低氧水域、200 m以深水域和海洋保護區、石油開采區和船舶航行密集區等其他用途的水域,對全球海洋進行網格化分析,得出全球有1 140萬km2水域適合開展魚類養殖,150萬km2水域適合開展雙殼貝類養殖,年魚類養殖的潛力為150億t,僅僅需要用全球海洋3.6億km2面積的0.015%的水面,就能生產出相當于全球捕撈漁業的水產品產量。兩種研究方法都證明了深遠海養殖的發展潛力巨大。
深藍漁業以深遠海工業化養殖為構建主體,是基于現代漁業“以養為主”發展規律的基本判斷,對應海洋水域資源,按照海上工業化養殖發展要求,構建以魚產品為主的大型養殖平臺及其工業化生產體系;深藍漁業以海洋生物戰略性種群資源利用為發展支撐,是基于海洋低營養級、非直接食用生物種群儲量巨大的現狀,聚焦中上層低值、大宗蛋白質生物資源,開展科學探查與評估,發展生態高效生產方式,為養殖業提供蛋白質資源;深藍漁業以物產高值化加工與冷鏈物流系統為發展保障,構建海上高值化加工、冷鏈物流和活體運輸生產體系,實現深藍漁業生產物資的有效供給和產物的加工與流通。種質資源開發和漁業船聯網是深藍漁業產業化發展的重要支持。“深藍種業”以海洋生物遺傳資源及性狀開發和適合于深遠海養殖的品種選育為主,為主體產業發展提供經濟性狀穩定的優良品種;“智慧漁聯網”是深藍漁業“物聯網+”的實現形式,通過發展覆蓋全產業鏈的信息化體系,實現深藍漁業的智能生產與智慧管理。
深藍漁業以“養捕加”協同發展為核心內涵,建立“以養殖為主體、捕撈為支撐、加工為保障”陸海統籌的新型漁業發展方式,所構建的“養捕加一體化、海島陸相銜接”深遠海工業化養殖模式,是未來海洋漁業替代性生產方式;所建立的中層低值漁業資源“精準探查、高效聚捕、精深加工”捕撈生產模式,是捕撈漁業轉型升級方向。在“深藍種業”和“智慧漁聯網”的支持下,深藍漁業作為一種新型的現代漁業生產方式,具有巨大的成長潛力和戰略價值,可以成為國家農業與海洋經濟發展的戰略性新興產業。
4.2.1 深遠海工業化養殖
對應中國沿海-25 m等深線以外專屬經濟區水域的海域水文與海況特點,以定置式網箱養殖平臺和游弋式大型養殖工船為主要生產方式,在海域養殖規劃和生產許可前提下,確定養殖品種與生產方式。在水深25~30 m水域,發展以高密度聚乙烯(HDPE)重力式網箱為主要形式的深遠海養殖漁場,開展以漁民合作社為主體的產業化經營。針對水流特點,成片規劃、成組布置HDPE網箱設施,配備具有投喂、起捕、活魚運輸等功能的輔助作業船,配套生產輔助碼頭。構建標準化生產體系與數字化環境監測系統,控制養殖產量,使漁場成為海上集約化養殖產業的基本業態;在水深30~60 m水域,發展以大型鋼結構半潛式網箱為主要形式的深遠海養殖生產平臺,實施以企業為主體的商業化生產。重點發展具備飼料儲存、自動投喂、管控作業、環境監測以及人員值守等生產作業功能的大型平臺,實施規模化養殖與高效作業;配備專業化生產物資與活魚產品運輸船,配套陸基轉運加工基地與遠程集控中心。構建質量安全控制體系與作業規程,使養殖平臺成為海上生態化養殖的主體生產系統;在60 m以深的專屬經濟區海域,發展以大型養殖工船為主要形式的海上封閉式養殖工廠,實施以企業為主體的工業化生產。對應養殖品種適宜生長水溫,選擇合適的錨泊海域與航行路徑,重點發展具備中高密度、智能化船載艙養系統及飼料倉儲投喂、活魚轉運、物資扒載、船載加工、自主航行等功能的大型養殖工船。配備生產物資運輸船、活魚運輸船和冷藏運輸船,配套陸基轉運、加工、配送生產基地,構建全程質量控制體系與標準化作業規程,使養殖工船成為全程高效管控、全年無季節差生產的遠海工業化生產系統。
