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沒有核

黃九

陸偉的老婆幾年前患癌癥死了，陸偉一個人帶著七歲的兒子明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明明愛吃芒果，陸偉心疼兒子，隔三岔五地就買幾斤回來。

十幾塊一斤的芒果，陸偉舍不得吃，每次都把芒果肉全給明明，自己隨便啃啃芒果核，明明問起來，陸偉笑笑說爸爸就愛啃芒果核，明明聽了也不再多問。

最近廠里忙，陸偉天天加班，經常凌晨才到家，水果店早就關門了。于是陸偉就把錢給明明，讓明明去自己常去的那家水果店買芒果。

這天，陸偉剛到家，就聽明明喊道：“爸爸，你可回來了，我等著你一起吃芒果呢！”

陸偉知道兒子不會削果皮，于是摸摸明明的小腦袋，說：“爸爸馬上給你削芒果！”

想不到明明搖搖頭，說：“爸爸，不用你削！”說完，明明從廚房里拿出一個保鮮盒遞給陸偉，盒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削好的芒果。

陸偉納悶道：“明明，為什么買削好的芒果？”

明明眨巴著眼睛，笑嘻嘻地說：“是水果店的叔叔推薦我買的，他說這種芒果沒有核，比普通的好吃多了。”

陸偉聽得皺起了眉頭。芒果怎么可能沒有核？這種削好的芒果價錢是沒削的兩倍，自己給明明的錢根本不夠買這一大盒，水果店老板不可能干虧本的買賣，除非這盒芒果是前一天賣剩下的。

陸偉這么一想，心里愈發不舒服起來。明明反而高興得不得了，一個勁地說爸爸不用啃芒果核了。陸偉苦笑一聲，接過兒子遞過來的芒果，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塊。

吃完以后，陸偉囑咐明明下次不要再買削好的芒果，還交代他告訴水果店的叔叔，就說是爸爸說的。明明猶猶豫豫地答應了。

幾天以后，陸偉回到家，見明明又買了削好的芒果，不禁生氣地質問明明，明明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陸偉腦子一熱，拎起芒果就朝小區門口的水果店走去。

水果店老板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陸偉走到門口，見兩人正坐在柜臺后面削水果，陸偉正想進去，突然聽到那妻子笑了一聲，說：“無核芒果，虧你想的出來！”

丈夫嘆了口氣，道：“孩子第一次來買芒果的時候，買完就問我要刀，說自己把芒果削好了帶回去，爸爸就不用啃芒果核了！孩子說出這樣的話，家里肯定過的不容易，咱們能幫就幫一點吧！”

妻子道：“何止是幫一點呀？簡直是虧本買賣。”

丈夫嘿嘿一笑，道：“虧錢不虧良心！”

妻子嗔道：“好人都讓你當了！”

丈夫笑道：“你不也一樣，回回都挑最大最新鮮的芒果給孩子削？”

兩人說完都同時笑了。此時站在門外的陸偉，視線模糊了起來。

（插圖/陳偉中）