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關系

崔建華

燕崖村的牛多亭家種了5畝桃子。為了有個好收成，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桃園里，兒子小虎的學習就靠不上了，小虎成績一直不理想，成了牛多亭的一塊心病。

小虎再有一年就要中考了，這成績關系著能不能進縣一中。如果成績一直這樣不死不活，進不了縣一中，高考時就懸。縣一中是縣里的重點學校，只要進了縣一中，就相當于一只腳邁進了大學校園。牛多亭下了狠心，無論如何也得讓小虎成績提上去，順利考進縣一中。

牛多亭正為小虎的成績煩心呢，品名叫五月紅的桃子豐收了。可是今年桃子市場價格不理想，跟往年差遠了，本打算把桃子賣了，給小虎請個家教補補課，現在看來，補課的費用沒著落了。

這五月紅是個時令水果，摘下來，放不了一兩天，就變軟了，時間再長一點，準爛，賣又不值錢，牛多亭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晚上，小虎媽對牛多亭說：“桃子先不考慮了，小虎的學習最重要。你可得盡快托托關系，想想辦法，再晚了，就來不及了。咱可千萬別做將來后悔的事。”

牛多亭正為這事發愁上火呢，小虎媽的一番話卻給了他靈感。

第二天，他讓小虎媽和他一塊進了桃園，摘桃子裝箱。小虎媽奇怪地說：“桃子有著落了嗎？找到買家了？”

牛多亭邊摘桃子邊跟小虎媽說了實話。他想把桃子送給小虎的班主任魏老師，托托魏老師的關系，讓他幫著給小虎找找其他的任課老師，補補課，“這樣一來，桃子砸不了咱手里，小虎的事也有了著落，還不用另外再花一分錢，一舉兩得啊。反正今年的桃子不值錢，送進城里給魏老師，就當給小虎投資了。”

小虎媽有點生氣：“桃子不值錢你送給人家，難道人家魏老師是傻子，不知道今年桃子不值錢嗎？你可真行，這種辦法都想得出來。”

牛多亭笑了笑：“我都想好了。咱就告訴魏老師這桃子是從外地拉過來的壽桃，不是本地桃，價格貴不說，口感還好。再說這桃子都送上門了，他好意思不收嗎？”

小虎媽還想說什么，牛多亭不再搭理她。沒辦法，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好在桃子雖然不值錢，卻也不是什么壞東西，吃不死人。

收到牛多亭這么多桃子，魏老師顯然嚇了一跳，堅決不要。牛多亭沒辦法才說了實話：“俺家小虎的成績能不能上去，明年能不能考進縣一中，可全靠魏老師您了。這桃子您要是不收，是不是說明俺家小虎考縣一中沒指望啊？魏老師您一定要多費心啊。”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魏老師只好苦笑，點頭收下了那幾十箱桃子，“桃子你找個地方放下吧，我告訴幾個任課老師自己去拿。恰好我們幾個正打算找個地方去體驗一把摘桃子的樂趣呢，這下好了，省下我們自己去摘了。”

這魏老師還真會找借口，桃子收下了，說的話還這么好聽，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不管怎么樣，桃子收下就好，牛多亭心里偷著樂，自己真是太聰明了，就這么簡簡單單地一送，兩件事一起解決了。

回去后，牛多亭就等著小虎的成績往上走了，有了魏老師他們這些老師對小虎的“一對一”授課，憑小虎的聰明勁，成績提上去那只是遲早的事。牛多亭兩口子對小虎的學習又當了甩手掌柜，把心思全放在了桃園管理上。

說著話一個多月過去了，學校組織了一次期中考試。還別說，這托關系跟不托關系就是不一樣，在魏老師他們的幫助下，小虎每門功課平均成績提高了5分。牛多亭兩口子別提多高興了，這才短短的一個月就見效了，如果時間再長點，小虎的成績肯定提高的更多，他們打算過幾天品名叫六月雪的桃子熟了，再給魏老師送些去。

人一有喜事，嘴上就沒個把門的。牛多亭就這樣，他一高興，把為了小虎托魏老師關系這事跟村里人說了。大家都說牛多亭聰明。村里有幾個孩子跟小虎一個班的，就也想托托魏老師這關系，讓魏老師跟孩子的幾個任課老師說說，給孩子補補課。

都是為了孩子，牛多亭雖然有點后悔說漏了嘴，可是想想也就釋然了。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幾個家長送的桃，魏老師沒收。看來魏老師對牛多亭和他家小虎還是高看一眼啊，這人情太大了，說啥也得好好報答魏老師。

期末考試時，小虎成績又有了進步，考了全班第二名。這下牛多亭坐不住了，他拉了一車桃子又進城找魏老師去了。只是沒想到這次魏老師說啥也不收了，不但不收還拿出一沓錢交給他：“這錢是上次你送來的桃子錢，我幫你聯系了一些學校的老師，反正桃子也不貴，大家就一人一箱出錢把桃子全買下了。我一直忙著抓教學，沒時間給你送過去，讓孩子捎給你恐怕說不清楚，現在你來了正好，這是賣桃子的錢，你拿著。”

牛多亭當場就呆住了。感情人家魏老師是幫自己把桃子賣了啊，還沒等他開口，魏老師又向他解釋：“上次之所以留下你的桃子，是因為那桃子確實不耐存，五月紅的品種我了解，再讓你拉走，恐怕那些桃子就壞掉了。這次不留你的桃子，是因為現在這個季節下來的六月雪，放個五六天沒問題，何況現在桃子都裝塑料盒了，又能多放五六天，所以還是你自己想辦法吧。最最重要的一條，我這當老師的總不能天天為你賣桃子吧？我班上還有像小虎那樣的幾十個孩子呢。”

牛多亭聽了，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看來魏老師沒收那幾個鄉親的桃子，也是這個原因。可是小虎的成績不能讓魏老師白幫忙啊。

聽了牛多亭的話，魏老師笑了：“現在上面三令五申不讓老師給學生補課。其實，我們根本沒給小虎一對一補課，完全是他提高了學習效率，用好了課堂上的45分鐘。”

回家一問小虎，原來真的沒有什么“一對一”輔導。小虎還對牛多亭說：“我們魏老師他們這些老師都一樣，對我們班上的每個同學都挺好的。”

牛多亭愧疚極了，他想自己是該好好反思反思了。

（題圖/桑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