在生產方式上,針對適合于中國海域條件和市場需要的養殖品種,組合不同方式,形成深藍漁業工業化養殖的主要模式:一是“漁場+網箱平臺”分階段養殖模式。針對區域性適宜生長的養殖品種,如南海軍曹魚、石斑魚,東海大黃魚等,第一階段利用“漁場”水體相對小的網箱,進行1~2齡魚的養殖,以方便管控,形成小規格商品魚的生產規模;第二階段轉運至水域更深處的大型網箱平臺,利用更好的養殖環境,進行3~4齡魚的生態化養殖,生產高品質的深遠海養殖魚類產品。二是“工船+漁場+網箱平臺”接力型養殖模式。利用工船水溫適宜、小水體管控的特點,開展苗種繁育與大規格魚種養殖,與網箱養殖漁場和大型網箱平臺形成階段式接力養殖。針對溫帶水域水溫變化大的特點,提前或延后在南方水域開展前階段或后階段養殖,形成南北接力模式。三是“養捕加一體化”深遠海綜合生產模式。利用工船平臺獲取-200~-300 m水層14~16 ℃低溫水,開展暖水性、溫水性魚類多品種養殖;以工船平臺為母船,為遠海捕撈漁船提供物資補給、漁獲物加工、冷藏運輸、船員服務等生產支持,形成駐扎遠海、遠洋“養捕加一體化”的深藍漁業航母船隊。
4.2.2 海洋生物戰略性種群資源利用
與淡水養殖品種相比,現有的海水魚養殖品種需要更多的動物蛋白。海洋生物戰略性種群資源作為可再生食物資源,是為人類提供優質蛋白的潛在資源以及為水產養殖提供高品質飼料的重要來源。發展深遠海工業化養殖產業,必須形成相應的飼料加工生產體系,保障飼料用蛋白質的穩定供給。海洋低營養級低值生物資源的儲量豐富,還有人類目前探明最大的可再生生物蛋白庫資源南極磷蝦,是尚未開發的動物蛋白飼料資源庫,可以作為飼料營養原料,支持動物養殖業的持續發展。
11月2日,在第七屆綠色農藥博覽會開幕式上,農業農村部農藥檢定所黨委書記吳國強在致辭中說:“落實中央綠色發展的總體部署和發展綠色農業的要求,農藥行業責任重大,必須順應時代潮流,積極研發、生產、宣傳、推廣高效、低毒、低殘留的環境友好型農藥和施藥機械,大力發展綠色農藥。”
以南極磷蝦為例,廣泛分布于南大洋水域,主要集聚于-200 m以深水層,資源儲藏量(6.5~10)億t,總可捕量達1億t,被認為是迄今為止地球上發現的資源量最大的單一生物資源,也是蛋白質含量最高的生物之一,FAO48區的最大可捕量約為561萬t,資源潛力巨大[14-16]。2010—2016年,世界南極磷蝦捕撈產量在(16~29)萬t,中國的平均產量近3萬t,到2016年共有6艘大型拖網加工船投入作業,產量達到6.5萬t的最高值[17]。南極磷蝦的生產作業需要專業化的技術與裝備,先進的拖網加工船配備了連續式捕撈、泵吸、蒸煮和烘干等作業生產線以及高效的整蝦凍結設備,還需要構建海上運輸和陸上配套基地。小型魚類在世界漁獲物總量占有相當比重,其中有2 000萬t以上的低值魚類主要用于生產魚粉或作為餌料魚,漁獲量相對穩定[1]。中層魚類分布在海洋陸坡區200~1 000 m水層,攝食浮游生物,資源量為(100~150)億t[18-19],占世界海洋魚類生物量的95%[20],是儲量巨大的蛋白質資源。屬于中層魚類的燈籠魚,體長4~5 cm,體質量2~6 g,生命周期在1年左右,資源量在(1~6)億t[21]。中國南海中層魚資源量密度在0.08~0.36 g/m3之間,平均資源量密度為0.15 g/m3,南海中層魚資源量達到(0.73~1.72)億t,燈籠魚和鉆光魚占總生物量的70%以上[22]。燈籠魚捕撈,采用拖網作業,被用于魚粉和魚油加工,但由于燈籠魚體內臘脂比例較高,目前加工效果有限,發展受到限制。
與目前世界海洋捕撈漁業近億噸產量并且90%以上的物種都已充分甚至過度開發相比,海洋低營養級大宗生物資源的儲量是巨大的。盡管這些資源直接食用的價值不高、當前發展還存在著制約性的問題,但對深藍漁業未來大規模的水產養殖生產而言,其支撐作用是極其重要的。深藍漁業“海洋生物戰略性種群資源利用”的關鍵在于:如何有效地掌握這些資源的種群特征、變化規律與可持續的捕撈量;如何生態、高效地捕獲、加工這些資源,使之成為人類開展魚類及其他動物飼養的蛋白質資源。
4.2.3 深藍漁業物產高值化加工與冷鏈物流系統
深藍漁業以深遠海工業化養殖與戰略性種群資源利用為基本產業,生產系統將逐步遠離大陸、覆蓋全球海洋。隨著生產模式的成熟、生產規模的提升,需要構建以大陸為基點的物流與加工系統,以保障生產物資的及時供給以及養殖與捕撈產品的適時加工和運輸,需要構建覆蓋全生產領域的海上高值化加工、冷鏈物流和活體運輸生產體系。海上物流通道輸送的物資,對海上養殖系統而言,主要是與養殖量相當的飼料供應;對捕撈漁船和其他作業船舶而言,主要是燃油供給、人員以及淡水和其他生活物資,其輸送能力須與生產能力相匹配,輸送方式可以為常規的運輸船舶,如散貨船、運油船等。產品輸送具有品質保障和鮮活的特性,需要配備專業化冷藏運輸船和活魚運輸船。兩種相結合的運輸裝備會使海上物流運輸具有更高的效率。海上加工系統是為提高產品品質與利用價值,基于船舶平臺所構建的生產系統,主要有基于大型養殖工船的水產品分割、冰鮮和冷凍加工系統,如大型多功能養殖工船的船載加工系統;基于捕撈漁船的漁獲物冷凍與魚粉加工系統,如南極磷蝦捕撈船的船載加工系統等。當生產規模發展到相當程度,還需要配置專業化的海上加工船,如魚粉加工船、水產品綜合加工船等。
戰略性新興產業是以重大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為基礎,是引導未來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已成為世界主要國家搶占新一輪經濟和科技發展制高點的重大戰略[23]。“戰略性”和“新興性”是戰略性新興產業構成的核心內涵,前者體現在對經濟發展方式的“引擎”作用,對國民經濟結構調整的引領作用,對未來就業增長、經濟增長和內外均衡指標企穩的帶動作用;后者表現為以重大科技突破為發展前提,密集應用大量前沿技術,產業發展的技術路徑和市場前景都具有高度的不確定性,具有高收益與高風險并存的新興產業特征[24]。
5.1.1 保障優質蛋白供給,支撐國家糧食安全
深藍漁業可以推動中國動物類產品生產方式,由傳統資源消耗的勞動力密集型,向新資源開拓的資本和技術密集型轉變。傳統漁業正在面臨資源環境的制約和高質量綠色發展的要求,已有的生產方式難以為繼。深藍漁業集魚類工業化養殖、海洋生物探測、海洋工程裝備與信息化智能化管控等前沿技術之大成,依靠企業與金融資本支持,正在形成漁業的新型工業化生產方式,尤其在面臨重大疫情、貿易戰等特殊時期,水產養殖對水產品穩產保供至關重要,而深藍漁業工業化的生產方式將對穩產保供發揮重要作用,成為社會食物安全和人民健康消費的重要保障。
5.1.2 落實海洋強國戰略,促進藍色經濟發展
深藍漁業可以為國家海洋強國建設、海洋經濟發展新興的產業支柱。中國海洋漁業產業增加值占主要海洋產業14.3%[25],為第一、二產業中最大,對應的海水產品為3 301萬t。深藍漁業如果承擔起目前內陸漁業、近海捕撈漁業轉型減產和2035年水產品增產(5 000~6 000)萬t的生產能力,海洋產業中漁業的產量將增加150%~180%,再加上同步形成的物流加工業,海洋漁業經濟的增長潛力巨大。深藍漁業生產方式所需要的漁業生產船舶、平臺、裝備以及人員物質的運輸、信息化系統的建設等,還將對海洋工程、船舶、運輸產業經濟的發展產生相當大的拉動作用。
5.1.3 實現漁業升級轉型,提供先進生產關系
深藍漁業將成為漁業高質量發展、漁民轉型就業的現代產業,實現兩種資源、兩個市場的統籌發展。深藍漁業基于海洋環境承載力和海洋資源可持續生產力,利用深遠海水域新空間和優質水資源,構建優質水產品綠色、高效、標準化生產方式,是漁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途徑。深藍漁業的工業化生產體系,可以為廣大傳統漁民職業轉型、社會勞動力就業提供先進的生產關系。深藍漁業“養捕加一體化”的生產方式是中國遠洋漁業的新型生產方式,可以通過貫徹國家“一帶一路”的倡議,實現國內、國際兩個市場的協同開發。
深藍漁業的產業體系建立在現代前沿技術集群應用的基礎上,對自然規律的把握和高新技術的應用是推動生產力發展的重要因素和力量。圍繞海洋生物遺傳資源高效利用的種質資源開發生物技術、集約化綠色養殖技術、養殖智能管控技術、新型船舶海工平臺裝備技術,以及圍繞海洋生物種群資源持續利用的精準探測技術、生態捕撈技術、精深加工技術等,都是世界漁業科技發展的前沿性技術,大型深遠海養殖工船、中層魚類高效聚捕等生產系統更是多技術融合的集成創新,這些技術在世界海洋科技的發展中具有前沿性、引領性和顛覆性。
深藍漁業發展路徑是基于人類美好生活需求、社會可持續發展要求和漁業轉型實際的系統性謀劃,其方向是構建全新的海洋農業產業。深藍漁業生產方式改變了人類文明數千年來形成了向海洋索取野生動物資源的捕撈漁業和依靠大陸資源環境生產水產品的養殖漁業,是人口增長、生活需求、可持續發展、科技進步以及社會工業化進程和漁業生產方式轉變等多重要求下的產業新構想,一旦形成現代產業效應,將開啟人類耕耘海洋,發展新型海洋農業的新紀元,將海洋水產農牧化活動,從近岸、淺海,推向深海、大洋。
深藍漁業產業經濟規模有一個從小到大、逐步適應、不斷成熟的進程,發展過程需要扶持。目前中國深藍漁業還處于雛形發展階段,其終端產品優質魚產品的市場價值還需與傳統養殖方式進行競爭,新生產業需要在與傳統產業競爭替代的過程中逐步成長,逐漸成熟。在此過程中,經濟可行的技術實現方式、投資規模和生產品種是現實的選擇,產業政策的引導和扶持必不可少。可以看到,目前一些競爭劣勢只是階段性的,當傳統養殖方式的環境排放和水資源占用成為必須負擔的生產成本,當物聯網技術將深遠海養殖產品的品質與安全價值體現在產品品牌上,當規模化、標準化的深遠海養殖產品獲得市場定價權的時候,深藍漁業將快速發展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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